付了钱离开了店铺,傅长淮提着木盒子装着的琉璃盏,带着小家伙继续往灯市深处逛去,不知是不是斗灯比赛即将开始了,原本悠然的人群变得涌动起来,纷纷往前方挤去。

    一时间游人摩肩接踵,推推搡搡,傅长淮怕小家伙给挤丢了,正想牵住萧含誉的手,可一回头,他却发现,萧含誉不见了!

    傅长淮眉头一皱,暗恨自己没早些牵住萧含誉的手,这下可好,这么多人,找起来可实在不容易!自己还把锦家姐妹给支走了,早知道就让她们跟上来,也好帮着照料萧含誉。

    可懊悔归懊悔,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小家伙找回来。傅长淮被挤在人群中看不清四周的情况,只好离开人群,寻到一家茶馆,往二楼的窗边走去,站在高处,总好找些。

    傅长淮先前怕萧含誉被别有用心的术士惦记上,将他身上的妖气该压制的压制,该隐藏的隐藏,这会儿自己也没办法用小纸人去寻他了。傅长淮心道,以后带小家伙出来,必须在他身上留张引路符才行!

    勉强平复了一下纷乱焦躁的思绪,傅长淮凝神向人群和店铺望去,行人实在太对,挤挤攘攘,看得傅长淮眼都花了还没有发现。找了好一会儿,傅长淮终于在一个小铺子旁边看到了萧含誉的身影,小家伙正在挑选着什么东西,认真得不得了。

    傅长淮深吸一口气,撒腿就往茶馆楼下飞奔而去,生怕赶到的时候小家伙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好不容易挤过人潮,到了方才看到的小铺子,萧含誉已然挑选好了东西,乐滋滋地回身准备离开。

    萧含誉往四周望去,惊诧地发现长淮不在身边了,惊慌失措地在人群中呆呆站着,不知该往哪边走。人潮涌动,差点又把小家伙挤走,吓得傅长淮加快了步伐,这才即使赶到了萧含誉的身边。

    傅长淮一把拽住萧含誉的手,额上已经沁出了密密的汗,他不禁有些恼怒,冷着脸呵斥道:“乱跑什么!这么多人挤丢了怎么办!你又不认识回家的路,到时候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萧含誉方才也是吓坏了,这会儿更是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只是战战兢兢地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傅长淮。

    傅长淮见人群太拥挤,没细看西就接了过来,先把小家伙拉到了空旷一些的地方,这才看向手里的东西。可一见着手中精巧的五色丝缕,顿时沉了脸色:“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含誉被他吼得有些心慌,老老实实地说道:“店家说,这叫长命缕……我见它和我手上的编绳手链有些像,而且名字吉利……所以……”

    傅长淮最见不得小家伙委屈的模样,这会儿纵然气得不轻,语气也尽量放缓了些:“所以,你想把它买下来送给我?”

    萧含誉乖巧地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傅长淮被他气笑了,只好耐心地解释道:“长命缕是人类用来挡兵灾驱邪祟的,别的妖精鬼怪避而不及,你还去把它买回来,你可真是……”

    “啊?我……我不知道……”萧含誉听得一惊,小脑袋垂得更低了。知他一番心意,傅长淮也拿这单纯的小家伙没办法,伸手在长命锁上画了个法阵,确保这东西不会损害萧含誉的身体,这才递给了萧含誉道:“好了,现在没事了,给我系上吧。”

    萧含誉闻言,这才恢复了笑颜,乐滋滋地接过长命缕,贴心地给傅长淮系在了手腕上。傅长淮满意地看了看两人手腕上相似的五色丝缕,牢牢地牵住了萧含誉的手,这回可不能再弄丢了……

    第37章 玉壶光转

    路上行人争先恐后地往斗灯大会的场地跑去,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子看斗灯,倒是没人注意到举止亲密的两个大男人。

    这一年一度的盛典,傅长淮想着也该带小家伙好好瞧瞧,便紧紧地牵着萧含誉的手,找了个能看清台上情况的地方站定了。

    过了一会儿,参加斗灯的灯笼铺子都派了人在场边候着,手中的灯笼都用黑布遮着,看不分明,只等斗灯时惊艳亮相。

    可斗灯的队伍里,傅长淮却发现了两个有趣的人,一位白衣男子手里提着灯笼,大概不太习惯如此人数众多的场面,紧张得额头冒出了汗来,而他身旁的黄衣男子,亲昵地用衣袖给他擦了擦汗,脸上满是宠溺。

    猛然间,黄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擦汗的动作一滞,神色警惕地往傅长淮的方向看来。傅长淮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意味深长地朝男子笑了一下,心中暗道:有趣,这家伙,不是人……

    黄衣男子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身旁的白衣男子,自己则迈了一步挡在白衣男子的前面,面色冷峻地和傅长淮对视,倒是把傅长淮乐得不轻。

    傅长淮收回了目光,淡然地看向台上,斗灯大会已经开始了,抽到了第一个上场的人已经缓缓将黑罩子打开,将自家最为精致的灯笼展现在众人面前。

    看清了此人手中的灯笼,台下众人顿时一片惊呼。只见这灯笼与寻常不同,乃是用丝绢精巧制成的仕女美人,凤眸微挑,眉目含情,端的是惟妙惟肖!

    提着灯笼的人看衣着大概是铺里的伙计,平日里招揽客人练就一张好嘴皮子,吹得自家灯笼是天上有地下无:“咱们这灯笼可是天蚕丝制作,连架子都是精挑的湘妃竹,提供仕女图画稿的,更是宫里头极受宠的画师,天下之大,能做出这灯笼的,只有我们一家!”

    台下的群众闻言不断鼓掌赞叹,倒是在场边候着的其他铺子的伙计们,对着牛皮嗤之以鼻,迫不及待地想上场展示自家的灯笼!

    接下来的几位伙计展示的灯笼,都不负众望,纸绢琉璃、水晶珠帘、人物花草、鹿鹤瑞兽……奇巧斗艳,直看得台下众人惊呼不已,眼花缭乱。

    在观众们高涨的情绪中,斗灯也进入了尾声,还没上场的只剩那位看上去有些紧张忐忑的白衣男子。一旁的黄衣男子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他的紧张不安。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了斗灯台,一直在旁边静坐观看的灯会主办者赵老爷,见到来人立马起身恭敬热络地说道:“哎哟,梧州何掌柜!您赏脸,亲自上台来斗灯啊,快请快请!”

    台下的群众不明就里,纷纷盯着这个年轻的掌柜仔细打量,看得这年轻人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一旁其他铺子的伙计们却脸色一变,交头接耳小声谈论了起来:“梧州何掌柜,莫非是做出了光转灯的那位……何远志?”

    何远志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感到惊慌不安,忙转头看向那抹熟悉的身影。黄衣男子温柔地笑望着他,鼓励般地朝他点了点头。何远志回以微笑,这下平稳了一下呼吸,将手中覆盖住灯笼的黑罩子小心地取下。

    看到里头的灯笼,众人不免有些失望,只是个普通的六角宫灯罢了,还没前头制作成戏楼子模样的灯笼来得精巧繁复,群众不免感到兴致缺缺。

    何远志料到大家会有这种反应,也没在意,只是径自将灯笼里头的蜡烛点燃。没过一会儿,随着蜡烛燃烧的热气渐渐蒸腾而上,这六角宫灯竟然开始缓缓转动了起来!

    “天呐!那灯笼竟然会自己动!”“太神奇了!”何远志浅笑了一下,将灯笼提着走了几步,靠近了斗灯台背后的粉墙。一时间,转灯中的烛火映着灯笼壁上描画精致的图案,照在了一旁的粉墙之上!

    灯笼无风自转,粉墙上的画面也不停变幻,每一面都画着一位身着藤黄色衣衫的俊朗公子,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是端庄温和的模样,看得出下笔之人极为用心。

    本来热闹喧嚣的人群,此刻全都鸦雀无声,惊奇地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何远志清了清了嗓子,有些羞怯地说道:“这……这叫做夜照灯,是为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做的。如果没有他,也就没有如今的我,和这盏灯笼……”

    傅长淮看看粉墙上的公子画像,又看了看候在场边的那位黄衣男子,分明就是同一个人。傅长淮不禁觉得好笑,凑向萧含誉身边轻声道:“这个小伙子有意思,别人都是宣传自家的灯笼,他倒好,借着斗灯大会跟相好的男子告白,你说有趣不有趣?”

    没有等到萧含誉的应答,傅长淮疑惑地接着周围灯火的微光看向他,只见小家伙呆愣地看着台上的那盏夜照灯,目光里满是期冀和喜爱,傻傻盯着不住转动的灯笼挪不开眼。

    傅长淮心思微动,试探地问道:“这灯笼,喜欢吗?”萧含誉目光舍不得离开光转灯,沉醉地说道:“嗯,很喜欢……”傅长淮看了眼台上的何远志,又看了眼守在一旁的黄衣男子,心里默默有了盘算……

    第38章 海棠糕

    夜照灯一出,斗灯大会的“灯王”之称毫无悬念地便落到了何远志的头上。光彩地领了斗灯大会的奖赏,何远志迫不及待地提着灯笼走下台,回到了黄衣男子的身边:“夜照,我们回去吧!”

    “好。”秦夜照温柔地揽过何远志的肩膀,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沿路有不少人拦住何远志,想要重金买下他手中奇巧无比的灯笼,可何远志却一一回绝了:“夜照灯世上唯此一盏,不会卖与他人的。若是大家对灯笼感兴趣,可以赏光到我们灯笼铺里去看看走马灯。”

    秦夜照每每听到这话,都会得意地露出个笑来,引得路旁的佳人小姐们侧目娇笑,暗送秋波。可这位俊朗优雅的夜照公子,却丝毫不将目光分给其他人,而是自始至终深情地望着身边的何远志。

    斗灯大会结束,人们也纷纷准备各自回家休息,傅长淮也牵着自家小妖精往落脚的客栈走去。

    萧含誉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斗灯大会回过神来,一路上连两边的小吃摊都视而不见,依旧兴冲冲地夸赞着那盏夜照灯:“长淮长淮,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灯笼!不仅会自己转动,还能在墙上映出人像来!真希望能要一盏啊……”

    傅长淮目光宠溺地看着自家天真的小妖精,这模样,哪像妖怪,分明就是个涉世未深满怀新奇的小公子!傅长淮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说道:“好了别想了,玩了这么久,饿不饿,给你买些海棠糕吃?”

    听傅长淮这么一说,萧含誉摸了摸晚饭时吃得圆鼓鼓的肚子,好像真的又饿了?闻着两旁食物的香气,萧含誉思绪慢慢从灯笼上转回来,乖巧地说道:“好!”

    虽然这会儿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但傅长淮还是不放心小家伙,连买个海棠糕都要牵着萧含誉的手不肯放开。

    做海棠糕的大娘目光诧异地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倒也没多嘴,本本分分地在模子里倒上面浆,又舀进一勺磨得细腻的红豆沙,放在火上渐渐蒸烤成型。面浆和豆沙甜甜的香气钻进萧含誉鼻中,勾得小家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