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们见状大惊,立刻便跟着跳下江中想把男子救上来,可在水下搜寻了一大圈,除了几块零散的老木,哪还有男子的踪迹!船夫们将此事告知奉安的百姓,大家都极为惊叹,纷纷猜想,这男子莫不是镇水的神灵,来保苍生平安的罢!

    于是乎,为祈求江水平静,百姓在凛江边自发地修起一座水神庙,并将凛江底的老木打捞了上来,供奉在庙宇之中。经年日久,水神庙前竟生长出两棵参天巨树,树根相缠,树干相依,树枝合抱,两两相生不分彼此。

    百姓们不会知晓,那日男子投入凛江之前,喃喃所说的是什么。这话只有江中的桑至一人听到,“桑至,我终于找到你了……”而这位投江的男子,正是让桑至心魂相牵的同根兄弟桑落。

    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也……

    第53章 古庙之守

    将奉安县的事情处理妥当,朗风朗云担心傅长淮和萧含誉的伤势,劝着他们在奉安多修养了几天。又停留了四五日,傅长淮这才取回寄存在客栈的马车,带着众妖踏上了归程。

    临行前,林枢没带上他的弟子们,而是独自送着傅长淮一路到了奉安的城门外。本待在葫芦里的锦昭却突然现形而出,向林枢微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枢没料想傅长淮把锦家姐妹也一同带来,倒是有些诧异。林枢出于礼貌地问好道:“锦昭,许久不见,近来可好?”素来淑雅稳重的锦昭,此时神情却有几分落寞:“劳林大哥费心,我们一切都好。”

    看到锦昭,林枢似乎也想起了一些旧事,颇有感触地说道:“你和娉婷情同姐妹,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峦山陪着她呢。”锦昭摇了摇头道:“娉婷姐姐担心长淮独自出门会遇到危险,让我们陪着长淮出山,也好有个照应。”

    林枢点头表示了然,连娉婷和锦家姐妹都是真心将傅长淮视为自家孩子,平日里照料也是无微不至,即使是苏问逝世后,也依旧如此。想到苏问,林枢不禁又是一阵黯然……罢,你若泉下有知,也可以为长淮这孩子放下心了……

    傅长淮见锦昭在与林枢叙旧,也没去打扰,牵着自家小妖精的手,耐心地在马车上坐等着,时不时还手痒去揉一揉小家伙的脑袋,捏一捏他的鼻子。

    萧含誉顺遂地由着傅长淮胡闹,瞪着乌溜溜的杏眼,活像只不谙世事的幼兽,更是惹得傅长淮心痒不已,恨不得赶紧回家好生和小家伙亲热一番,狠狠地欺负欺负他!

    锦昭和林枢也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这便匆匆告了别。奉安离下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陵阳可有些距离,他们还得趁早赶路。

    锦家姐妹知晓时间紧促,这一段路程倒是很贴心地没让傅长淮停下来让她们欣赏风景,只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的景色。朗风朗云则被傅长淮塞进了葫芦,两个大男人若是坐在马车里,可得增加不少负担。

    萧含誉依旧坚持地坐在傅长淮身边陪着他,如瀑的长发简单地束起,扶桑木簪斜斜插在发间。所幸扶桑木的灵力极其充沛,萧含誉虽损了妖魂,借着神木之力也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如今已无大碍。偶尔困倦了,便倚在傅长淮肩上小睡一会儿。

    可世事难料,来时还通畅无比的山间小道,却因前些日子的暴雨侵袭,山上的碎石滑落,堵得小路难以成行。这样一来,傅长淮一行人就不得不翻过这座南山才能到达陵阳。

    好在翻越南山的路虽蜿蜒曲折,却并不太险峻,反倒是颇为平坦,似乎有人特意将山路修筑过。这倒是方便了傅长淮一行人,若是山路太崎岖难行,这马车肯定是要弃置的,如今倒也能够勉强通行。

    但山路毕竟比平常道路要耗时耗力许多,马匹又要拖动马车,又要攀爬山路,这行路速度自然是慢上好些,傅长淮紧赶慢赶,也没能够在天黑前翻越南山。

    月明星稀,借着月光还能隐约看清前路。萧含誉早被山路颠簸得昏昏欲睡,靠在傅长淮肩膀上小憩,连马车里的锦家姐妹也颠簸得没精神了,相互挨着不知睡着了没有。

    傅长淮原本想着,实在不行就在找个安全些的地方生上火将就睡一晚,可走了一段路后,他却发现前面隐隐有灯火的辉光!

    若是寻常赶路人见着这深山竟莫名出现了灯火,怕是要吓得赶紧狼狈奔逃了。可傅长淮带着一家子妖精鬼怪,还真不怕这些山野异事。

    傅长淮驱赶着马匹加快步伐前进,前头的光亮愈发接近,房屋的轮廓也影影绰绰显现了出来。那不像是个人家,倒更像一间庙宇……越发耀眼的光芒惊醒了小憩的萧含誉,小妖精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也不禁惊诧道:“咦,这儿怎么还有个小庙呢?”

    两人渐渐靠近,前头的情形也已然看得清晰真切。只见前路一间小巧古朴的庙宇静静立于这座深山之中,木门大敞,其间灯火通明,香火缭绕中立着一尊肃穆的神君像,眉宇却显得十分年轻,与寻常庙宇中的供奉的那些白胡子老头全然不同。

    庙宇旁边还起了一间小房屋,厨房中似乎有人在生火做饭,烟囱里升起袅袅的炊烟。香火与炊烟,烛影与火光,融合交缠,竟显得无比温馨亲近,让人觉得,这不仅是间庙宇,更是个能够厮守一生的家,如此的安和与平静。

    傅长淮驾着马车来到庙宇门前,看着带来的一家子妖鬼们,谨慎起见不敢贸然进入神君庙。傅长淮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带着自家小妖精先去旁边的厨房去找人探探情况。

    走近了溢满香气的厨房,萧含誉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傅长淮扫了一眼厨房中的情况,这里头只有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正自得其乐地做着丰盛的饭菜。

    傅长淮牵着萧含誉上前搭讪道:“这位大哥,我和我家人往陵阳去的路上遇到了山石塌陷,无奈之下翻山而过,正巧路过神君庙,敢问大哥是否能够收留我们一晚?”

    正在做饭的晏秋山看了傅长淮一眼,很是爽快地便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们家那混小子去城里购置香火了,正好有一间空房,你和这位小公子就住下吧。”

    傅长淮没料到对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连忙感谢了一番,又接着问道:“大哥你一个人在此地,为何做这么多饭菜?”

    晏秋山将刚炒好的菜肴盛进盘中,夹了一筷子试了试咸淡,觉着味道很不错,没什么问题,这才扬起嘴角颇有些得意地说道:“这些是给我家神君大人做的!”

    第54章 睥睨之姿

    我家……神君大人?傅长淮想到那尊面容清俊的神君像,和庙前那块写着“桐君庙”的匾额,一时有些摸不清这男子和神君的关系,听他的语气,似乎还和神君很熟?

    正当傅长淮疑惑之时,一位白衣胜雪,清逸出尘的男子抬步跨进了厨房。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了傅长淮和萧含誉一眼,竟有些睥睨凡尘的意味。这容貌眉眼,不正是和那尊神君像一模一样吗!

    晏秋山见着自家神君,立马小媳妇儿般殷勤地说道:“诶,桐君,这儿烟重,你先去饭厅那儿坐着,菜马上好了啊!”

    顾桐君倒也没嫌弃厨房浓重的烟火气,走上前替晏秋山擦了擦被热气熏蒸出的汗水。还没等顾桐君给他擦完汗,晏秋山就一把搂过自家神君大人,结结实实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些天没怎么修过的下巴隐隐冒出一些胡茬,磨得桐君直痒痒。

    被晏秋山这么一闹,顾桐君嫌弃地推了推他,故作威胁道:“今晚就把胡茬修干净,不然别进我的房门!”晏秋山听到这话,立马答应道:“好好!过会儿就剃!我先给你把饭做完。”

    傅长淮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动作,这般坦荡洒脱,丝毫不顾旁人的目光,竟是让傅长淮都感到极为钦佩。傅长淮转头看着自家同样呆愣着的小妖精,忍不住也偏过头,在萧含誉脸色亲了一下,倒是给小妖精闹了个大红脸!

    顾桐君继续帮晏秋山擦完汗,这才悠然缓步往厨房外走去,临到门口,顾桐君回过头朝萧含誉的方向说道:“小妖精。”萧含誉愣了一下,颇为紧张地支吾道:“神……神君大人……”

    看到萧含誉这反应,顾桐君倒是有些好笑,嘴角也弯起了一丝弧度:“紧张什么,过来一起吃饭。”说罢,顾桐君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傅长淮,神色却有些复杂,连语气也淡漠了几分:“你也一起吧。”

    傅长淮被神君这冷眼相待,感到很是莫名其妙,他哪边得罪了这位神君大人么?但他还是牵着自家小妖精的手跟着顾桐君往饭厅去了,毕竟傅长淮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脸皮厚……

    同样脸皮厚的老流氓晏秋山,此时正在厨房忙里忙外端着饭菜。晏秋山深谙此道,该贤惠的时候还是得贤惠,要不是自己锲而不舍地软磨硬泡,怎么把神君大人拐成自家媳妇儿呢!

    顾桐君可没管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径自坐到饭桌旁,朝着萧含誉招了招手道:“小妖精,过来。”萧含誉看了一眼神君,又看了看身边的傅长淮,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顾桐君脸色冷了冷,直接命令道:“过来!”萧含誉被吓了一跳,立马老老实实地坐到了神君大人的身边,一边还不安地看向傅长淮,似乎在求助。

    傅长淮更觉得疑惑,这神君的态度似乎很是微妙……他紧挨着自家小妖精坐了下去,时刻关注着顾桐君的举动。而顾桐君似乎从始至终没把傅长淮放在眼里,而是体贴地给萧含誉布碗筷,又亲热地给他夹着菜,竟是非常宠溺的模样!

    这一回,不仅傅长淮脸色十分难看,连晏秋山都黑了脸。自家媳妇儿和别家媳妇儿,到底怎么勾搭到一块儿去的……

    晏秋山感到了一阵危机,匆忙把饭菜端完,在顾桐君身边坐下,殷切热络地给自家神君大人夹菜盛汤,就差一口一口给他喂饭了。可顾桐君竟连看都看自己一眼,依旧宠溺地照顾着身边的小妖精,气得晏秋山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碗给摔了!

    傅长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到底哪边得罪这位息怒难测的神君了,对自己冷漠相待就罢了,这会儿竟然还打起了自家小妖精的主意!这可是绝不能忍的!

    傅长淮拉着萧含誉往自己身边挪了挪,可刚拉远了一些距离,顾桐君竟又跟着挪了过来,于是乎一旁的晏秋山也不甘心地贴着自家神君一块儿挪动……这一顿饭,可谓是各怀心思,精彩纷呈……

    第55章 梦呓之语

    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波涛汹涌的晚膳时间终于过去,而傅长淮和晏秋山铁青着脸色忍了这许久,竟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股默契来,再不正一正夫纲,自家媳妇儿真是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