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骄,白骄……快起来……”

    白骄闷哼一声,猿臂一伸,却把他搂得更紧了。四肢也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叫肖涟想起被蛇缠住的猎物。

    第25章

    “白骄……白……”

    肖涟怎么也喊不起白骄,可他快透不过气来了。

    活人总不会放任自己被憋死。

    言语没办法,肖涟只好想点别的法子。

    他费劲低下头,对着白骄坚实的臂膀,使劲咬下去——

    龙族虽不至于必须冬眠,也天生不喜寒冬。

    白骄也是如此。往年冬天,他往往盘在暖玉柱上大睡不起。

    画舫虽说豪华,到底不如生了炭盆的竹楼暖和。他一整天都有些冷。

    入睡后,白骄被柔软厚实的被子包裹着,不觉做起梦来。

    梦里他回到龙宫,化为原形缠在暖烘烘的暖玉柱上,惬意地闭上眼睛。

    只是暖玉柱竟突然成精似的,不仅动来动去,还好似长了嘴,趁着龙不注意猛地咬龙一口!

    白骄吃痛,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未在海底。

    龙族夜视能力很好,他往怀中的热源看去,便发现肖涟被他缠得透不过气,此刻正脸色通红地瞪着他。

    !!!

    白骄忙撤了铜墙铁壁,猛地后退,离肖涟远远的。

    新鲜的空气灌进肖涟肺中,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间或狠狠地咳嗽几下。

    白骄一副吓到的样子,见鬼似的开口:“你这小孩儿怎么半夜爬床?”

    任哪个单身龙醒来发现怀中有个男人,都会吓一跳好不好?

    肖涟艰难地缓过劲来,刚坐起身,闻言翻个白眼:“你搞清楚情况,是谁半夜爬谁的床!”

    白骄方才震惊过头,注意力都被怀中人吸引走了,才没注意到周围。一被提醒,下意识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滚下了床。

    床上厚厚的被子并未挽留他,而他竟没被震醒。龙族果然皮糙肉厚。

    难怪刚才肖涟一副勒得不过气的样子。

    他是下意识把肖涟当成暖玉柱,自然搂紧唯一的热源了。

    白骄有些脸热,可若哭天抢地地忏悔那也不是白老大了。

    “爬你床怎么了?都怪你,地铺打得那么近。”白骄倒打一耙。

    肖涟被他的不讲理气笑了。

    肖涟正要与他理论,却突然听到隔壁舱房里“扑通”一声,似是什么坠了地。紧接着,就响起了江辰痛苦的呻.吟。

    肖涟面色一紧,也不跟白骄多嘴,忙起身走向江辰的舱房。

    这突发事件让白骄不用急着面对肖涟,他打个哈欠,重新回到床上,蒙头睡起来。

    三个舱房是接连的,江辰的舱房在正中间。为免半夜有事,江辰舱房门没锁,很好推开。

    肖涟一进去就发现江辰也滚落到床下,方才那“扑通”声,正是江辰掉下来发出的。

    江辰额头被嗑得乌青一片,而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没睁开眼,只是一味叫着“好热……”“水……”

    肖涟忙把他扶起来,搬到床上。他还以为江辰会很沉,没想到意外地轻。看不出来啊。

    江辰额头尽是虚汗,嘴唇也干裂着,面色潮红。整个人的气色很是差劲,加上此时衣衫单薄,看起来倒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侯爷世子。

    肖涟以手试了试江辰的额头,入手只觉烫手,明显病情加重,起了高热。他忙回自己的舱房,翻箱倒柜地找酒和白布巾。

    白骄被他这一阵倒腾整得没法好好睡,臭着脸把被子扒下来,不悦地看他。

    肖涟此时却顾及不了白骄,他又来到江辰身边。

    十几年间,他深刻认识到买药比买酒还贵,看病比吃屎还难。

    小时候,肖涟曾贪凉感染过风寒,也是半夜起高热,当时没有备药,爷爷就用烈酒给他擦身。

    爷爷不眠不休地帮他降温,直到帮他退了烧,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不过好在爷爷发现得及时,又好那一口酒,肖涟才没烧成个傻子。

    从这以后,他们船上必备一葫芦烈酒,爷爷就是再馋酒,也不会动它。

    肖涟深吸一口气,将脑中思绪甩开,而后快速为江辰除去上衣,开始用白布巾沾了烈酒再拧干,开始为江辰擦起了胸颈、腋下、双臂和手心,以帮助他发汗。

    江辰一直呓语。

    肖涟仔细听,只能听出一些模糊的词:“……奴家本是……商人妇……”

    听起来似是戏里的词,肖涟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江小侯爷身份如此尊贵,竟喜欢这下九流的戏文。

    肖涟起了兴致,手上动作也不停,就侧耳去细听这回江小侯爷唱的好戏。真别说,唱得虽然小声且断断续续,倒还有模有样。

    肖涟正听得入神,江辰猛然唱出一声尖利的戏腔。

    “……穷人命贱哇——”

    声音尖锐还破音,叫肖涟震得耳中轰鸣。肖涟一个激灵,拿着白布巾就站了起来。

    下一刻,林娘才姗姗来迟,一见屋内情状,就慌慌张张进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林娘一下子扑到江辰的床边,映住肖涟大半个视线。

    肖涟也想弄明白江辰是什么情况,就探头去看。不知怎的,他感觉母亲好似有意无意地在阻止他看江辰的情况。

    肖涟又探头看,偶然间竟觉得江辰左肩上的胎记好似淡了许多。

    母亲应是紧张江辰的病情,当下又向肖涟要药来熬。

    肖涟见此地已有人照顾,转身便要回屋去拿药。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拿着白布巾,又转回去将白布巾递向林娘。

    “大娘,用这个给他沾了酒擦身吧。”

    林娘接过布巾的那刻,肖涟竟觉得白布巾变成了青色。

    他用手背揉了揉眼,想细看一下。

    林娘却已经把布巾紧紧攥在手中,催他去熬药了。

    纵仍然满腹疑惑,肖涟还是听了林娘的话,回屋拿药去熬。

    白骄此时已经裹着被子坐起来,他把那边的动静听个全场,见肖涟真要去熬药,便开口:“你还真听话,准备就这样去熬药?”

    “江小侯爷的病来势汹汹,不能拖了。”肖涟不由得吸吸鼻子。

    “我看你是想偷懒了,故意也冻病,好拖几天再开船。”白骄撇撇嘴。

    肖涟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直穿着单衣,不注意还好,一注意到,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给!”白骄扔了什么过来。

    肖涟下意识接住。入手柔软而温暖,是自己的棉衣。

    白骄不知怎么做的,棉衣竟是温热的,像是被人刚刚脱下。

    难道白骄偷偷穿自己的衣服?他能穿得下?肖涟狐疑地看向白骄。

    第26章

    “想什么呢!方才我将它放在压风被子下了。”白骄莫名觉察到肖涟的意思,他脸色涨红,深深感觉自己被冒犯了。自己是那等登徒子吗?

    “哦。”肖涟拿了药和外衣往外走。

    轻飘飘的一声哦,把白骄噎得不轻。

    不过肖涟已经走远了,白骄有气也撒不出来,只得一边愤愤地在心里骂小孩儿不知好歹,一边蒙头睡下。

    肖涟穿着暖和的外衣,一边打着大大的喷嚏,一边坐在火堆旁为江辰煎药。

    他吸吸鼻子,感觉自己可能也有些受冻,想了想,又往锅里加了些药材。

    大火熬煮,药很快熬好了。

    肖涟端着药碗走到江辰的舱房时,江辰的上衣已经穿上了。

    林娘换了一方柔软的手帕,正为江辰擦拭手心。

    听到动静,林娘转过头来,见肖涟端着药碗,忙谢了他起身接过去。

    肖涟只道不用,又问林娘能不能照顾过来。

    林娘忙摇头:“小哥儿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肖涟下船几趟,熄火堆,盛出自己的药,收拾了一应锅碗,复又重新回来。

    林娘还是那个说辞,坚持让肖涟回去睡。

    肖涟才回去喝药。

    见肖涟自己照顾自己,一副小可怜的样子,白骄的话还是风风凉凉:“你就那么喜欢金子,不穿衣服都为人家忙前忙后?人家骂你掐你推你,结果人家有下人照顾。你呢?活该生病了也没人管。”

    母亲不是下人,用不了多久,她就不用再委屈照顾江辰了。

    肖涟没搭理他,只默默垂下眼帘,把碗里的苦药一饮而尽。

    随后把地铺往舱房的另一个角落拖过去,收拾好被窝,脱了外衣,钻进去不说话了。

    白骄见他油盐不进,翻了个白眼,也钻进被窝,指风一出就熄灭了烛火。

    夜半,肖涟只觉自己好像又成了十六年前那个小孩子,突然就掉进江里,被冰冷的水灌进肚子里,又冷又没法呼吸。

    “冷……”肖涟不自觉地小声呢.喃着,牙关也一直打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