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衙役满意地离开了。

    姜宛卿此时方听明白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也注意到了风昭然嘴里的两个字——诸位。

    他前面劝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劝两名随从的。

    那些都是说给衙役们听的。

    两名随从要用风昭然的性命去换取自己的生机,但衙役们不用,风昭然真死了,衙役们就得遭殃。

    尤其是看守的那两位。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风昭然望着衙役们远去的背影,“越是危急之刻,人们越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风从落山阳的方向吹来,拂动他身上的玄狐斗篷。

    他自从来到这里,也许是因为停了药,也许是因为每天劳作,脸色很快就比在京城时要好看许多。

    但此时玄狐的锋毛根根漆黑,却衬出他脸色的苍白。

    这一刻的风昭然很像在皇宫的风昭然,遥远、苍白,高高在上,算计人心。

    “那殿下呢?”

    姜宛卿忍不住问道,“直接让赵硕把我带走,对殿下才是最有利的吧?”

    既可以打发赵硕,也可以打发她。

    等到他重返京城君临天下,身边就不会再跟着一个碍事的皇后了。

    “想什么呢?”风昭然道,“孤自然保得下你。”

    “可刚才你也在害怕吧?”姜宛卿道,“你的手心都是冷汗。”

    她的眼睛本就生得宝光灼灼,此时认真盯着人看,那种目光更让人觉得有点难以直视。

    风昭然挪开了视线,淡淡然,“凡做事,总有万一,谁也不能保证绝对万无一失。”

    可如果真有万一,他就要葬命于此。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风昭然会做的事。

    “留下我,对殿下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好处吗?”

    风昭然看了她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是自然。”

    他这一笑,萧杀之气顿消,姜宛卿也跟着心头一宽。

    对,这才合理,她对他是有用的,所以才会冒险保全她。

    只是她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呢?

    她还想问问,就见未未跃上墙头,手里拎着一只兔子,应是方才跟着衙役们进山时猎的。

    “中午吃兔丁好不好?”

    未未蹲在墙头,一脸期待地问。

    中午风昭然不单做了兔丁,还用麦芽糖做了一道拔丝红薯。

    红薯是方嫂送的,姜宛卿一般是蒸着吃或是煮粥,没想到风昭然还会做这种菜,当下十分惊讶。

    爱吃甜的未未更是差点儿就把舌头吞下去了。

    这道菜烫得很,姜宛卿正要提醒未未别烫着舌头,就见风昭然倒了一杯水,放到未未面前。

    未未着实烫着了,端起水一饮而尽,然后才发应过来。

    他看看杯子,再看看风昭然,一时间怀疑自己在做梦。

    姜宛卿也觉得自己眼神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方才定然是看岔了。

    在成功地让未未离姜宛卿远一些之后,风昭然对未未的态度虽然没有从前那般嫌弃,但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视若无睹。

    这杯水倒得举座皆惊。

    “……你没下毒吧?”

    未未咽下最后一口,问风昭然。

    “孤收回那道命令。”风昭然没有看他,道。

    “?”未未,“哪道命令?”

    “从今以后,你可以跟随在太子妃的左右。”

    未未大喜:“真的吗?你人怎么这么好,又会做这么好吃的菜,又会说人话!”

    “……”风昭然,“但再近也须得有个分寸,不许拉袖子、碰头发,也不许咬耳朵。”

    未未奇怪地道:“我才没有咬姐姐耳朵。”

    “……”姜宛卿,“咳 ,就是说悄悄话的意思。”

    未未“哦”了一声,他很喜欢和姜宛卿贴在一处,总觉得像是回到了南疆,和自己的母亲与姐妹们在一起。

    “不咬耳朵就不咬耳朵吧,能跟在姐姐身边就好。”他笑眯眯地道。

    风昭然顿了一会儿,道:“你那一箭射得很好。”

    未未一面狂吃,一面说话:“你好没眼光,我以前射过比这好得多的!”

    “……”姜宛卿很替这孩子捏了一把汗,这是你上司在夸你啊笨蛋。

    不过风昭然此人向来都把旁人为他做的一切皆视作理所当然,能特别拎出来夸一句已经是破天荒了,未未居然还不领情。

    她本以为风昭然会冷脸,结果风昭然居然什么也没说,接着吃饭。

    姜宛卿:“……”

    这不大对吧?

    他转性了?

    作者有话说:

    一些学术探讨。

    卿卿:什么样的箭才算射得好?

    殿下:救了你的。?

    第四十六章

    殿下,我这剑舞跳得怎么样?

    吃完饭, 姜宛卿重新在灶前点起火,烧一锅热水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