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赋丧神伸手点了点少年心脏位置,见他神色大动又是问道,“你可知他喜欢什么?”

    自二人相遇以来千仞神色都是淡淡的从未对任何事物有过喜恶,虽曾言对妖魔鬼怪有兴趣,诸葛青天也知那是游戏之语当不得真,如今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他讨厌什么吗?”

    千仞讨厌的……和他说话?

    心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诸葛青天赶紧摇摇头送走这个可怕的猜想,难得动用理智思考着——不是的,对于被排斥他早已经验丰富,清楚地知道那并不是对厌恶之人的态度,那个男人还说要他拜师,应当是有些喜欢他的吧?

    想到这里,诸葛青天很是不确定地抚摸着手腕上的储物手镯,这里面还留着一盏男人送给他的河灯,仿佛从这上面寻到了自信一般,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患得患失总想要和千仞确定亲密关系才能放心,说到底,只是因为他还不够了解这个人。

    “他已经看透了我,可我对他仍是一无所知,原来这就是我不安的缘由。”

    喃喃叹了一声,诸葛青天的所有疑难便随之得到了解释,他被千仞不经意间的温柔所吸引,却根本看不透这个男人淡漠神色背后的感情。也正是因为如此,不论如何热情地扑上去,千仞也总是以看小孩的目光面对他,只当他在胡闹撒娇从未将话语当真。

    诸葛青天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非常想要了解那个男人,而且很喜欢和他一起同行的日子。既然如此,就先从师徒做起吧,只要成为千仞徒弟,早晚有一天他会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人,到时候不论发展成何种关系都会比现在容易许多。

    没错,既然不知道娘子喜欢什么,就先成为他喜欢的徒弟吧!

    眼看他只是消沉片刻便坚定地抬起了头,赋丧神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异色,他见过的鬼魂虽多,似这般顽强的倒也没几个,难怪他能强行压制自身煞气如常人般行走于人间。只有同为鬼神的赋丧神知道压制煞气何等艰难,即便是在世间辗转数百年的他在回忆起过去时依旧会令周围活物陷入无尽沮丧之中,少年虽还不成熟却已能控制煞气,一旦释放力量只怕并不会比他弱几分。

    但愿不会有人将他逼到放弃理智的地步吧,这世上不需要再多出一个鬼神了。

    暗暗叹了一声,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摊开白纸提笔写下几行字递到诸葛青天面前,

    “这张纸你拿去,当你想明白这上面的问题,不需要任何人指引便可自己寻到答案。”

    诸葛青天从来不怕辛苦,如今目标已定顿时浑身轻松,只觉眼前的赋丧神果然是个和善温柔的好先生,这就接过纸张欢快地笑道:“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少年的世界还停留在以好坏分辨人的单纯境地,黑白分明得有些可爱。赋丧神自死后已许久没被如此评价,此时听见了也是不禁笑了笑。他倒也没有否认,只是又掏了一本书卷给他,言语中颇含深意,“去吧,这是过去何欢落下的物品,劳烦你带回给他的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  方先生:看了辅导书,做完这套题你就能学会断袖了。

    诸葛青天:娘子你说得没错,先生懂的好多!

    千仞:我送你去听名师讲座,结果你就学会了怎么搞基???

    第二十七章

    没有诸葛青天在身边不停地说话千仞的世界总算安静了下来, 站在栈桥上看着河灯被水波推送着远去, 他一时倒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鬼域之事同他无关,魔教事务如今正需避嫌不便去管,就连两个爱惹麻烦的师父也许久没有来信, 当他只有一个人时, 除了站在原地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

    他原是早习惯了这般状态一旦无事便打坐修炼, 因此即便悟性算不上极佳也成了江湖上的顶尖修士, 可或许是这些日子都和诸葛青天在一起的缘故,居然久违地觉着有些寂寥。岸边时不时就有新的鬼魂到达,瞥了一眼那些千奇百怪的鬼魂, 千仞想着若是诸葛青天在此大概又要惊叹许久, 待到将少年反应都在脑内模拟一遍之后才惊觉自己居然已经习惯去预测那人行为了。

    等他回来如果仍然坚持, 便收了这个徒弟吧……倒不是因为想要人陪着, 只是给魔教培养出一个强力后辈而已,作为魔教护法, 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望了许久海面终于给自己的想法找到了一个正当理由,千仞看了一眼水中和僵尸并无区别的冷漠男子,突地想起,最初踏入江湖的那一天他并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的他想要名扬天下剑啸九州, 两三好友一壶好酒肆意潇洒地活着,也还没有放弃除去体内魔气,以为总有一天能够和其它人一样寻到个红颜知己共度一生。

    如今想来,终究不过是少年不知世事的愿望罢了,他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不容于世, 唯一能做的就是适应这样的生活。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看着身为鬼神却仍在努力同命运挣扎的诸葛青天才会有些感同身受吧。

    他的运气其实已经很好了,自小就在何欢的庇护下长大,不论被旁人如何恐惧,至少还有师父可以依靠。做人不能太贪心,想要的越多便越痛苦,无欲无求才能安生活着。

    无声地叹了叹,少年熟悉的气息进入感知范围,回头时黑衣男人已是往日里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抬眼道:“怎么旁人从万鬼书院出来都是醍醐灌顶的神情,你倒是一脸恍惚。”

    千仞不知道赋丧神对诸葛青天说了什么,观他神情还以为是被鬼神之事打击到了,正想着该如何放柔语气别再刺激少年,就见诸葛青天颤颤悠悠地递上了一本书言语间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原来魔修功法是这样的吗?”

    熟悉封面入眼的瞬间千仞便有了不好的预感,翻来一看果然是妖精打架的画面,姿势更是颇为高端,寻常春宫根本连一战之力也无,就连他看见的瞬间都忍不住心神一震,再看了眼著作一栏,果然魔道第一人何欢和魔教教主尤姜的大名皆在其列。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感慨,这个祸害众生的师父还是早日飞升为好。就是因为两个顶尖人物都是这种货色魔道才会萧条到如今这地步吧,他们就不能把精力放在编写功法典籍上吗?

    以诸葛青天的好奇心得了本书怎会不看,这连千仞都要震惊片刻的内容对他而言自然是宛如惊雷,论刺激程度倒真是当世少有。看了眼少年至今都没缓过神来的表情,千仞面无表情地撕了那不良读物,这就道:“把它忘掉。”

    被他冷静的神色一镇诸葛青天终于回过了神,想起赋丧神的话这才发现自己还没入门就把太师父的书给弄坏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被逐出师门?这个师徒情分也太短了些吧!

    心中哀叹着,他的神色也紧张了起来,“赋丧神说这是你师父的东西,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你罚我可以不要把我逐出师门。”

    居然把这种东西给鬼域诸鬼最为敬重的先生,那个人来万鬼书院到底问了些什么啊?他好像明白迎喜神为何要竖起那块“何欢与狗不得入内”的石碑了……

    只是想象当时场景千仞便觉心中划过了一丝凉意,虽不知赋丧神从何认出了自己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位鬼神升起由衷的敬意,如此都还没出手打死他这个何欢徒弟,赋丧神果然是品行高洁之人。

    就算视何欢如亲生父亲,千仞也不觉毁灭师父的不正经书籍有什么不对,此时只将那纸张扔进海里彻底毁尸灭迹,面上全是冷酷无情,“作为魔修偶尔欺师灭祖一次不算什么大事。”

    被这魔修之间诡异的师徒情又是一惊,诸葛青天突然发现魔修的道德底线和常人差距极大,这就担忧道:“那魔修有没有食言而肥的爱好?”

    对此,千仞瞥了他一眼,只道:“看我心情。”

    也就是说如果心情不好什么话都可以当作没说过?你们魔修这么任性真的好吗?

    终于体会到了过去天道盟面对魔教时的无语心情,诸葛青天最终还是选择毛遂自荐,“那你还要不要徒弟了?我很乖很听话,就算只学那书上的内容也可以。”

    哪个乖徒弟会想和师父学这种东西?

    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千仞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徒弟在某位太师父带领下飞快堕落的未来,好在他倒也没打算食言,只是掏出一枚玉佩当作收徒信物送了过去,“给你。”

    此玉通体洁白图案却不是男修常配的龙虎一类而是一只活灵活现的抱月玉兔,瞧着委实和千仞风格不大一致,诸葛青天接过打量一番不禁大胆猜测,“这是什么?家传玉佩?师门传承?难道是定情信物?”

    他的想象力历来就很出色,为了防止此人再做过多解读,千仞果断道:“这是我少年时得到任务酬金后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下的物品,不过是凡间坊市的普通货色,你不喜欢就扔了。”

    千仞的储物戒指从不放无用物品,这些年更是连金银都懒得携带,也是方才稍稍忆及过去才想起此物还留在身边,觉着比起暗器药品倒是更适合作为见面礼便给了这个新徒弟。

    这是在千仞身边存放了五十年的物品,陪他度过了江湖上无尽的腥风血雨,就算意外出行也没有落下,虽然他说得云淡风轻诸葛青天又怎会不知道其价值,果断就收进怀里用煞气紧紧裹住,极其郑重道:“我会一直带在身上的,玉在人在,玉亡我亡!”

    他认真的语气让千仞不由地默了默,他少年时喜欢乖巧可爱的生物,奈何生来带有魔物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触摸,完成任务回去时便忍不住买下了此物。现在的千仞已不会喜欢任何事物,这玉自然也不再重要,只当作纪念留在了戒指里,见他这样便淡淡劝道:“没了再买就是,不必为死物如此费心。”

    玉可以买新的,可它陪你度过的时间却是神仙也换不回来的。

    心中不赞同地想着,诸葛青天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玉收了起来,只是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那我是你的徒弟了,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