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也当然能听出这只是客套话,顺着话头在寒暄了几句也就起身告辞。

    廷尉府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殷沽也就让林怀易带着林絮一同回去。

    毕竟这王爷任劳任怨的在这儿做了半年苦力还没得俸禄收,也是给他放放假了。

    林怀易带着林絮一路闲逛,路过有意思的小摊也都会停下来猎奇。

    像是丝毫不知道始终有人在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那般。

    “啊絮,要不要去酒楼小酌一杯?”林怀易提议道。

    若是放在平日里,林絮必定又会讲什么“不可白日宣淫”的话,教导林怀易需做个正经人。

    只因今日他也觉得被人跟着有些不舒服,就应了林怀易的话,两人一起往酒楼走去。

    路遇牡丹园,这林怀易像是怕见到那个特地为了他而自愿来到媚娘手下的小翠那般,跑得飞快,惹得后面的林絮啼笑皆非。

    最终两人选定了家看上去稍微正派些的酒楼落座,叫了些小菜,两壶热酒就对酌起来。

    隆冬天冷,几口黄汤入肚之后林絮才觉得刚在大牢里染上的那股阴寒之感才真正消散,他不免嘘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舒舒服服的眯眼看起外面人来人往的街市来。

    “啊絮这会儿可是感觉好些了?”林怀易替他将杯子再次斟满,笑着问道。

    “终于好多了。”林絮回答“没想到这地牢竟会让人感觉如此毛骨悚然,王爷你又是如何能忍受的下去。”

    林怀易抛了颗花生米在自己嘴里,毫不在乎地说道:“习惯了就好。”

    这从不穿隔夜衣物的王爷,竟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对地牢早已习惯,林絮不免有些心酸。

    这半年里,林怀易为他的那些事情多方奔走,他却大多数时间都在病榻之上,对此毫不知情。

    林絮喝尽了杯中酒,将早已生根发芽的心疼随着那股辛辣同道咽下肚,看向林怀易的眼睛里也不免带上了含情的林絮喝尽了杯中酒,将早已生根发芽的心疼随着那股辛辣同道咽下肚,看向林怀易的眼睛里也不免带上了温蕴的色彩。

    林怀易这会儿倒还真没发现,自个儿抛花生米抛的不亦乐乎,嘴里咬得嘎嘣响。

    这狐狸心智晚熟,到哪儿都能玩的停不下来。

    只见他又仰着头等着半空中的花生米落到他那守株待兔的嘴里时,被林絮一筷子在半空中夺了爱。

    狐狸气鼓鼓的瞪着林絮“还我花生米”,林絮笑眯眯的将这最后一颗送进自己嘴里之后,砸了砸嘴“可真是好吃”

    还未等林怀易开口要他赔偿自己损失时,两人听到了楼下传来疾速的马蹄声,从远至近又呼啸而过。

    “谁家在这关头还敢在京中快马奔驰?”林怀易探出头想看看是哪位胆大包天的世家在这众人都低头做人的时候还能如此嚣张。

    结果这一闪而过的马车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咦这怎么像是哪里看过……”但他毕竟不是秦平,做不到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谁家的车驾。

    “是阮府,那个嫡长孙的车驾。”林絮道“他这方向,好像是去……薛府?”

    “他这么急去灵渠那会儿是为何?”阮桓生看着也并非那些心浮气躁像一出是一出的人,平时见他做事也都有条不紊,甚至比常人还要更慢上三分。

    而就刚刚那阵势若非林絮确定那车是阮公子的车驾,他们还真以为温宿已经攻进京城了。

    两人疑惑的的对视一眼,同时双双起身结了账,顺道还帮另桌那几人结了账,找店家要了匹马,找了偏道往薛府奔去。

    等两人到了薛府之后,果真看到阮桓生的车驾停于府门口,不过旁边还有一辆像是宫里来的马车。

    “曾公公?”

    林怀易倒是认得这辆,是他当年领完圣旨之后上的那辆。

    林怀易心下划过一阵窒息感“还是得走了吗”他想。

    两人一道进府,曾公公应是刚宣完圣旨,拿着灵渠给他的银两,正喜笑颜开的在对他说好话。

    他见林怀易两人过来,倒也不生疏的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毕竟林怀易向来出手阔绰,也是他的大金主之一。

    各人都心怀鬼胎的在表面奉承,只有阮桓生单薄的站在旁边,想努力露出个笑脸来却还是因为火候不够而失败,脸上那副四不像的表情怕是会吓哭孩子。

    林絮走过去拍了拍阮桓生的肩,站于他面前挡住了曾公公探究的视线,低头对他说:“阮公子今日可是来练剑的?不如我先陪你练会儿吧。

    阮桓生这才回过神来,应了声随林絮去了后院练招式。

    等他们从曾公公面前走过时,听到了若有若无的赞赏声:“阮公子也是一表人材呐。”

    阮桓生有些不明所以,林絮意会,招来几人让他们去将军府取些“特产”来孝敬公公。谢他特地跑一趟来宣读圣旨。

    曾公公假意推脱一番,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了林絮送上的谢礼。

    在他满意的准备离去时,林怀易伸手替曾公公摘去了他袖中的一根鸡毛。

    “哎呦你瞧我这眼神,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呐,也不知皇上今日是否有看到,唉真是该死……”

    御前衣袍带赃物本就是大不敬行为,只因这根鸡毛是卡在了内袖之间,不仅曾公公自己很难发觉,他人除了林怀易这眼尖甚于常人且对牲畜气味有着超乎寻常敏感的狐类才会发觉。

    林怀易轻轻的将那根羽毛吹开,毫不在乎地说道:“曾公公不必担心,按照皇上的性子,要是看到了也会直接指出,若是没声响就应是没看到。”

    曾公公满脸堆笑“王爷所言极是,皇上公务繁忙,也的确没空看我这把丑陋的老骨头衣服上有些什么。”

    “不过曾公公也是辛劳,伺候皇上之余还能将鸡场养的如此好。”

    “哪里哪里,也都是我那几个干儿子养的,我就偶尔去看看,逗逗那些刚出生的小鸡,闲时图个乐嘛……”曾峦回道。

    最后他客客气气的与灵渠等人道别出了府,顺便带走了府外那几个不长眼的探子,既然收了他们如此多的钱,那也是得还他们几天清净作为回礼。

    林怀易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一阵阵的轻叩木桌。

    灵渠知道每当林怀易在想事情时就会有这个动作。

    “没想到竟这么快就要去山焉了。”灵渠捏紧了手里的圣旨,有些说不出话来。

    等曾峦走后,阮桓生也怯生生的重新回来了。

    小小的个子握着把极为合适他的软剑,可见灵渠在替他挑选武器上应也是花了极大的心血。

    只听他带着些鼻音说道“师父……”

    灵渠本就讷于言辞,这下面对阮桓生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得愣愣的应道“诶”

    林怀易在旁边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还想继续凑热闹指点江山,就被林絮扯着腰带领到隔壁屋关禁闭。

    这两人离开后,屋子里的气氛就愈发的凝重起来。

    “师父……”阮桓生竭尽全力的想说几句恭喜的话,且发觉自己喉咙堵着,无力言语。

    灵渠脸上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既不是严师,又并非益友,他只是个武将,识字也不算多,才堪堪能看下几本书,且只熟悉战场,对着阮桓生什么大道理都讲不出来。

    他大概是用了毕生功力,勉强的憋出几个字:“我走后……我教过你的……请阮公子也别忘了……时常练习……也能有自卫之力……若是练的好了,也能不惧歹徒……”

    在灵渠的胡言乱语里,阮桓生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桓生……”

    “啊?什么”灵渠一会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师父,叫我桓生就好了……”阮桓生讲完最后一字,登时红了眼眶“师父答应过我不再叫我阮公子,不好听。”

    灵渠也有些鼻酸,可他毕竟是行伍出身之人,又怎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呢。

    他上前将阮桓生一把抱住,将他的头摁在自己怀中。

    这下应该就好了,这小子也看不见了。

    他抬手快速的抹去了自己眼角溢出来的泪,抚了抚怀中那小人儿的背,阮桓生再抬头看时他已经又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将军了。

    风摧不朽,日晒不化。

    铁骨铮铮,顶天立地。

    ☆、第 54 章

    待阮桓生走后,林怀易才被放出来,这会儿他已没了刚刚那副满脸玩笑的样子,眉头紧蹙,脸色发沉,像是又回到了之前在将军府中整日不发一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