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叹一口惆怅无比的气,表现得忧思满满,“怎么不会呢?那些比他脑子好的人都死了,我夫君肯定也很难说了。我昨夜还梦见他给我托梦,说他人都到九泉了……”

    “害得我这心啊,一夜都没放下,除了你,我也不敢对其他人说,要不是早上一声鸡鸣,在我梦中,人怕是已经投胎去了。”

    “……”

    “也只有我家翁、小叔还抱着他活着的期待,这叫我白日里都不敢告诉他们。”

    这叫孙畔青彻底不再提及谢留了,胭脂耳根一清,终于舒坦不少。

    这梦呢,半真也半假。

    她昨夜确实是梦见对方了,应当说是时隔好几年,她头一回梦见他。

    梦里倒不是谢留死了,而是她。

    她被牛头马面勾到地府报道,见了判官,判官说她有罪,罪大恶极,要捉她到阎王爷跟前听审发落。

    她跪着,阎王坐着,一句话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贱妇,看清楚本王是谁。”

    胭脂惊愕抬眼,阎王变成了死在战场的谢留,人皮脱落,血肉模糊的,她便吓醒了。

    所以她今日最听不得的,就是“谢留”这两字。

    趁孙畔青不急着走,胭脂一边揉着面团,藉机打听一件事。

    “青青,中秋快到了,怎地你兄还没回来?”

    孙畔青的兄长在京都书院读书,正为一年后的科考而努力,而往年这种节日书院都会放学子归家团聚。

    孙畔青没察觉胭脂这么问的玄机,倒是注意力都在她兄长身上,“我兄说科考怕是要提前了,书院今年好多学子都不打算回去,反而都待在那用功勤学。”

    胭脂:“是不是院长还组织了一场考试?这也是你兄回不来的原因。”

    孙畔青:“是啊,胭脂,你怎么知道?”

    看来是真的。

    她柔柔一笑:“也是听别人说的。”

    晌午过半,铺里的桌上还摆着不少没卖出去的糕点。

    日头渐阴,多了几分秋凉,胭脂拨着算珠,又看了看手里的铜钱,算了算这个月的账,两道秀眉紧紧挨到了一块。

    不够,仅凭这点远远不够她脱离谢家,远走高飞的。

    自从上回拒绝了想纳她为妾的富商公子,她生意就冷清不少。

    有钱的看不上她这的吃食,没钱的舍不得买去吃,要说卖的是糕点也不对,而是她这副花容月貌。

    得想点别的挣钱主意才行,可她没有别的手艺,做什么活好呢?

    一道人影忽地趴在铺子窗口上,“胭脂,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眉心一跳,下意识握紧手里的钱,等看清人才松了口气。

    “嫂子,你怎么来了。”她以为对方又接了说媒的事,却不想她是来通风报信的。

    石头娘努力垫着脚,面带恐惧地回忆道:“胭脂,你家出了好大事,你还不快回去看看。”

    她脸上神色不像说笑,胭脂不过片刻就做了决定,匆匆关了铺门往家里赶。

    回去路上她罕见地感到心神不宁,想来是秋燥引起。

    等快到了往日清净的谢府门前才发现,那里多了许多不曾见过杀气凌凌的重兵把守,不知情的人见了都要恐慌。

    靠边的战马看到生人嘶鸣起来,抬起马蹄竟然要朝她冲过来。

    一发现悄然靠近的胭脂,士兵立刻上前凶神恶煞地将她拦下。

    “何人在此。”

    胭脂刹那抬头,娇怜楚楚,“军爷,这是我家,不知里头出了什么事?”她怀疑是谢愠在外面得罪谁闯祸了,才弄出这样大的阵仗。

    这个爱惹是生非的坏东西,她咬唇暗恨。

    谢愠从墙上探出头,“胡扯,这就是个骗子,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胭脂惊诧他居然没出事,又震惊他怎敢这样颐指气使。

    她心藏怒火:“谢愠,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嫂嫂啊,你可别目无尊长。你能不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愠笑着从门后跑出来,面露不屑一顾,“什么嫂嫂,你就是个毒妇,我就说你迟早要遭报应的。”

    胭脂想啐他一口,却被他笑得心慌意乱的,“你什么意思。”

    谢愠对她幸灾乐祸地道:“你一定想不到——”

    第3章

    谢留回来了。

    任谁也不敢相信,一个音信全无的傻子,从战场上全身而退,他竟然没有缺胳膊少腿地活着回来了。

    胭脂看到他时,神色就跟见了鬼一样。

    好似做了场昨晚未完的噩梦,晌午前,她还同孙畔青说着不可能,没有希望,现在如有一道掌风轻轻扇在脸上。

    在进屋时,谢愠在门口故意让士兵将她五花大绑,胭脂惊愕那些人居然听他使唤,还震惊于自己所见到的事实。

    她被推进门内,差点扑倒在地上,不小心惊动了屋内正在说话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