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有些炽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侧。

    他有一双蛊惑人心的蓝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清澈的瞳孔中漾着几分诚挚。

    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答应他——

    任何事。

    被这样一双眼睛如此专注地看着时,很少有人能够分心想到别的事吧。

    ……嗯,我可以。

    诸伏景光眼神中积蓄了许久的暴雨即将倾盆而下的那刻,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欲/望在叫嚣。

    是一股非常真诚非常迫切非常……美味的欲/望。

    “现在几点了?”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突然发问。

    “……”

    诸伏景光顿了顿,低声跟我说了个时间。

    声音莫名有些喑哑。

    我如梦初醒:“啊,原来如此,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

    原来是吃饭的欲/望。

    我直视着诸伏景光的双眼,坦然地说:“景光,我饿了。”

    诸伏景光:“……”

    他沉默了片刻,和我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半晌,诸伏景光缓慢地眨了眨眼:“小澄想吃拉面吗?”

    我点点头:“嗯嗯,想吃。”

    诸伏景光:“加蛋吗?”

    我如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嗯。”

    最好是圆圆的溏心蛋。

    轻轻戳一下,里面金黄色的蛋液就会缓缓溢出。

    然后可以拌着拉面一起吃。

    吸溜吸溜。

    更饿了。

    景光上次做的溏心蛋就很完美。

    就在我渐渐出神,畅想着拉面吃法的时候,诸伏景光撑在我身侧的双臂突然放松了力气,整个人朝我压下来。

    我:“?”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处,呼吸挠着我颈侧的皮肤,头发蹭在我的脸颊上。

    诸伏景光的发质有些硬。

    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柔软。

    我愣怔了片刻,弱弱地开口:“景光,你好重。”

    他身形颀长,身上还有肌肉。

    这么一大个人倏然压在我的身上,我有一些喘不过气。

    还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呆呆地看向天花板。

    虽然景光看起来很温柔,但会不会也有另一面呢。

    “……”

    他刚刚盯着手机时的神情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抱歉,手滑了一下。”

    诸伏景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突然笑了几声。

    声音有些闷闷的。

    他依旧靠在我的肩窝处,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洒在我的耳旁,让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我微微皱眉:“嗯?你刚刚的姿势和俯卧撑差不多,才撑了一小会儿,这也会手滑吗?”

    说起来,他刚刚想把我抱去客厅的时候好像也滑了一下。

    我小时候瘦瘦条条的,像棵小豆芽。

    爷爷抓着我去学了柔道,说是要让我有点保护自己的本领。

    于是我就去了。

    爷爷去世后,我一个人回到京都,依旧报了柔道课。

    一学就是好多年。

    ……所以我身体素质很好。

    而我认为,我的男朋友也应该有良好的身体素质。

    于是,我和善地建议:“那你以后要多多锻炼身体噢,如果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欸,不对,你可是公/安/警察啊,怎么也该是你教我才对……”

    斟酌片刻,我一锤定音:“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锻炼,督促你。”

    诸伏景光:“……”

    他微微侧过头,枕在我的肩旁,目光正对着我的侧脸。

    半晌,诸伏景光眸光微动,轻轻地笑了笑:“嗯,那就麻烦你了。”

    虽然依旧靠得很近,但方才萦绕在我们周身的那股隐秘且暧昧的氛围却已经消散干净。

    “不是饿了吗?起床吃饭吧。”

    “嗯嗯,景光你不饿吗?”

    “……饿了。”

    诸伏景光熟练地在锅的边沿处敲开一个鸡蛋。

    他垂眸看着蛋液在锅里渐渐成形。

    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

    和窗外的雨声遥相呼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在客厅里给室内盆栽浇水的浅川真澄。

    对方侧着身子,认认真真地举着喷壶,按照他刚刚随口叮嘱的份量浇水。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浅川真澄抬起头来,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诸伏景光轻轻地摇摇头,微笑着指了指身前的锅。

    “溏心蛋。”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话,看见浅川真澄的眼神慢慢变亮。

    半晌,浅川真澄转过身,给身后的盆栽浇水。

    她的背影高挑纤瘦,隐隐能看出些许修长干练的肌肉线条。

    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身后,遮住因身着修身吊带而衬得愈发好看的腰线。

    “……”

    诸伏景光没有收回视线,目光定定地凝固在她的身上。

    重逢许久,他还是会在某些时刻因对方的变化而感到愣神。

    浅川真澄。

    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如今已经出落成了如此美丽的模样。

    但还是对他没什么防备心。

    诸伏景光喉结微动,心中翻涌着起伏的情绪。

    初中时的修学旅行,诸伏景光曾去过一次京都。

    他在旅游景点漫无目的地游荡时,在人群中看见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的浅川真澄。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挂着一大堆许愿牌的树下,抬头看着被风吹得发出啪嗒啪嗒声音的许愿牌们。

    诸伏景光压下心中的情绪,慢慢靠近。

    浅川真澄完全没有认出他:“……游客?”

    她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特产。

    诸伏景光:“……嗯。”

    浅川真澄认真地指了指他提着的东西:“这家不正宗,你去街角的那家店买吧。”

    语气平静,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诸伏景光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压抑了许久的话。

    ……对方的这副模样,比起初一时生那场大病前后的状态,已经好上太多了。

    那段时间的浅川真澄几乎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也没什么好好生活的欲望。

    诸伏景光曾经也经历过亲人离开的场景。

    他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

    ……一切都需要时间。

    诸伏景光定定地看着浅川真澄:“谢谢你。”

    他顿了顿,问道:“你是来许愿吗?”

    这是特色景点,很多人都会来这里许愿。

    浅川真澄淡淡地看了看许愿树:“不,我没什么愿望。”

    她的皮肤很白,那天还穿着黑色的裙子,看起来有几分疏离落寞的气质。

    诸伏景光:“……什么愿望也没有吗?”

    浅川真澄:“嗯,我什么也不想要。”

    她仰起头,看着满树的许愿牌:“就算有,也没人能满足我。”

    诸伏景光最终还是去了街角的那家店,又买了一份,寄给长野的哥哥。

    ……

    多年来,诸伏景光一直知道对方的去向,但最终还是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顺便给她发邮件,分享一些生活中的事情。

    之后去了警校,当了公安警察,开始了长达多年的卧底生涯。

    诸伏景光不再分享生活,只是隐秘地询问对方的近况。

    ……对他们来说,这样也挺好了。

    重逢之初的那晚,浅川真澄的大胆令他惊讶。

    她直接来解他的领口,一边解还一边自言自语着“好麻烦”之类的话。

    诸伏景光愣住,双手垂落在身侧,一时没有别的动作。

    然后便感受到浅川真澄有些笨拙和青涩地去吻他的脸颊。

    “诸……景光。”

    她顿了顿,选择直接叫他的名字:“可以吗?”

    诸伏景光低垂着眸子,感受着身前传来的轻浅呼吸。

    ……怎么不可以。

    “你现在有想要的东西了吗。”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开口。

    浅川真澄没听懂:“……你是在调/情吗?”

    诸伏景光:“……”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双手最终还是环上浅川真澄的腰侧。

    起初很轻,动作隐忍。

    后面,他的双手便愈发收紧了力气,没忍住地处处留下令人赧然的痕迹。

    所以第二天他有些狼狈地去弥补。

    浅川真澄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反而一本正经地问他是不是去贷款了。

    还说要付他钱。

    觉得好笑之余,诸伏景光的心中隐隐浮现出一点虚浮的不甘。

    如果。

    如果浅川真澄遇到的不是他。

    她也会这样对那个人吗。

    ……

    诸伏景光没来由地有些恼怒的情绪。

    她记得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却不记得他们之前相处的那几年时光。

    她自己一个人直接跑走。

    她又像没事人一样突然出现,向他表白。

    但看到浅川真澄的那刻,诸伏景光心里那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怒情绪又会归于平静。

    慢慢来吧。

    不能太急。

    兴许是从小就没感受过什么亲情,浅川真澄从小就不太喜欢过于热情的人和行为。

    她的爷爷去世后,她的性子就更淡了。

    诸伏景光抑制住心里许多可能会吓到对方的想法——

    不知何时在他脑中慢悠悠地飘散、弥漫的想法。

    ……就比如今天。

    就差一点。

    诸伏景光再度偏头看了一眼浅川真澄的背影。

    对方正在研究那一盆盆栽是不是浇太多水了。

    “……”

    他侧目看了一眼锅里的溏心蛋状况。

    嗯,还要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