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外荡起轻微的水响,四艘船只泊岸,停靠在岸边的一刻,虚空中倏然发出强光,笼罩了站在船上的王雷与简文。

    王雷身后的手下全部变幻成清一色的,黑色的猿妖。

    “如我所料。”王雷说:“果然是禁魔的。”

    简文开始蜕化,变幻出奇怪的,融化的面孔,继而再变,成为了景浩,景浩痛苦地忍着咆哮声,全身颤抖,最后幻化出饕餮的形状,却并非完全状态的饕餮。头颅正中,现出景浩的人脸。

    而在饕餮的浑身上下,镶嵌着眼睛紧闭,肤色靛青的上百张人脸,就像一个个头颅嵌在了这上古凶兽的身上。

    就连王雷看起来都觉得有点不舒服。

    饕餮颤抖渐停,四足踏上岸边。

    猿妖熟练地给手枪上子弹,扔出,王雷接过,把手枪收在西服口袋里,又接过另一把机枪,示意大家上岸。

    “原来圣地就在这里。”王雷道:“嚯,胡新阳当年还真能守秘密,直到死都没有吐露姚姬当年的藏身之地。”

    饕餮朝空旷的城市内走去,王雷说:“景浩大人,不要着急,迟早能找到它的,当务之急是为血魔解开圣地的封印。”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饕餮腿上的一张人脸陡然睁开双眼,声音嘶哑,注视着王雷。王雷只得举起手,示意它随意,饕餮离开时,王雷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嗤笑。

    “以平面图来看,整个城市呈现出井字,左上角是一个干涸的湖泊。”迟小多贴在墙上,用纸画出地图,说:“我大概都记下来了。右上角是一个塔,塔:“感觉……外表像块切割得很整齐的大石头。右下角是一片环形的建筑群。你记得路怎么走吗?”

    “我只记得我妈妈带我去过大殿。”项诚顺手在井字的中间一圈,手指点了点,说:“就在这个地方。”

    “金刚箭在大殿吗?”迟小多问。

    “我不知道。”项诚有点茫然,看着迟小多。

    背后可达与曹斌耐心地等着,迟小多多多少少有点于心不安,本来这一次他们只是自己计划要进来,没想到却把朋友们给牵连了,如果最后找到圣地的,只有自己和项诚,那么也许会安心点。

    “我没有关系。”曹斌说:“本来也就是协助你,我的目地是通过你找到景浩,就算不主动去找他,他也一定会来找你。”

    可达耸肩,说:“我也无所谓,我腿好多了,能走,不过不能剧烈运动,为免拖累你们,要急行军的话,随时把我放下就行,我也起不了什么用。”

    封离说:“思归没跟进来,我可以为你们侦查探路,不用管我。”

    “走。”项诚答道:“大家一起。”

    “哪条路?”迟小多问项诚:“敌人如果没有进来还好,一旦来了,咱们就得非常小心,尽量不要和他们碰上。”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会碰上敌人?”项诚问。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不是吗?”迟小多说。

    项诚笑了起来,指了左上角,说:“走这里。”

    封离窜上墙壁,前去探路,数人开始下楼梯,盘旋曲折的梯级与道路忽上忽下,在空中转折,通往城市的各个角落。悬空的栈梯与山腹相连,由锁链吊在洞。

    诸人置身万丈高空,一旦摔下去,势必粉身碎骨,迟小多担心地看头:“一次只站一个人。”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可达发现了他们脚底下有不断升起的光,朝着他们靠近。

    狐狸跳回,朝他们说:“到处都是这种光。”

    项诚说:“安全起见,不要碰它们。”

    一团靛蓝色的光朝着曹斌靠近,光团仿佛对人有着天生的感应,游离过他们身边时,总是仿佛有意无意地朝着人挨近些许。

    “它感应到我们了。”迟小多说:“这个符号是什么?是封印吗?”

    “里面有东西。”可达看到一团光里出现了一只猴子样的东西,原地侧过身,那团光擦着可达的身体,缓缓地飘过去。先前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现在靠近了看,光团赫然就像子|宫一般,里面保存着标本似的,发光的动物。

    动物奇形怪状,各个蜷曲在一起。

    “封印。”迟小多说:“这是一种很强大的古代封印,我猜在圣地被攻破的时候,有一个法力高强的驱魔师,把这里的妖怪全部封印了起来。”

    饕餮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行走,天空朝地面降下蓝色的光团,朝着它汇聚,饕餮全身镶嵌着的脸一起睁开眼睛,注视着四面八方的光团。

    一团光飘到饕餮的面前,景浩的脸发出嘶吼,奇怪地打量着光团,继而张开,嘴巴以一个绝不可能的方式撕裂成血盆大口,把它一口吞了进去。

    紧接着饕餮的喉咙鼓起一个包,光团被它吞进腹中,饕餮的全身亮起蓝光,展开黑翼大鹏的翅膀,左看右看。

    “嘿。”景浩的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再吞噬了一个光团,全身散发出黑色的魔气,把四面八方的光团全部拢了过来,粘在身上,上百张脸苏醒,开始大咬大嚼。

    就在它全身的脸张开口,到处捕捉光团的时候,其中一张脸咬破了某个光团,光团内现出动物的形态,飞速逃离,那张脸来不及吞噬它,动物转瞬就跑得没影了。

    饕餮并不在意,展开翅膀,一路冲去,前往捕猎更多的光团。

    漏网的猴子蹲在墙上,抬头看天空,到处都是游移的光点。

    “大人,那是什么?”一只猿妖问。

    “那是你们的老祖宗。”王雷答道:“一千年前,为保卫圣地而受伤的妖怪,它们都被驱魔师封印了起来。”

    猴妖低头看自己的身躯,透明得可见脚下地砖,它似乎想起了什么,呲牙嘶吼,飞扑上前,抱住了空中的某个光团。猴妖痛苦地全身发光,被抱着的光团猛烈震颤,砰然炸开,里面的妖魂脱缚!一条嘶声的长蛇飞出光团,抖开翅膀,四处寻找敌人。

    猴妖飞开,抱住下一个光团,一个接一个的光团炸开,光团与光团之间互相弹射,犹如引发了连锁反应。

    高空中。

    迟小多:“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可达说:“小心你背后!”

    项诚搭着迟小多肩膀,躬身一让,一团巨大的光从他们面前擦过,光团里囚禁着一只红色的巨型猿。

    狐狸停下脚步,巨猿正在闭目沉睡。

    “是什么妖怪?”

    “雍和,山海经里的古老妖兽,快走。”迟小多说:“这里的妖魂越来越多了。”

    “人被碰到会把他们放出来吗?”狐狸疑惑地转身问。

    “我不知道。”迟小多说:“但它很明显会感应到活物的气息……还是避开的好。”

    就在众人要加快脚步时,地面突然升起一只发光的鸟形妖魂,飞向雍和所在的光球,展开翅膀,抱住了它。

    雍和陡然睁开血红的双眼,光团砰然炸开,一声怒吼。

    所有人同时大叫,项诚第一件事就是回头抓住迟小多的手,然而雍和一挣扎出来便扑向吊梯,抓住了锁链,跳到迟小多站立的石板上。

    项诚被撞开,连续四块石板上的锁链一荡,队伍登时被冲散。曹斌摔向后方,项诚被撞得扑向前,雍和的长手抓来,将锁链一推。本就非常脆弱的链条登时崩解。

    迟小多发出大喊,曹斌揪着头:“简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请——”

    项诚与曹斌跃出最后一块石板,落在一根支撑洞穴的石笋边缘的平台上。

    远远的传来连续枪声,项诚一惊,转头看去。小型的九尾天狐飞身而来,落在石台边缘,说:“王雷把迟小多抓走了,我不敢跟得太近!”

    山外:

    周宛媛始终眉头深锁,登上山腰,时不时充满担忧地眺望远方。

    “周老师身经百战。”齐尉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你不明白。”周宛媛说。

    齐尉说:“事情不对,撤退就行了,没必要硬抗。”

    周宛媛答道:“十二年前我十六岁,他来巫山那会,铜姑就为他推算过,巫山的事,是他命中的一劫。”

    齐尉:“……”

    周宛媛捋了下头发,不耐烦地说:“那天我亲眼看见他和妈妈吵架,妈妈让他不要来巫山,因为他的报告,项叔叔他们家……”

    “他们是迫不得已。”齐尉说:“我听我爸说过,一旦项诚的妈妈被带回到圣地,妖族就无法再控制了。”

    周宛媛沉默不语,齐尉起身,说:“继续前进吧,王雷他们一定找到了别的入口,得找到入口,尽快进去和项诚汇合。”

    一只鸟儿穿过树林飞来,齐尉与周宛媛动容。

    “思归?”齐尉道。

    思归扑打翅膀,飞上天空,一个盘旋投往西北面,给齐尉带路,两人匆忙追上,思归突然消失了。

    齐尉越过灌木从的时候,突然陷了下去,大叫一声,周宛媛追上,喊道:“齐尉!你没事吧!”

    齐尉掉进了一个山洞里,洞内用什么东西作了个记号。

    思归朝着洞穴深处飞去,飞到一堵石壁前,转而朝右。

    齐尉明白了,回头喊道:“周宛媛!下来!”

    这里有一条地下河,河道吹来风,周宛媛打开手镜,一道光照进黑暗里。地下河的尽头是一道瀑布,齐尉悬挂绳索,爬下悬崖,地下阵阵雷鸣,思归停在黑暗里的某处。

    齐尉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底下传来震动的声音,继而打开瑞士军刀,朝着地面叩击几下。

    地面出现了一道裂缝,齐尉从裂缝里抽出钢钉,莫名其妙。

    “这啥?”周宛媛说。

    “像是个吊挂锁链的东西。”齐尉说。

    齐尉把洞口挖大了点,思归马上钻了进去,齐尉接过周宛媛的镜子,手里握着镜子,一手从缝隙下伸进去,借着镜子的反光察看周围。

    “别人家的天花板?”齐尉忽然意识到,下面已经是圣地了。

    圣地:“一直抬着手不累么?”

    王雷冷笑道:“我可是怕了你了,要是掉以轻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招我认不得的把式,还是谨慎点好。”

    “也是。”迟小多赞许地点头道:“连胡新阳都栽在我手上呢。”

    王雷冷哼一声,答道:“那是它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