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单薄的美人似乎抬眼看向了这边,但是最终笑着摇了摇头。

    穿着大红罗裙的姑娘不依不饶,提起了曾听到的传闻。

    “神女大人是不是曾为四殿下供过一盏灯。”

    “供的又是什么?”

    挽禾措不及防地对上了那人温和含笑的眼神,里面也有淡淡的探究。似乎也在等待她的答案。

    穿着红裙的女子站在黑袍男子身侧,两人郎才女貌,并肩而立似乎格外熟稔。

    她温声,

    “四皇子殿下福泽深厚,自然是不需要这些无用的东西。”

    -

    外堂高朋满座,人声鼎沸。

    已经礼成,新娘子被几个嬷嬷扶着回了洞房。新郎却留在前厅,同宾客推杯换盏。

    太子的两位伴读,一位姓高。

    此刻已经喝红了脸,踉踉跄跄地替楚凭萧挡了不少的酒,醉眼惺忪间险些摔倒在地。另一位伴读不顾身份般哈哈大笑,站在一旁看着小厮将人扶了起来。

    太子酒量极佳,喝了不少也只是微醺,站在原处十分沉稳。

    穿着红黑金三色戏袍的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太监:“禾儿的腿还可好?”

    那小太监苦着脸摇头。

    昨儿个太子妃从外头回来,拿着小厨房炖好的燕窝给殿下送去,没想到半路在花园处绊了一跤,跌着了腿。

    刚才行礼的时候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苦头。

    好在娘娘能忍,竟也一声不吭。

    还是喜婆发现了不对这才匆匆来回禀,看样子连太子殿下都不曾察觉。

    挽禾这般乖顺配合也确实出乎楚凭萧的意料。他原以为挽禾胆子小,会害羞些时日。

    没想到她却为了彼此的婚事忍着如此剧痛。

    思及此,他的心中谓叹一声。

    堂中热热闹闹,楚凭萧的眼神落在角落中自酌的男人身上,缓缓露出笑意。

    姓高的伴读耍起了酒疯,嚷嚷着拉着几个想敬酒的宾客往外走,分明是要换个地方继续喝的意思。

    擦肩而过时,小太监注意到了这位大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清明。

    他低下头,撇了撇嘴。

    难怪此人能跟在殿下身边这些年,这等眼力着实让人佩服。

    如今厅堂中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偶尔有人举杯向新郎官致意,但大抵也是松了口,容他去见自己的洞房娇妻。

    楚凭萧理了衣袍,顺着那些大红色的灯笼便向后院走去。

    洞房花烛。

    刻了鸳鸯的镂空红烛点了十对,凑的是十全十美的好意。这些花烛是齐国来的贡品,点起来虽然明亮,却不会见烟。

    喜婆交代好了伺候殿下的规矩,就匆匆退了出去。

    内室中唯留下平儿守在一旁。

    她此刻拿了干净的清水和纱布,撩开挽禾的裙摆,一点点擦拭着那些混着血迹的伤口。

    小丫鬟皱着眉:“旁人也就算了,姑娘怎么连我都没告诉。”

    挽禾穿着白色牡丹烟罗软纱制的肚兜,外面罩了一层朱红色的薄纱。那蜿蜒迤逦的领口衬着雪白的胸脯,盈盈一握的腰肢在纱中若隐若现。

    她梳了试妆那日的发髻,金玉凤钗斜斜地插在鬓间,那颗东珠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美人被侍奉着施了粉黛,如今面容桃色娇娇,格外动人心魄。

    可是平儿知道,手下的这副身躯在不停地轻颤。

    小丫鬟抬眼,却看见主子的眼神中空茫茫地蒙着一层水雾,眼角微微的薄红已经晕开。

    她突然紧紧抓住平儿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祈求。但是这种刹那间的情绪变化在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后迅速变成了难以掩盖的惊恐。

    美人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太子摆手让婢女退下,持着一柄玉如意,右手端着合卺酒。他初见便钟情的佳人如今坐在他们共同的喜床上。

    她身下是桂圆莲子红枣和花生,也许她很快便会替他诞育儿女。

    这样的想法在心中过了一圈,男人的喉咙微微发紧,身下忍不住有些燥热。

    他掀开了盖头。

    「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轻如蝴蝶蝉翼般抖动的纤长眼睫在灯火中投下小片的阴影,美人未曾抬眼,却已经可以窥见那倾城之貌。

    “禾儿。”

    他轻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绝称不上刺耳。只是落在挽禾的耳边便如夏日晴天中的惊雷,胆寒至极。

    ——“埋伏左右。”

    ——“就地格杀。”

    那杯带着甜味的合卺酒入喉,明明是温热的,却烫得挽禾整个喉管都在生疼。

    她说谎了。

    花园中不慎跌倒并非是去时,而是仓促离开。

    楚凭萧撩开衣摆坐在床边,他的大掌盖住她小小的手,两个人的指缝交叠在一起,明明是□□渐浓,她心中却已经在歇斯底里的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