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箭擦着她的发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她抖着站起来,向后踉跄着躲去。酒和药混合着让她的心脏不停地跳,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不知名原因的恶心,她胃里坠坠的想要干呕。

    她的反应是男人情绪最好的佐料。

    楚凭萧坐在院子里,大口喝了一壶酒。

    “太子妃,你跑吧……”

    “今天你是猎物。”

    第17章

    雪很大了。

    厚厚地落下来像毯子一样铺在地上,遮盖住了所有看不清的沟沟壑壑。人跑起来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

    所有通着别院的门插上了锁,只有向着围猎场的路放上了绵延不绝的红色灯笼。

    没有排列整齐的建筑和高大的宫墙遮挡,风肆无忌惮地拨动着烛芯上的光亮。雪被偶尔染成黄色,有时又是灿烈的红。

    挽禾向前跑着。

    这条路好长,长得就像她从山脚一路走上国寺,然后被永远地留在了楚国。

    这条路看不到头,入眼所见的是漫无边际的红色,它们明晃晃地为她引着路同时也将她禁锢在方寸之中。

    楚凭萧知道她不会离开这条路,没有胆子这样闯进行宫的前院,也没有胆子干脆扎进幽黑不见天日的密林。

    挽禾跌坐在原地大口喘息,绵绵的雪像针一样刺痛着每一寸肌肤。

    她甚至痛的流干了泪,只剩下无力的笑。

    每一次因为她的跌倒而熄灭的蜡烛就像是无声的嘲弄,笑她离不开一条命中注定的路,无论向左向右——只要向前就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她片刻的安稳和求之不得的欢愉是高位者的赏赐。

    只有永无宁日的痛苦和纠缠才是她应得的报应。

    有人轻而易举在她尚未知晓的时候左右了她的命数,任她终身为此困顿辗转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不在意她的选择,因为他们比神明更早看到了她的结局。

    命运巨大的牵引和推力左右制衡,夹缝中人挣扎努力和拼尽全力的勇气显得不值一提的可笑。她的爱与恨最后随着这些折磨被碾的粉碎。

    为什么大家都有父母呢?

    为什么阖家团圆时刻的爆竹烟花永远都点不亮国寺上空的夜?

    三岁那年的雪也很大,母亲拉着她拼命地跑。

    等跑到国寺山脚的时候身后没有声音了,她的脚也冻的麻木没有知觉,无论怎样流血开裂——都不痛了。

    可是现在她好痛,痛的要死过去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母亲在旁边把她抱起来,由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缓和片刻。

    她不懂凤命对高位者意味着什么;

    亦不明白经文为什么要靠鲜血供养。

    在那些权力倾轧间,她、昭国、母亲是逃不过的受难者,只是因为不懂为什么受难的是自己,就好像成了全天下最愚蠢的人。

    为什么要明白呢……

    难道苦难是生来便有,命中注定的吗?

    用匕首割破手来逃避承宠是无奈,那一下的痛却是深深切切地印刻在了骨髓里。

    可最痛的,是她明明知道刀握在自己的手里。

    却没有勇气、没有能力、没有机会去挥向楚凭萧。

    人人叫她反抗,却无人告诉她该如何去做。

    有时候她在想,自己看到陈秉柔、看到包文秀时心中会不会偷偷在羡慕。

    羡慕她们父母健在,家世尚可——于是有了选择,有了选“不”的机会。

    可是她又一次次告诫着自己,人不应该贪心,她有楚凭岚——就足够了。

    美人跑着,她的头脑因为酒和高热而滚烫。

    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因为身后轻轻慢慢的马蹄声而烟消云散。

    她捏紧了裙角,突然咬牙冲进了身旁的密林之中。

    挽禾上了崎岖的山路,在黑暗中摸索着峭壁向上走着。脸上的泪干了,她纤细的胳膊不停地颤抖,冰冷的石头磨在手心但是她忍着痛抓的很牢。

    很多人说国寺的神女胆小又和顺,别人逗逗就哭了,说什么也不会拒绝。可无人知晓的是,她十三岁那年执意收养平安的时候国师对弟子亲口说:

    她心中有一团火,旁人只能看到烟。

    挽禾躲进了一个山洞。

    透过雪和树,她能够隐隐约约看见山下暴怒的人和凌乱的灯笼。她笑了一下,缩在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干草,她的衣物也湿透了。

    风很冷,冷的她不敢动弹。

    马蹄的声音像催命的厉鬼萦绕在整座废弃的围猎场之中。

    她有些赌气地想:我死在这也不会让你找到,气死你。

    挽禾有些看不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非常红,唇色却惨白。她也好像有片刻愣神之间无法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