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的人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颤着声音答道:“圣上娘娘明鉴,这结果是微臣和院首大人一同诊断的,您若不信……”

    “罢了。”圣上的声音很轻,他扬起手挥了挥,场下立刻鸦雀无声。

    挽禾看到了楚凭岚。

    男人很冷静地站在那,他的哥哥和弟弟一个惨死一个入狱。这便是他早上说的……“小事”?

    她有些浑噩地盯着那个方向,突然觉得从昨夜开始,一切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飞速行进的马车,她坐在其中不知驶向何处,也不知掌握缰绳的人是谁。

    一个舞姬被带了上来。

    她像是吓傻了一样哭哭啼啼地哆嗦,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皇后冲了过去,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上,几乎是不顾脸面地指责道:“你是谁的人?!你是谁的人?!”

    中宫娘娘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德海带人上前勉强将她分开。

    老太监回禀了圣上事件的始末:七殿下和太子府的姬妾私通,太子殿下服散失去了神志,刚巧撞见这才酿成大祸。

    挽禾站在人群的外面。

    皇后和德妃在哭,她们身侧的宫女也在陪着哭。五皇子和生母沉默地站在不远处,坤宁宫的娘娘未曾来,楚凭岚一个人坐着。

    混乱中她听到了那个被绑着的姬妾的名字“纳提娅”。

    美人猛地抬头去看,她不认识那个姑娘,从未见过她。对方浓茶色的眸子也证明了她绝无可能是幕恩。

    她突然觉得好荒谬。

    小腹因为昨夜的顶撞传来阵阵的闷痛。

    整座大殿中除了圣上,只有一个人镇定自若地看着这出闹剧。他和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关系?

    突然,

    啊啊啊啊啊——

    随着凄厉的惨叫,所有人安静下来。

    “哐啷啷。”

    圣上随手将染了血的配剑扔在了地上,他接过德海手中的帕子随意地擦了下手指,他苍老的皮肤褶皱中都沁了红,越擦就越晕开。

    没有人说话了。

    “太子楚凭萧,品行不端,天命不佑。着,废为庶人,幽禁长阳行宫永世不得外出。”

    老人阴鸷浑浊地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场戏是谁搭的台子,他的妻妾和儿子们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是楚凭萧是储君,他继位前的每场明枪暗箭都是一次筛选。

    老人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不中用了。

    皇后跌落在地,她甚至没能起身去拉住挽禾的手。她呆呆地看着空落落的厅堂,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了。

    -

    一月末。

    京中的雪小了太多,可是太子府就像是坠入了永恒的冰窖。

    小丫鬟扛着一筐碳进来,落在地上激起的灰末呛地她不住地咳嗽。

    “只有这些了,银碳都用尽了。”

    她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

    德全留在长阳行宫陪太子,不,或者说是废太子。东宫如今只剩下一个华丽的空壳,其中没有昔日忙碌匆匆的下人,只留下几位不怎么说话的姆妈还有平儿。

    她抬眼看了窗边坐着的人,咬唇:“陈公子差人送了些过冬用的东西,姑娘可要亲自去见?”

    美人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何突然听到了这个名字。

    “不见,谢谢他的好意。”

    她的侧颜很好看,因为朴素的装扮更显得容貌明艳不可方物。挽禾不笑的时候,就有淡淡的娴静拢在身上,没由来地让人觉得孱弱易碎。

    平儿盯着她。

    良久说了句:“姑娘总要找条出路。”

    她和挽禾自国寺一同长大,挽禾是主子,她是奴才。奴才的荣辱系在主子的身上,永生永世都摆脱不了。

    太子也好,

    陈秉骁也好。

    为什么她永远不喜欢,就不去抓呢?喜欢和真心又不能变成金子。

    挽禾不知道她的这些心思,她看着面前桌案上的信件出神。

    信的内容倒是平淡无奇。

    无非是近日吃了什么可口的,见了什么有趣的人,藏经阁建造的进程已经过半,还有就是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思念……

    或者说让人曾经面红耳赤的爱语。

    不知为何,近日她越发疲懒贪睡,总也提不起精神。那夜就好像是一场幻梦,她终于听到了等了许多年的承诺,可是她的心境却不似从前了。

    她不知是自己时过境迁后已经淡忘了年少时的爱人,

    还是爱他爱到忘了自己,以至累入骨髓。

    「事成之后,我们成亲。」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小小的烛火,撑着她走到今日,她用尽全部的力气搭出一方小小的天地,永远为此留出一个位置。

    可是什么是事成?

    从近日一桩桩一件件事上去猜,她不敢去想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