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挽禾伤了嗓子不喜欢说话,也没想要个回复,就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等你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去更深的草原,族人都藏在里面过得不错。”

    他叼了一根狗尾巴草,觉得自己分外英俊。

    楚凭岚登基时他被耽搁了一会,本来答应她三个月就回来,却硬生生地拖到了第二年。夜里抓了只兔子准备给她带去当见面礼,结果拎着耳朵就眼见着烟升起。

    幕恩将狗尾巴草掉下来的碎粒吐出去,感叹自己不容易。

    一手抓着兔子一手护着她一路跑到这。

    可是他到底去的晚一些,她被烟呛的有些昏沉。

    “我最近又想起一些事。”有些沙哑但好听的女声。

    幕恩竖起耳朵去听。

    也许是因祸得福,美人断断续续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连昭国话都渐渐说的流利起来。

    “我答应过陈秉柔,从济州回来给她带份藕粉。”

    她说的平平淡淡。

    幕恩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去过济州?”

    被烟呛久了,这丫头脑子不会不好使了吧。真是的,都赖楚凭岚那个狗皇帝……他幽绿的眼睛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那双眼睛只有在阳光下才泛着薄绿。

    他愣住了,

    狗尾巴草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我等这个伏笔等了好久,等了33天。从寻涪三十年等到寻庭二年。

    ps:不会这么he了的!!男主不痛彻心扉追悔莫及哀毁骨立之前不可能让他知道真相的

    第29章

    幕恩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一些。

    他没有起身, 跪在草里迅速地向那边爬去。他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了很多情绪,可是最后都变成了一种单薄的惊喜。

    “你是陈秉月!”

    他说。

    “原来陈秉月是你。”

    他这句话的腔调很奇怪,像是从胸膛中挤到喉咙里的声音。

    美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看着远处跃动的篝火轻声说:“我是挽禾。”

    “不、不不不……”

    幕恩咧着嘴摇头:“不, 你是陈秉月。”

    他早该想到的, 挽禾是昭国语中的名字, “天上月”。从来都没有什么陈国公的女儿、国寺的神女,她们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

    挽禾没有说话了。

    今天是中秋,是草原上月亮最美丽的夜晚。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人面对着同一轮明月,可是心境却大不相同。

    幕恩忽略了她的沉默,兴奋地搭住她的肩。

    “太好了!你是陈秉月!”

    多好啊,天赐良机、天赐良缘。

    幕恩的眼神透露着一丝迥异的怪诞,他好像在笑什么,但是不知是在笑命运弄人, 还是笑有些人亲手将珍视的弃如敝履。

    挽禾好像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眼神中有着淡淡的倦怠。

    “陈秉月与挽禾,哪里有分别。”

    绿眼睛少年不满于她的平静,陈秉月和挽禾明明有天大的区别。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 是显赫的亲族、楚国陈家唯一的嫡女, 更重要的是……帝王楚凭岚视若珍宝的存在。不是亡国的公主、国寺的孤女,失去一切的挽禾。

    她应该是陈秉月。

    她最好是陈秉月。

    “如果我是陈秉月, 然后呢……”美人轻轻地对上他的眼睛, 用手遮盖住他炙热的视线。

    “你应该回去!告诉他!”幕恩野心勃勃地说, 他迫不及待地看到有些人措手不及的样子。一定滑稽又愚蠢。

    美人笑了笑。

    “他会和我说, ‘养好了身子, 你还是皇后’。”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是就像讲故事一样, 她缓缓说着。

    “三年, 也许用不上三年。宫中四妃位齐全,每日晨昏定省,每月要去上书房过问皇子们的功课。”

    “虽然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但还是要做好嫡母的本分。”

    这样的故事会发生一千次、一万次,不会因为她是挽禾还是陈秉月有任何改变。因为他是楚凭岚,楚国一统江山的新帝。

    “这是既定的结局。”

    幕恩被她话中的绝望吓到了,他后退了一点点低下了头,沾了夜露的发丝垂下来,像一只可怜的狗。他的兴奋已经消散了大半,如今只剩下犹豫。

    “十三岁那年,我问楚凭岚……昭国之人可怜吗?”

    他说,「真可怜,咱们得帮帮他们。」

    那时他不过十六七岁,见到讨饭的乞丐会随手买一份糕点送人。他因为不喜欢人跪在地上爬来爬去,从来用的都是侍卫,未曾用过奴隶。

    可,

    十八岁的挽禾又问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她小月不久,跪在地上哭嚎着抓住他的靴子,仰着脸问他记不记得年少时的许诺。

    他说,「若你没有那些无用的善心便不会落到今日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