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有些意外。

    小宫女便绘声绘色地给她讲昨日在御花园中发生的事,精彩地好像她就在眼前一样。

    “沈昭仪抽了两枚签让圣上自己选。”

    男人独自坐在亭中饮酒,闻言随意指了其中一个。签翻过来,沈昭仪脸色有些羞涩,她不知道该如何说。

    「圣上可是希望时光回溯?」

    英俊的帝王没有答话,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示意她继续解。

    陛下登基不过一年,平定西北大胜齐国,眼下正是最好的时节——这签实在是古怪,无论如何圣上也没有什么遗憾,哪里需要回溯?

    沈昭仪心中如此去想,因此只能囫囵猜着大意,不敢真的去断言。

    就扯了些年少时肆意风流,如今陛下身处高位定然举步维艰……被圣上一一否认。

    男人的眸子淡淡,笑着说:“朕登基至今,从未有什么不得已。”

    到最后,沈昭仪甚至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学艺不精了。

    云儿继续说着,听说那签文本不是什么好意思,但是沈昭仪绞尽脑汁地想出一套圆场的话。

    「时光回溯如逆水行舟、迎风而起、顺流而上。」

    「虽是绝境却并非无法。」

    她想了半天才记起卦书中对此签有着一个特别的解法,于是高高兴兴地拉着圣上翻书去找,也许是邀宠心切,竟也真的让她在古籍中翻到了。

    此签有解:

    「低头。」

    隔天早上这沈昭仪便因伺候陛下用膳时殿前失仪,禁足三月降为选侍。说是还挨了几下板子。

    淑妃娘娘叫人送了点伤药,不过对方似乎没什么大碍。

    那年秋天太后娘娘的表亲、当年的济州巡抚一案被重新彻查。宫中新晋了两位宫嫔,一位善占卜,一位喜经文。

    圣上说前者心思诡谲不宜侍奉在侧。

    说后者,无知无趣无聊透顶。

    第30章

    冬季的天昏昏沉沉, 阴雨绵绵。

    这些带了寒霜的水滴刻骨冰凉,连带着勤政殿彻夜点炭火都暖不起来。

    德庆早起的时候听帝王咳嗽了两声,总领太监提心吊胆地让小厨房送来了一盅川贝枇杷清梨汤。

    那白瓷碗中放了几片雪白的梨子, 让人看了便心生愉悦。

    男人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梨核没去。”

    御膳房的传膳太监扑通一声跪在了那, 不停地磕头, 连眼泪都要下来:“圣上明鉴啊!这梨子是宫人一个一个剃干净的。”

    年轻的帝王并不苛待宫人, 但是他们不知怎的对这位有天然的惧意。生怕哪点做的不好就丢了脑袋,于是处处小心谨慎。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绝不会出这样的纰漏啊!

    小太监欲哭无泪,看着帝王的神色又看了看周围紧紧低着头的众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楚凭岚倒并未生气,他没看那碗汤,继续用早膳。

    德庆壮着胆子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中褐色的颗粒是川贝母的子。这东西未磨成粉前小小一颗无味光滑,确实像梨核。

    “圣上瞧, 不是梨核。”

    本以为帝王听后神情能好些, 没想到男人的眸色更幽深了几分,带着德庆看不懂的晦涩。

    “从前喝的没有这些。”

    太后娘娘自从济州回来后就终日服散自娱,不动辄打骂便是好的, 自然不会是她为陛下熬这梨汤。

    德庆垂眼让小太监赶紧出去, 对方得了恩典跑的也快。

    总领太监一转头看到原本用早膳的人已经停了筷子,那张雪白的帕子捏在手中良久也没有动。

    大殿安安静静, 有人叹了口气。

    “朕从前不知道, 川贝是要磨的。”

    “朕也是冬至时候刚知道, 山药粥中的山药要剥皮, 整只手都痒的发痛。”

    德庆没有搭腔, 转而说起内务府想在元宵筹谋着办一次家宴。

    圣上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 总要办的热热闹闹才好。那些远疆驻守的宗亲也好找个机会回邺都看看。

    “你看着办吧。”楚凭岚摆了摆手。

    国事繁忙, 若不是这些下人有心提醒……他也忘了原来已经新年。

    淑妃宫里的人剪了几个火红的窗花,在一片白茫茫中有点点嫣红分外好看。可是圣上来看楚斌殿下时让人撤了下去,说晃的人眼睛疼。

    云儿有些奇怪,问娘娘陛下最近怎么了。

    淑妃懒懒地靠在窗棂旁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古书,里面讲了几个无趣的故事,她捡起看看也算消磨时间。闻言看着远处忙活的宫人——

    他们笨手笨脚地爬上高墙将所有的红撤了下来。

    昨夜刚做的,今天就触了某些人的霉头。

    那些东西被遮住后整座宫殿又一次回到了白茫茫的样子,寂静空寥。配上漫天的飞雪只觉得心中并不踏实,可淑妃面色却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