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下去,连原本的市场都乱作一团。

    齐国自以为得了什么千载无忧的良方, 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拥有数不尽的人丁, 殊不知这逆天而行的道理损人却不利己。

    功在当代,伤在千秋。

    “知道了,你记下后回朝中禀明。”

    男人的手触碰到碗沿的一刻, 林奇几乎是颤抖着跪了下去:“圣上不必如此, 此药从前未有人试过,唯恐伤身啊。”

    托盘被重重放在身前, 碗中的药摇晃一下几乎泼了出来。

    帝王的神色阴鸷, 光影变化间他漠然地看着担忧的近臣, 盘中带着药汁滚动几下。

    他没有理会林奇的劝阻, 将桌上的帕子扫落在地, 让对方自己擦拭。

    “东西弄洒了, 一会自己去领罚。”

    近臣没有伸手去碰帕子, 他既然在此相劝便也不会后退。

    这帕子是圣上给他的台阶,但是以林奇的性子又怎么会甘心就此顺势而下。

    林奇的头更低了几分:“圣上大可以直接拒绝娘娘,您何苦用这样的法子。自古以来便无男子行此道,药也是由女子吃的。您圣体康健事关大楚江山,卑职不能不劝。”

    他抬眼飞速看了下不发一言的男人,继续道:“您责罚臣下不要紧,但是回旋余地有太多,求您今日三思啊!”

    帝王轻笑一声,那依你之见该由谁吃?

    林奇咬了咬牙将手抬到头顶,行礼叩拜:“臣以为遵循古道即可。”

    “自古便是如此,想来也无大碍。”

    ——他话说的太急太快,连自己也忽视了其中的漏洞。

    他说此药伤身,劝阻帝王不要以身涉险;可是真的论出个定数时,又轮到用古训来做倚仗。其实是非黑白早在这暧昧不清的态度中有了分晓。

    此药伤身,不假。

    女子服用,乃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楚凭岚沉吟不语,整间屋子寂静了许久。

    “当年,朕也是如此轻率地将药给了她。”彼时他不知这药的厉害,亦不曾听说过其他,只是草草命太医开了方子将药煎好。

    寻庭一年的深秋,朝中一位大臣的爱女死于急症。血流而尽,不治而死。

    他为显关照而传太医过问,这才得知原是此药本就并非万全之策,若是失败则胎儿不在正位,一旦未曾发现任其生长则会酿成大祸。

    他听后沉默良久。

    他亲手将药端给她时,她腹中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

    而他竟从未知晓此药的厉害。

    太医陈情时神色揣揣,却并不惊讶,恐怕天下医家精于此道已经见怪不怪。可是帝王不敢去想又有多少女子在无知无觉间为了钟情之人喝下此药,病痛缠身。

    就像是他,以为都是这样,便心安理得地叫人送去。

    可是若早知道……

    身为医者当妙手仁心,怎能帮着欺瞒?

    太医听了他一时的情急之言,反而笑了。

    “男女欢好又不想受制于生育之事,自然要用药。这药是什么作用医者清楚,可是就算男子早知道,他会喝吗?”

    “跟女子说了,恐叫她担心。可是无论如何都要走这一遭,不如哄着瞒着稀里糊涂也就过去了。何苦让她空空挣扎,还伤了夫妻情分。”

    一句夫妻情分,当真是比一条性命还要重上百倍?

    老人胡子都已花白,轻描淡写将话说出时让一向杀伐果决的帝王都忍不住怔愣许久,殿中空空荡荡只听见一声叹息。

    万幸,她没有喝下。

    多年来几次回首那夜惊魂,他都心中不安。他亏欠她太多,无论如何弥补也不曾为过,可是连这一点小恩小惠都要遭人劝阻,可见世风有多么不公。

    放在女子身上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他若是主动做了便是万分情深。

    可是世间女子不都是如此吗?

    林奇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他闭了下眼容色间也有惭愧。

    “你们说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无非是男子势强而女子势弱。此事放在她身上是万般无奈之举,想与不想都要走这一遭。”

    “换在朕身上,是因为本可以不做,所以你才认为这可贵……”

    帝王将药举起一饮而尽,他的脊背很直,眉眼淡淡。

    “我既爱重她,便不会把此事挂在嘴边。你也毋需和她说。”

    这药分外酸涩苦口,他的眸中却一片平静。

    林奇错愕抬眼见到木已成舟,只能惶然低下头不敢说话。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门外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谁在那?!”

    他有些懊恼,自己只顾着和圣上说话,也是登基后帝王肃清四海再无政敌,否则若为刺客他们早已经死去千百回。

    林奇的手已经按在了佩剑的剑柄之上。

    “林大人勿怪,我只是来找陛下。”清清冷冷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