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幕恩纠集昭国之人藏身于大漠之中,从五年前开始便行刺楚国要臣,难道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他失意至此。

    美人也笑了:“我和他说,楚凭岚将所有的昭国之人做了名册。一共十万三千五百余人。”

    她顿了顿:“邺都刚好有十一万楚国人。”

    林奇哈哈大笑,拱手拜服。

    齐国已经覆灭,楚国正在将昔日为奴的昭国之人恢复户籍,称作昭族。凡昭族者无论年岁只要愿意便可重新读书认字。

    用十万人的性命搏一口气……蜉蝣撼树,以卵击石。

    幕恩不会去做。

    他们说话的功夫,那碗粥已经盛了出来。挽禾尝了一口便说太淡,让林奇送去勤政殿给德庆喝。

    “娘娘做的粥为何要赏德庆?”

    美人正在解围裙,没有抬眼:“大总管近日陪我议政,太过辛苦。这样的清粥小菜刚好。”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御花园中的鹿本是将军送来的,邺都实在不适合养鹿,我已经让人将它们放归江南山林。”

    青年将军一愣,拱手称是。

    圣上为了留住鹿曾命工匠引温泉水供它们取暖,可到底太过勉强。娘娘做主放它们归去是最好的选择。

    咦?

    “娘娘去看过那两只鹿了?”

    自从恢复记忆,她便从未踏足过长街的尽头。那曾是她最无望的抉择。

    “嗯,我沿着长街走了一遍。”

    挽禾的眼角眉梢带着疲倦,她近日常常处理政事,本有些生疏,这几日越来越得心应手。她好像天生便该如此。

    她沿着长街走,去了内宫,楚凭岚从未选秀,那里此时用作宫中匠人的住所。她又去了上书房,邹相的孙子还是吃的那么胖,看着令人讨厌。

    可是如今他身边绿眼睛的奴隶成了伴读,坐在他的身边一起念书。

    「笨死了,这点都不会。」小胖子耀武扬威地喊着,却抢过了太傅手中的笔自己教他。

    云儿扶着皇后娘娘,觉得她看邹相之孙的神色柔和了一点。

    “娘娘想到了什么?”

    “以前有人也说我笨,我光顾着难过,忘了也是他细心教会我。”

    云儿点点头:“娘娘聪慧,哪里敢有人说您。”

    美人笑了笑:“风起了,再走走吧。”

    ……

    中秋的早晨,林奇来了。

    他一向是午后才会来的,却不知道为何今日来的这样早,把云儿都吓了一跳。

    “林大人怎么跪在这?”

    林大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只是想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他们的动静惊扰了屋中人,她推开了门。

    “来了就别跪在那了,进来吧。”

    厅堂内光线昏暗,今日还下了秋雨,男人的衣衫湿了大半。他很高,局促地站在一个角落,似乎怕弄湿了她铺在地上的毛毯。

    “圣上怎么样了?”她好像没看到他的不安,喝着茶随口问了一句。

    “好……圣上大概是好的吧。”林奇低头,突然又抬头:“娘娘为何还让太医续着圣上的命?”

    美人手上的书写的是民间的游记,格外生动有趣。她百无聊赖地翻过一页,懒洋洋地说:“拨浪鼓给了,国仇家恨还了,天祭之伤还了,病榻一月还了。我算来算去楚凭岚还欠了我什么。”

    林奇一下子慌了:“什么?”

    “他从前答应我去灯会,却食言了。倒是你记着……罢了,今夜你陪本宫走一趟吧。”

    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中秋月圆。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邺都中有水路,星火通明影影绰绰的橙光映在水中。

    美人在前方蹦蹦跳跳地走,男人在身后沉默地跟。他身上挂满了她买的东西,还有些她看着新鲜就买了可是不好吃,于是仅吃了一口的小吃。

    他们走到街角,捏泥人的婆婆还在,热情地招呼他们。

    她手劲太小,他就默默帮她和泥。泥水溅起,弄脏了他的脸侧。

    “娘娘帮臣擦一下吧。”他的声音很轻。

    美人定定看了他片刻,顺着他下颌的边缘将□□撕了下来。

    有些苍白消瘦的男人变了神色,匆忙地低下头:“你怎么知道。”

    “我亲政后,林奇从来不跪我。”

    他想说些什么,干涩的嘴唇动了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一直看着她,一刻也不敢离开。她送那碗粥,将他救了回来……是不是说明她。

    “别说话。”美人竖起一根指头,轻轻指着远处的钟。

    十二声钟响,皓月当空。

    火树银花激起漫天绚烂。

    风动,幡动。

    兜兜转转很多年,他们恨、怨、仇、爱。但是他们也曾站在同一个位置,祈愿同彼此看每年的圆月,每年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