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队,冲上正街。司马昭纵马没命奔来,盔甲穿着歪歪斜斜,人在马上,慌忙取下弓箭,瞄准城门高处。

    身后有兵士大声喊道:“司马将军,看那处!”

    开启城门的木制绞盘一侧,少年将军长身而立。

    “是赵子龙?”司马昭蓦然一惊,不对,也是一身银铠,赵子龙决计没有这般年轻,且充满稚气。

    姜维一手覆在机关上,微微抬起手指,敲了敲,笑着抬眼望向司马昭,反手抽出腰畔青虹剑,把细索轻轻一割。接着转身,一手抱住了城门旁的木柱。

    绞盘带着干涩嘶哑的声音开始缓缓转动,继而越转越快,吊桥砰然落下,大门轰的一声打开,司马师瞳孔倏然收缩,狠命勒住奔跑中的战马,战马仰天嘶鸣。

    “退——!”司马昭绝望地喊道,所有冲到城门处的骑兵纷纷于街中一个打滑,转身后退,混乱中,滔天洪水从城外冲了进来!

    上千骑兵被汹涌大水直推到一里开外,马匹在水中挣扎,口吐白沫,司马师晕头转向,勉力爬起,知道城门再抢不回来,猛然吼道:“回守内城永乐宫……”

    洪水甫退,下一秒,汉军排山倒海般地冲进了长安城。

    还能抵抗……局势未定,还能战!司马昭双手发抖,正要整军迎战之际:

    “大家跟我来!莫走了敌将!活捉司马昭!老子要把他先奸后杀然后再奸再杀……”

    命中克星驾到,哐当一声,把他心底的最后一丝战意彻底击得粉碎。

    司马昭连家什都顾不上收拾,仓皇逃向城北。

    百步,十步!司马昭终于到了,然而下一刻,北门洞开,城楼上架起上百把连弩,指向司马昭。

    阿斗气喘吁吁爬上高处,喊道:“愚弟,别跑了呀,看这是谁?”

    司马昭一见之下,只气得浑身哆嗦。

    阿斗喘了一会,把刀子架在紫珏脖颈上,遥遥对着接近城门的司马昭,勉力笑道:“哎哟,爬死我了……愚弟!你敢跑!敢跑我就剐了他!”

    是时大部队未曾占领全城,阿斗仅带着数百亲兵来抢北门,料想是拦不住奔逃的司马昭,所以心生一计,期望阻得他片刻,再等赵云来关城门。

    司马昭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阿斗的用意,此刻北门防守极其薄弱,正是冲门的大好机会,他抬头朝高处望去,唇动了动。

    紫珏看懂了他的口型,紧紧闭上双眼。

    司马昭喝道:“冲城门——!”

    城楼一轮利箭射出,把司马昭的卫队射得人仰马翻,众军齐声呼喊,护着司马昭逃出了长安城,在大雨中遥遥奔向远方。

    “……”

    阿斗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相信,转身看了看远处的近百魏军,又看紫珏。

    司马昭竟是头也不回,跑得没影儿了。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朝紫珏道:“不会吧,对……对不起。”

    紫珏冷冷嘲道:“废物。”

    阿斗气不打一处来,道:“他才是没心没肺的废物!脑子昏了你!”

    他觉得十分丢脸,把紫珏扔在城楼上,恨恨地自个走了。很快,“长安人质门”传遍蜀军全营,成为阿斗无数笑柄的其中之一。

    正午时分,雨停了,永乐宫大门洞开,久违的阳光从云层中洒下,照得长安宫群金碧辉煌。

    月英笑得肚疼,道:“猴儿,我该说你蠢还是说你机灵,那冒牌货呢?”

    阿斗气急败坏道:“算了,不管他了。”

    月英笑了半晌才缓过劲儿来,伸手帮阿斗理了理衣领,戴好他歪在一旁的帽子。

    诸葛亮,赵云,姜维,钟会俱回来了。

    众人聚在永乐宫前,钟会退到一旁,阿斗招呼道:“士季也过来,大伙儿一起,今儿功劳少不了你的。”

    钟会只得规矩站在姜维身后,诸葛亮取过传国玉玺,交到刘禅手上,道:“今日入主长安,定都之事来日再议,权当先搬家,现请主公登殿。”

    阿斗知道这等同于一个仪式,便收起玩心,捧着玉玺拾级而上。

    阿斗吸了口气,看着这空旷大殿,有种眩晕与不真实感。

    这就得了长安?以后要真的当皇帝了?阿斗茫然抬腿,走进永乐宫正殿。

    阳光穿透窗格,照在翻飞的帘帐上,投过那张暗金色的软椅——献帝迁都长安时,曾坐过的天子宝座。

    献帝,董卓,李儒,曹操……都坐过这把椅子。

    最后一个坐在这上面的人,是吕布。

    阿斗依稀能想到吕奉先穿着一身华贵的官服,倚在椅子扶手上的寂寞模样。

    他的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怯意,就像辛辛苦苦登上了峰顶,却忽然发现山顶上什么也没有,他还没准备好。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赵云温声道:“去罢。”

    阿斗并不回头,缓缓上前去,把玉玺搁在九龙金案上,退了一步,跪下。

    月英最先明白过来,拉着孔明下跪,城内城外,益州军跪了黑压压一地。

    阿斗开口道:“我是刘备的儿子,中山靖王后代,汉家子孙;如今汉室凋零,先父已逝,公嗣身承父命,收复长安,以太子之身监国,不敢谮越。”

    “望历代皇家先祖在天之灵庇佑,保我汉室千秋万代,盛世江山……”

    刘禅的声音在永乐宫内回响,片刻后,诸葛亮与赵云二人竟是涕泪横流,热泪盈眶。

    安静的正殿中,只余蜀国最高位的两名文臣武将的饮泣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居极品,辅主匡定江山,这是所有臣子毕生的荣耀。

    许久后,赵云咽下热泪,沉声道:“天佑汉室!”

    益州军山呼万岁,那欢呼声汇成一股浪潮。

    阿斗怯怯起身,揉了揉酸麻的膝盖,转身拉起满面是泪的诸葛亮和赵云二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过了片刻,阿斗挠了挠头,道:“大家辛苦,别哭了啊,论功行赏了……”

    月英最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众将纷纷起身,阿斗看着孔明与赵云二人,忽有种说不出的感动,鼻子酸得难耐。

    阿斗控制自己语调,道:“分东西!这殿里看上什么,随便搬!”

    诸葛亮满腔热泪未洒完,登时被这句话给激到九霄云外,怒道:“猴儿!”遂哭笑不得拾了羽扇,出殿去了。

    赵云抬手揉了揉鼻子,勉力道:“城内……守军还须安排,师父先去忙。”想要走,却又忍不住把阿斗抱在怀里,道:“办完了就来陪你。”使劲摸了摸他的头,匆匆走了。

    “有这么开心么?”阿斗嘴角抽搐,道:“怎么封赏也不要了……师娘,你要啥东西,自己拿回去。”

    月英笑道:“赵子龙和孔明都是直脑筋,命也给你了,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还要啥封赏?”说毕眼瞥大殿,一指墙角两个纯金的落地巨瓶,道:“这俩瓶儿不错,师娘跟你讨了,你先生在城墙上扭了腰,再给他找张软点的椅子坐就是。”

    姜维笑道:“这可是纯金的,师娘好眼力。”

    月英笑吟吟地朝那纯金瓶子左看右看,十分满意,答道:“还好吕奉先没把这玩意儿给扔了,知道这瓶子大,正好给我腌酸菜。”

    “……”

    吕布扛着一把不知何处捡来的钢枪,混在逃兵的大部队内走着,嘴角现出一抹藏不住的温柔微笑。

    久违的阳光下,吕布满是污泥的脸,有种军人别样的英俊之气。他在想一个人,心情好得很。

    “前面是何处?”

    污水满头满身,已再无人认得出这战败的将军是谁,败兵从他身周三三两两经过,吕布钢枪随手扫去,捅飞几人,又问了一遍。

    有人认出吕布,失声道:“是温侯!”

    “潼关,前方是潼关……”

    吕布点了点头,纵是战败,士兵依旧对这名武神怀着无比的尊敬,当即便有人喊道:“找到温侯了!侯爷带着我们杀回去!”

    “寻到战将军了……”

    一传十,十传百,败军自发集结队伍,雉鸡尾冠人手相传,从远处递到吕布手中。

    吕布迎着阳光抬头,仰望潼关城楼高处,道:“饿了,开门,先吃饭再计较。”

    士兵哄笑,潼关高处守将道:“植王爷与张将军有令,长安败军须在城外集队,报上将名,等候盘查方可入关……”

    “是战将军!”士兵纷纷高声呱噪道。

    吕布随手把雉鸡尾冠朝头上歪歪斜斜地一扣,道:“传曹子建与张颌出来,司马仲达在后面。”

    那守将亦是小辈,从未亲眼得见吕布之威,又知这是长安败军,颇为轻视,斥道:“军令如山!战将军……”

    话未完,钢枪旋转着飞至,那守将连哼都来不及哼,便被死死钉在墙上。

    张颌年近七旬,一见吕布,险些被吓得脑溢血,忙吼道:“快开门!”

    吕布侧着头,斜瞥了一眼张颌,忽觉得亏了,早知等这老不死的出来,一枪还能穿俩。

    长安一破,天下占了近半,总算解决掉最棘手之事,诸葛亮忙得焦头烂额,下令全军休整,等待益州粮草送来,后备军到位,才可再研究攻打洛阳的计划。

    洛阳曹家以及各大士族势力根深蒂固,不像长安能够一举拔除。况且眼下魏军还有两万余降兵,是个极不安定的因素,需要时间缓慢消化,绝不可急躁。

    关中,汉中之地事务繁多,孔明朝成都发出军报,要求派人协助,半月后,庞统领着一家老小来了。

    随行的还有刘升、孙亮两名皇族与外戚。

    孙亮已醒,病也几近全愈,孔明着意培养他,便令其迁到长安,再见孙亮,阿斗说不出的高兴,然而想到关凤刚生了小孩,孙亮还未尽到作父亲的责任,又要为自己奔波劳碌,心中颇有点过意不去。

    但刘升也被孔明叫来,阿斗就想不明白了,这家伙狗屁不会,能做什么?

    这日孙亮终于拨得半日闲暇,与阿斗说说笑笑,二人并肩逛过永乐宫长廊。

    阿斗道:“这宫殿比成都大得很,不熟的话一会儿就走丢了,我都走丢好几次了,上次足足逛了三个时辰才回房间……”

    孙亮听到阿斗自嘲十分尴尬,心想在自己家里也会迷路,亏得这脸皮比城墙厚的太子还敢说,道:“幸好有二舅带着,子明也该出来走走了。”

    阿斗像小太保领着自己小弟参观一般,十分有成就感,接着转过一个大院,见到姜维跪在一块磨刀石上,登时炸了毛,道:“伯约你在这里做什么!”

    孙亮也是吓了一跳,道:“姜将军犯了……是昨夜那事?”

    阿斗上去拖,姜维忙不迭地躲道:“先生罚的,私事,逛你俩的去。”

    阿斗气不打一处来,探头招来侍卫,道:“去问先生,伯约又咋了!”

    半晌后那侍卫回转,回道:“丞相说,既然是小主公求情,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姜维这才敢起身,阿斗疑惑无比,孙亮好像知道什么内情,他问两人,两人俱是不敢多说,问了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阿斗只得作罢。

    时值春夏交接,和风习习,昆明池畔空气清爽,阿斗心怀大畅,道:“歇会。这好地方,我家哑巴以前就在这儿骑貂蝉……”

    想到吕布,阿斗心里又有点儿堵,姜维知其所想,笑道:“师父上回不是说有芭蕉吃么,我去摘了来。”

    阿斗和孙亮进亭内坐了,阿斗道:“听说昨儿晚上,你俩房外有人抓贼?”

    孙亮忙笑道:“没有的事,是妹夫和……”说到这处忙闭嘴,才意识到险些被阿斗套出话来。

    阿斗“嘿嘿嘿”几声,正要再问,姜维却拎着一大串芭蕉回转,笑道:“别问了,不是啥好事,给我俩留点面子成不?”

    姜维也不坐那石桌石凳,把栏杆扫了,一脚跨上去,背倚亭柱坐着,阿斗亦坐上那栏杆,斜斜靠在姜维怀里,拉过他手抱着自己,眼望满池春水,只觉说不出的惬意。

    姜维又传远处一名侍卫,道:“去请于吉仙师来吃东西。”

    阿斗笑了笑,道:“对,还是你想得周到。”顿了顿,蹙眉道:“这地儿也没多漂亮,下了雨,满地残花败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