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不过是个幌子,过得几天别人把黄金送来,他又该开口要别的了。”

    关凤一语中的,数天后使节回转,押着八箱共四万两黄金,送到刘禅帐前,阿斗见那黄金,又翻了翻白眼,道:“上回忘了与你说,还有我姨娘呢?去,把孙尚香送来,再谈议和之事。”

    满以为那人会叩头离去,然而来使一听之下,脸色登时煞白,浑身筛糠般不住发抖,阿斗疑道:“有何问题?!”

    使节颤声道:“容……容小的,回去禀报吴王。”

    阿斗挥手令他退下,关凤方笑道:“哥不知他们要拖时间么,还把一件事分两件说做甚?”

    阿斗笑答道:“当然知道,他想拖,我陪他拖就是,等姨娘到了,再打他丫的,免得到时城一破,那大舌头拿刀架我姨娘脖子上,我还真不好办。”

    又过数日,今天是自离开南郡以后,阿斗第一次见到赵云。

    赵云像是连日来十分疲惫,未曾休息好,站在厅旁兀自出神,不知思考何事。

    荆沉戟,孙亮,关凤等人就位,汉营诸将在府中集合,接见东吴派来的正式来使——甘宁。

    甘宁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痞子模样,穿着全身铁铠,抱拳道:“吴王派我前来送信。”

    他掏出黑笺,沉戟上前一步,阿斗道:“不妨。”

    阿斗笑道:“甘大哥,拆开这封信之前,我们还是朋友,对么?”

    甘宁叹了口气,微一沉吟,点了点头。

    阿斗亲手接过那信,随手搁在案上,欣然道:“既是如此,这信我稍后再拆,我送甘大哥一程,正有话想问问你。”

    他作了个“请”的手势,与甘宁携手出了府邸,回头道:“我顺便带大哥去城里走走。”

    诸将目送二人出府,阿斗已在紧要关头改变了太多的事,若让刘禅带着甘宁去军营,或许这次真能改变什么,亦不可知。

    关凤拆开那信,看了一眼,上书触目惊心的六字:“你要战,便来战。”

    一直默不作声的沉戟忽道;“赵子龙,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赵云答道:“正好,子龙亦有几句话想说。”

    关凤拉着孙亮识趣离去,厅内剩沉戟与赵云,落针可闻,唯听沉戟的呼吸声急促了些许。

    过了片刻,沉戟道:“你要回辽东?”

    赵云不答,略沙哑着声音道:“曹丕伏诛,最后一局,算你赢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抉择之难:

    赵云的抉择

    吕布的抉择

    孙亮的抉择

    甘宁的抉择

    ……都好难抉择喔~!四件事,且看阿斗下章如何帮他们全部搞定

    物是人非

    沉戟漠然道:“胜负未决,再赌一局,明日去攻建业。”

    赵云喟然道:“罢了,不想再赌。”

    赵云在案旁坐下,看着门外,沉声道:“本以为无论输赢,洛阳战后,总能见个分晓……”

    沉戟忽道:“我当个侍卫就是,本就是来当侍卫的,不再碰他。”

    赵云微一错愕,望向沉戟,蹙眉道:“此话何解?”

    沉戟嘲道:“不愿?那我走,休要再婆婆妈妈。”

    赵子龙瞬间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扇了一耳光,勃然大怒道:“子龙是何许人!岂需你来成全!”

    赵子龙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如疯虎一般揪着沉戟衣领,把他死死推在墙上。

    沉戟看着赵云的双眼,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漠然道:“他没了我会难过,没了你,不能活……”

    阿斗与甘宁并肩到了军营,甘宁一副恹恹的样子,看了看,没多说什么。

    阿斗道:“姨娘身体还好么?”

    甘宁答非所问,道:“赵子龙练兵是有一套。”

    阿斗伸手在怀中挠了挠,眼望军营外的马厩,笑道:“你猜那几只马儿,尾巴咋秃了?”

    甘宁转头看去,阿斗从怀中摸出一小撮蒙汗药,吃进嘴里,压在舌下。

    甘宁看了,转头嘲道:“八成又是你龟儿子干的好事。”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笑了起来。此处偏僻无人,阿斗背倚木柱,伸手扯着甘宁肩甲,让他靠近前来,道:“亲个嘴儿罢,以后是死是活,都要记得我啊。”

    甘宁眼圈微红,点了点头,把阿斗按在木柱上,吻了上来。

    一如数年前紫藤花院外的那个吻,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甘宁唇舌间带着一股腥气,竟是把阿斗的唇咬得出了血。

    阿斗一被吻上,便伸手揽紧了甘宁的脖颈,温舌缠绵之际,要把化开的蒙汗药喂进甘宁的唇间。

    二人吻了少顷便即分离,阿斗“嗯”了一声,微微喘气。

    甘宁转头吐了口唾沫,阿斗心头一凉。

    甘宁再转过头时,已是热泪横流,喘息道:“大哥……这一辈子,都会记得你。”

    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扼住阿斗的呼吸,他艰难地喘出几口气,把冰冷的手掌,覆于甘宁握拳抵在他肋下的手背上。

    甘宁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在亲吻分开的顷刻,已把匕首刺进了阿斗胸膛,唯余一个漆黑的木柄。

    阿斗颤抖着,抬手摸了摸甘宁的脸,断续道:“别拔……一拔就死……别……我还没……交代后事。”

    甘宁伏在阿斗肩头大哭,继而点了点头,抱着他,让他倚着柱子躺下。

    阿斗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远处,示意甘宁快走。

    甘宁沙哑着嗓音吼道:“来人!有刺客!”继而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转身逃了。

    阿斗被颠簸着抱进府中,瞳孔开始扩散,一手抓着榻上草席,断续道:“皇帝……让先生定,他说谁,就……谁。”

    “哑巴……把我烧了……骨灰……分师父一半,哑巴……一半。”

    赵云吼道:“别说了!”

    沉戟与赵云一人不住发抖,拉起阿斗一只手,关凤匆忙上前按着匕首周围的伤口,失声大哭道:“你们那时候都在做甚!怎会被刺了!!”

    “建业……继续打,给妹夫……”

    沉戟几近崩溃的吼道:“求你别说了!手要稳!银屏拔匕,孙子明马上敷药!”

    “抓到甘大哥后……别……杀他。”

    关凤咬牙颤抖,按着阿斗胸前,把匕首咬牙拔了出来,她看到锋利的匕首侧面,闪着剧毒的蓝芒,遂晕了过去。

    阿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中,赵云与沉戟的声音仍不断传来,支撑着他的意识。

    沉戟:“真气走手少阳三焦,你右手,我左手。”

    赵云:“如此剧毒将被逼入肝脏,对双目有碍……”

    沉戟:“放血与他,你我吃过混元长生丹。”

    赵云:“放。”

    “匕首送回洛阳,交予孔明……唤伯约连夜过来……”

    “不宜车马颠簸,恐活不到洛阳。”

    “血……果然无用。”

    阿斗昏昏醒醒,每次俱觉得快撑不住时,手掌,肋下处又有源源真气输来,吊得他一口气在。

    又有无数味道古怪的药汤,充满腥气的血水灌入唇间,解了他的干渴。

    如此不死不活,还比不上死了的痛快,师父也好去辽东,哑巴也好……哑巴怎么办,算了。

    他听到赵云的最后一句话,是充满绝望,万念俱灰的四字:

    “那毒无解!!”

    “公嗣……”

    “公嗣?”姜维的声音唤醒了他。

    阿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夜已深了。

    “伯约怎来了……”阿斗虚弱道:“黑得紧。”

    他伸出手,却摸到趴在榻前的一人,沉戟猛然起身,道:“如何了?”

    阿斗头疼欲裂,正挣扎间,姜维忙把他按住,道:“醒了,别动,先喝药。”

    阿斗颤着手,摸了摸药碗,手指伸进碗中,被烫了一下,他定下心来,知道自己瞎了。

    喝完药,阿斗问道:“师父呢?我看不到,伯约,师父去辽东了么?”

    赵云的声音略带点抖,却离得很近,道:“师父……在……”

    阿斗“嗯”了一声,道:“哑巴也别走……都别走,我……再睡一会,头痛得紧。”

    “这样挺好……大家都在。”阿斗喃喃道,又睡了。

    他的伤逐渐好转,双目却依旧失明,匕首刺入心脏下方,并未一击致命,沉戟与赵云用内家真气,令他体内毒性散入六腑,又转到肝部,暂时挽回了性命。

    至于失明一事,没有人提,阿斗也不问,他知道,以后自己就是瞎子了。

    否则若两眼能挽回,岂不有温言安慰几句来日方长的道理?

    再醒来时,听到关凤在一旁哭,便随手扔了个枕头,还奇迹般地砸中了。

    阿斗躺在床上,笑道:“哭啥哭,去做个蒙眼布给哥,做好看点儿。”

    关凤哽咽道:“哥。”

    阿斗想了想,又道:“哥开心得紧,傻丫头。”

    沉戟道:“要什么颜色的。”

    阿斗道:“黑色,酷,再绣点金龙啥的,赶紧去,别哭了啊。”

    关凤哭着走了,阿斗摸了摸沉戟的头,道:“师父呢?”

    沉戟道:“熬药。”

    “嗯”阿斗道:“挺好,他不走了罢,我都瞎了……”旋又安静睡下。

    “你也别走,哑巴。”阿斗补充了一句,道:“都别离开我……”

    不知睡了多久,阿斗面无血色,刀伤却已痊愈,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哑巴在么,师父呢?”

    沉戟答道:“在,赵子龙去攻建业,寻解毒药了。”

    阿斗点了点头,沉戟扶着他坐起,拿来一物,递在他手中。

    那是先前吩咐关凤做的蒙眼布,阿斗把它蒙在眼睛上,沉戟小心为他调了下位置,阿斗摸了摸布面,摸到以金线绣出的龙型,笑道:“镜子拿来,我看看。”

    旋意识到逻辑不通,讪讪道:“忘了,看不到。”

    他笑着问沉戟:“好看么?”

    沉戟答道:“很好看。”

    阿斗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先吃饭,吃完出去坐着,等师父回家。”

    是年秋,赵子龙率汉军倾巢而出,全力猛攻建业,堆尸如山,血海飘橹,以双方士卒尸体堆起了入城的道路。

    孙权仓皇派出武将迎敌,单挑战中,赵云连挑数十名东吴武将,滔天怒气之下,竟是将出城武将当场击毙,未留一人活命。

    赵云阵斩太史慈,丁奉,蒋钦,陆抗,藤循等四十二人,并将东吴太子孙登头颅悬挂旗上,予以搦战。

    孙亮城外劝降,数万份手书经弓箭手射入城内,当年孙策之死疑案真相大白。

    丞相顾雍出城议和,遭赵云一箭射死!

    赵云依诸葛亮之计只围建业西,北,南三面,留东城门不设围堵。数月前投奔孙权的司马懿,携曹丕之子曹睿从东门仓皇逃出,奔往吴郡。

    城内百官尽散,人心分崩离析,孙权于宫内自缢,享年五十七岁。

    是役,赵子龙血洗建业城,东吴凡有抵抗之将,一律斩首示众;投降百官,着部属押解回洛阳,由诸葛亮定夺。

    东吴兵士死伤不计其数,一律弃尸秦淮河,秦淮河血水数年不退,鱼虾争食人尸。

    建业破城当日,天降暴雨,阴风怒号,长江掀起滔天巨浪,赵云立于城头,巍然不动,许久后纵声悲啸,啸声破空而穿雷鸣阵阵,百里可闻。lt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