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因为那恐怖的伤口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的身体都被“打开”了,在红色的肌肉下方是清晰可见的内脏,已经被胡乱得切成了混成一团的碎块,如果不是有医疗泡沫,它们几乎都要从那两名伤员的腹腔内流出了。

    “那些该死的虫子直接冲进了气闸门!它们扑过来了,那么大的虫子但是驱赶剂完没有起作用我们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虫子看上去就是想要吃人——”

    一名看上去已经吓破了胆的年轻队员跟在医技师的背后惊慌失措地喊道。

    “它们吃了史蒂夫和乔,我看见了,哦,苍天……”

    另外一个人就像是梦魇了一般在另外的位置,盯着担架上的同僚不断地喃喃自语,他的脸上是细密的划痕,血沿着颧骨一直流到了下巴上,碎掉的头盔被他夹在腋下。

    “医疗官,我们的人造血液库存告罄!”这是另外一名医技师在惶恐地嚷嚷。

    “滴滴——滴滴——”而这是担架上的生命监控仪在报警,那小小的绿灯如今变成了红灯,心跳一般闪烁个不停。

    “坚持下去,乔,兄弟,我知道你能行的,我知道的——”

    这是另外一名勘探队员。

    整间医疗室都被人们的呼号淹没了,这里嘈杂得简直就像是地球上的圣诞节特惠卖场。唯一的区别就是圣诞节特惠卖场里不会有死亡和人类的哭泣作为背景音。

    “闭嘴!安静——”

    布莱斯回过头来冲着所有人怒吼道。

    所有人的声音都因此而停顿了一瞬。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连接在那两名严重伤者身上的生命监控系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哔哔——”声,正式宣告了那两人已经跨入了死神的疆域。

    布莱斯瞳孔倏然收缩,但在表面上他冷酷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他直接转过头冲着手足无措的稚嫩医技师下了命令:“把治疗仪打开!急救!”

    那个年轻人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他慌慌张张地一把掀开了治疗仪的外罩,然后在机器人的帮助下把那两名伤者,或者说,尸体,放入了治疗仪然后按下了紧急治疗的按钮。

    机械臂贴上了那两个人的胸口并且开始释放电流,那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在电流的作用下弹跳了起来。布莱斯冲了过去,然后把治疗档位直接调到了最大,接着才开始调试其他的数据。

    大概是几十下的电击外加大量药剂的直接推入,那两名伤员的胸口终于重新开始有了起伏,代表着生命体征回归的绿色荧光在治疗仪下方亮了起来,与此同时,如同雾气一般被撒向伤员的纳米机器人在那可怖的创口上结成了一层薄膜,开始快速地缝合起那些不断出血的部位。

    情况似乎变得好起来了,但那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而已。

    因为就在下一秒,两名伤员的身体开始在治疗仪内部不断地抽搐。

    那绝非是正常的抽搐,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本来也不会有所谓的“正常的抽搐”——林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想道。

    “砰——砰——”

    他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瞬间又乱作一团的医疗室……还有那两个在治疗仪内开始疯狂甩动自己的四肢,身体呈现出反弓形乱舞不已的重伤患者。他们的手脚在剧烈的痉挛中不断地拍打着治疗仪的透明外壳,原本灰白的脸色如今却呈现出紫红色,心跳监控已经呈现出一片血红,那条已经抵达最高值的直线完失去了意义,甚至已经无需再去查看。

    “嘶嘶……”

    布莱斯和其他人开始对那两名不知道为何忽然之间开始抽搐的伤员进行着应急治疗。但这一切对于林希来说却变得如同云雾一般缥缈。

    有东西正在那治疗仪的内部蜕变,成型,并且即将孵化。

    那是一种格外邪恶而嗜血的东西——光是从它们不断传递出来的情绪中就能察觉到这一点。

    它们疯狂的思绪就跟它们的生命力一样越来越强而有力。

    刚开始林希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心悸,也许是恐慌症,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

    “虫子——”

    林希嘴唇轻轻颤抖,他含糊地对着自己的哥哥喊道。

    他希望自己能够把那种感觉说得更清晰一些,但在这一刻他的思绪实在是太混乱了。

    那种近乎狂暴的情感冲击着他脆弱的灵魂。

    “王……”

    林希身上满是冷汗,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尖锐的痛楚在他的头颅深处四处穿刺个不停。

    那东西要出来了。

    那是虫子。

    人类认知之外的“虫子”,它们即将要从那两个倒霉蛋的身体里出来了。

    林希心底的那个声音在冷酷地叙述道。

    然后一个画面清晰地浮现在林希的脑海中。

    它们将直接从那两具已经没有用的皮囊中滑出来,几丁质的甲壳漆黑而坚硬,附肢却格外尖锐。

    治疗仪被撞碎了,而它们跳了出来。

    那些密布在它们甲殻表面的尖刺会直接割下治疗仪旁边那位年轻医技师的头颅,然后血会喷射出来。人们开始惊叫,但在他们来得及掏出武器前,那巨大的蜘蛛一般的虫子便会弹跳起来,它们的两只前足会像是镰刀一样轻而易举地划开那些人类的身体。

    血。

    更多的血会将整间医疗室染成温热腥甜的血红色。

    人们碎裂的尸块散乱在地上,然后被细长的尖刺穿起来。

    那是献给王的礼物,温热而新鲜的,甚至还在颤动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