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求他什么都别说。

    闻且歌修长的手指头揉了揉纸团,打开,里面是一个心型的符号。

    “是我了。”闻且歌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看了众人一眼,交给蒙建国。

    蒙建国接过,闻且歌转过身,面朝他们,后退着缓缓行走。

    “再见,闻弟。”张岷道。

    “再见。”闻且歌点头道:“岷哥,谢谢你教了我这么多。”

    赖杰吼道:“不!刚才的不算!重新抓阄!他作弊了!”赖杰追上去,闻且歌一个侧身,跑上钢桥,吼道:“蒙烽,帮我抓住他!”

    “闻弟!”赖杰吼道:“你不能去!”

    他抓着闻且歌,闻且歌冷不防一个肘锤击在赖杰太阳穴上,把他击昏,继而抱着他,缓缓放在地上。

    “刘砚,再见!我赎罪了!”闻且歌远远地喊道:“李岩!祝你们新婚幸福!好好对枫桦!头儿!蒙烽!加油!”

    刘砚吼道:“闻弟!你在变魔术么?!”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闻且歌跑进涡轮室。

    “涡轮室能流开启。”

    泥沙一瞬间在海底飞扬,所有水泵同时嗡鸣,轰然震响。

    埋藏在深海中的统战部再次缓慢倒置,一大半悬出海沟边缘,地板朝着西侧倾斜,整个第六区恢复水平后,向圭纳海沟一头坠了下去。

    枫桦睁开双眼。

    涡轮室反冲作用力开启。

    巨大的第六区在深不见底的海沟上空缓缓下坠,涡轮室内喷发出的水流不住推动这庞然大物,灯光开启,照亮了方圆十里的深邃海底裂口。

    第六区持续下坠,顶层释出六个大型气囊,缓慢充气,犹如雪白的降落伞,又如同末世方舟飞艇上的巨大气球。

    闻且歌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海底都在不住颤抖。涡轮室反向喷发出一道气流,将统战部本体推向高处,继而在黑暗的海沟中缓慢下坠。

    闻且歌执行完任务,走到涡轮室的边缘,隔着玻璃窗打开圣经,看了一眼铺在书中间的雪白的信,娟秀的笔迹,继而抬头,目送第六区缓缓飘向海面。

    “闻弟。”刘砚低声道:“再见。”

    通讯器里传来闻且歌的声音:“别告诉她,刘砚,再见。”

    涡轮室坠入海沟,通讯器断了,唯余电流的沙沙声响,继而彻底沉寂。

    2013年5月13日。

    21岁的闻弟以自己的生命上演了最后一场魔术,史上最伟大的魔术师华丽谢幕,离开了我们,独自前往寂寞,冰冷的深海。

    当我想揭穿他的把戏时,他恳求我“什么也别说”,只交出一封信。

    信上说,很久以前他听从林木森的吩咐,害死了两个人,他们的名字,闻弟还记得,心里一直不安,所幸枫桦开导了他。

    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了,他列出名字,请求蒙建国想办法找到那两个人的家属——如果这些人还活着的话,把他绵薄的抚恤金均为两份,分给他们,并代他向他们道歉。

    闻弟,走好,你不仅赎了罪,更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伟大。

    你的魔术虽然只有五个纸团,但我将永生铭记这场有史以来最绚烂的表演。

    当你摊开手的那一瞬间,纸上的图案,就像千万朵繁华焰火在黑暗中怒放。令我们在飘荡着灰烬的长夜里,看见星辰与大海间的一抹曙光。

    ——中卷?灰烬长夜?end——

    作者有话要说:

    48

    48、谈判

    2013年6月1日,儿童节。

    离第六区浮上海面的那一天已经过了很久,还记得回到海面的时候,天空放晴,风暴过去,海里到处都漂浮着丧尸章鱼死亡的肢体。

    幸亏这里所有的海洋生物都对它们没有兴趣。

    危机来临,这次统战部的沦陷仿佛是某个信号,人类的结局将近,公海基地里的所有避难者人心惶惶。他们中有许多都是第一批撤退的,没见过大陆上的景象,只能通过报纸与电视得到一组又一组的数字。

    当怪物出现在海面的时候,他们才开始真切感受到真正的末日。

    所幸枫桦撰写了一篇文章,平息了许多人心中的不安。

    这段时间内发生了许多事,周上将被撤去职务,蒙烽的老爸提升为中将,接手他的工作。所有参战人员军衔都获得了提升。牺牲兵员的家属得到抚恤。

    半个月以来,民众的意见空前一致,不计代价,发动长夜计划。

    但这需要所有避难基地的同时配合,以及联合国人道救援组织的签字。

    情况似乎非常棘手,避难人员的责骂,联合国的压力,更有无数揣测被加在蒙将军的身上。

    他很难抉择。

    这些日子里,公海基地正在缓慢恢复正常,我们在第五区待命

    “新婚快乐——”

    “谢谢。”李岩笑着说,举起手里的杯。

    飓风队所有成员外加张岷与决明前来聚餐,赖杰买了啤酒,在食堂最边上的一桌摆上吃的,权当在非常时期为他们举行一场婚礼。

    “第一杯祭我哥。”李岩道:“刘砚说了,是他令我们聚在一起。”

    “对。”刘砚伤感地笑了笑,回首往事,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李嵩指路,单靠蒙烽的一把枪,六发子弹,或许他们早已死在茫茫大地上,不知埋骨何处。

    早已死去的李嵩就像命运轮盘的第一颗滚珠,为他们开启了红蓝格中的一扇门。刘砚与蒙烽认识了张岷、决明、林木森、胡珏等人,还有谢枫桦。来到永望镇,最后认识了赖杰,还有……闻且歌。

    “命运真是一件神奇的事。”蒙烽道:“当初我根本没想到,今天大家会坐在这里。”

    赖杰:“别他妈娘们唧唧的,喝!”

    他们干了杯,谢枫桦斟酒,李岩举起杯,说:“第二杯敬闻弟,他是大男人,我是小男人……”

    蒙烽:“怎么一杯就喝高了,说的什么稀里糊涂的。”

    谢枫桦笑得打跌:“他一直不会喝酒,我来吧。”

    “不不!”李岩推开谢枫桦的手,说:“闻弟成全了所有人的幸福,他是大男人,我……回来结婚了,我对不起他……当初还说好……结婚请他当我的伴郎……”

    谢枫桦道:“好了,我来说。”

    枫桦祝酒,众人举杯。

    “我们的归宿是星辰大海。”谢枫桦噙着泪,哽咽道:“闻弟……只是比咱们先走了一步,过个五十年,天国再相见。祝先走的闻弟过的开心,干杯。”

    刘砚:“干杯。”

    张岷:“干杯。”

    数人推杯换盏,喝酒吃饭。婚宴吃完,蒙烽喝得醉醺醺的,搭着刘砚肩膀回房去。

    “今天赖杰脸色不太对。”刘砚道。

    蒙烽:“哎——他触景生情,伤感了伤感了!大家都成双成对,他没老婆啊!!”

    刘砚:“……”

    刘砚把沉重的蒙烽放倒在床上,单膝跪地,躬在床边解他的靴带,给他脱军靴。

    蒙烽视线一转,刘砚蹲下去了,他看不见人,忙叫道:“老婆呢?老婆你去哪啦!”

    刘砚:“我在给你脱靴子!”

    蒙烽道:“过来过来……”

    刘砚看着蒙烽,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过来,老公抱抱……”蒙烽不舒服地扯衣领,今天刚升了军衔回来,领带还没解下,刘砚骑在他腰间,给他脱外套,解领带,盯着他通红的脸,忽然觉得十分好笑。

    刘砚解开蒙烽的领带,反手绕了个圈,在蒙烽脖子上一勒。

    蒙烽:“噗……”

    蒙烽脖子被勒住,却不挣扎,看着刘砚,眼神意思是你要谋杀亲夫么。

    刘砚嘴角带着笑,揪着领带把蒙烽拉起来点,俯身下去,温柔地吻上蒙烽带着酒气的双唇。

    “能让你爸安排补充兵员不?”刘砚说。

    蒙烽醉得有点意识模糊,喃喃道:“我是我……我是我爸,我爸是我爸……”

    刘砚关了灯,与蒙烽强壮的裸\体紧紧相贴,两人盖着被子,蒙烽的肌肤依旧滚烫。黑暗里,刘砚开口道:“飓风队只剩下咱们仨了,还要去执行任务么?”

    蒙烽:“等老公……当了将军,你就不用……任务了。嗯,你在办公室里给我当秘书,每天只要躲在办公桌下咕叽,将军要把你的嘴巴塞满……”

    刘砚:“……”

    “蒙将军。”刘砚:“你的幽默感和恶趣味,真是连醉酒也不会忘记啊。”

    蒙烽两眼发直,指着刘砚,随口咕哝了几句什么,翻了个身侧压着刘砚,嘴唇抵在他的嘴角,亲吻着睡了。

    翌日,整个第五区全部行动起来,刘砚与蒙烽等人住在第五区的十三层,清早便有人过来通知,让他们去集合。

    蒙烽一早起来昨天做的傻事都忘了,赖杰来通知道:“快,有任务了。”

    刘砚问道:“去哪里?”

    赖杰道:“据说是回陆地……开完会发下来的计划书我还没看,教官要训话和分配兵员,先去再说,走走!你爸给咱们派了个新来的,据说很牛,得过奥斯卡奖的。”

    刘砚:“奥斯卡奖?!”

    赖杰:“不对是什么国际金牌……反正是个牛人,叫白什么的,反正到了再说,走吧走吧。”

    三人一路小跑前去k3临时训练场。

    整个特种部队的人都在这里了,中央区的人黑压压足有两三千,刘砚扫视一眼,才发现竟有这么多人。

    “居然有这么多人。”刘砚蹙眉道。

    赖杰道:“你应该说,居然只有这么多人了。以前光是一个k3就有八千人……”

    蒙烽:“快点!找地方挤进去,待会又挨踹了!”

    特种部队官兵站得一丝不苟,刘砚跟着赖杰小跑,也不知道撞到几个人,感觉一个两个就像木桩,不,铁桩一样。

    郑飞虎走上台,准备开始训话分配任务。

    “这里这里……刘砚!”小均喊道。

    刘砚跑过去,小均一让,手里东西掉地。

    k3临时会堂一片静谧,落针可闻,小均手里饭盒哐一声掉地。

    “当啷啷”

    “啷啷”

    “啷”

    回音绕梁不止。

    郑飞虎:“……”

    刘砚马上低头,小均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拣,郑飞虎在台上道:“哪个队的!头抬起来!”

    刘砚打着寒战抬头,马上又低了下去。

    郑飞虎抬手看表,蹙眉道:“刘砚?你怎么在这里?到虹桥去!没人通知你?”

    刘砚茫然道:“没有啊,去做什么?”

    郑飞虎:“马上去!现在!”

    刘砚道:“遵……遵命!”话音落,马上冲出队列,所有人都以一种“上头有人就是好”的鄙夷眼光看着他。

    刘砚上车刷卡,二十分钟后抵达第七层虹桥,蒙建国与他的副官等在虹桥旁,微有不悦道:“怎么现在才来?”

    刘砚问:“没人通知,要做什么?”

    蒙建国道:“算了,走吧,跟上。”

    蒙建国带着一头雾水的刘砚走过虹桥。

    电子女声响起:“统战部少将蒙建国到访。”

    刘砚低声道:“让我进入第七区?爸,赖杰不是让我和他们去出任务吗?”

    蒙建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