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瓶不错,这玉件倒是精致,这扇子。。。

    朝言看到一把玉骨扇,心想,这玉骨扇,可比我那把精致多了啊!他打开扇面,见那扇面上提着一句诗:

    无明荡浊水,无着共清尘。

    这诗倒真是,愚钝的人在肮脏的浑水里沉沦,没有执着的人则遗世独立、清静无为。是骂我蠢吗?

    还在腹诽着,手中那把扇子一下被抽离,顺着望去,扇子落在一丈外的清尘手中,转了一圈,收了起来。

    “你会使扇?”朝言好像发现了新秘笈一般,两眼放光地看着清尘。

    “。。。。。。”

    “我也使扇,你看。”朝言从腰间拔出他的浊水,转了个三通鼓刀出鞘,举给清尘看。

    “。。。。。。”

    “不如,你教教我?”朝言走向清尘。

    清尘将手负在背后,走出殿外。

    “哎,清尘,别走啊。”朝言跟上去,“待在这里这么无聊,不如你教我使扇啊!也好打发打发时光。”

    清尘在阳台上站定,微微侧转身来。

    朝言没来得及收力,一下子撞了上去。他揉着脑袋,在清尘边上小声讨好道:“你看,我还得在这里待上六日呢,总不能一直都这样无所事事吧。与其每天这么瞎晃悠,不如你教我点功夫,岂不是于你于我都有益处?”

    也不知道朝言是怎么算出来的益处,反正总归得这么说才比较好。清尘并未回应,朝言又歪着脑袋试探着叫道:“上仙?清尘上仙?”

    这个角度也很好看啊。啊,我又在想什么!朝言收回心神,对清尘说道:“你看,我这个招式,怎么样?”

    朝言给清尘展示了一套他之前一直时而成功时而失败的招式,回头求清尘指点。

    清尘缓缓上前,拿着玉骨扇敲了一下朝言的右手。

    “哎呀。”朝言吃痛,想把手收回来,却又被敲了一下,只好定在了那个位置上。

    然后,清尘便转身离开了。

    朝言看清尘离开,便收回腿来,却被一根冰针扎到,又是“哎呀”一声,竟动弹不得了。

    此时朝言已开始后悔了。那清尘上仙,长得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下起手来可真重。我这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这个姿势,愣是摆了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下来,朝言便躺在地上动也不想动了,一转身就直喊“疼疼疼疼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躺在九曲殿中。

    朝言睁开双眼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他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受虐了。可他刚跑出九曲殿,身体又被定住了。朝言翻了个白眼,暗道:又来了。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控制了,朝言的身子开始摆出了另一个姿势。

    “哎,哎,哎。。。”朝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和脚都不受控制,出声却阻止不了。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朝言尽力歪着脑袋对着身后的九曲殿喊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清尘上仙,我后悔啦!”

    依旧无人搭理,朝言又用了用力,还是无法动弹,只能一副认命的模样,继续维持着那个姿势。

    屋内,清尘坐在琴案前,若有所思。

    “圣尊?烛照圣尊?”是他,当年歪着脑袋,在一人身侧试探地叫着。

    “你看,我这个招式怎么样?”亦是他,略显笨拙地展示着自己时而成功时而失败的招式。

    “我错了还不行吗?烛照圣尊,我后悔啦!”还是他,动弹不得,尽力歪着脑袋对着身后之人喊道。

    那白衣之人,坐在琴案之前,轻抚琴弦。

    清尘将手放上琴弦之上,拨下了第一个音。

    朝言听到九曲殿内传出的阵阵琴声,原本浮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被虐上六天,他的修为真会有所长进也不一定。何况,要是清尘能天天抚琴给他听,倒也。。。不错。

    想什么呢,那活死人哪有那么好心?话也不说一句,看都不看我一眼,把我定在这儿就是不想让我烦他吧!真是没有心!白瞎了他那张好看的脸!呸呸呸,什么好看的脸,别总想他那张脸,多想想他那臭脾气!

    就这样,又是几个时辰过去,朝言觉得肚子饿到不行,对着身后喊道:“清尘上仙,你不饿吗?”

    “。。。。。。”

    “你不饿,我好饿啊!哎呀。”刚说着,身上的禁制就解了。朝言朝清尘的方向看了看,又朝九曲湖看了看,往殿内走去。

    “清尘上仙,又要劳烦您给我弄条鱼了。”朝言卖乖道,“我做给你吃啊。”

    清尘的嘴微微一抿,口内似乎又泛起昨日那股无法形容的味道来。

    “噢,对了,你们仙人都擅使辟谷之术,不食三界烟火,吸风饮露便可增长修为。”朝言一屁股坐在琴案旁,“可不吃不喝的,多无趣啊。我这九百多年,就没有断过粮,我是修不到你们那种境界了。”

    “。。。。。。”

    “你看看你,不吃不喝的,都瘦成什么样了。”朝言伸手去撩了撩清尘的衣服。

    原本没有反应的清尘一惊,一把抓住了朝言的手。

    在朝言的记忆里,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肌肤相触。他性格单纯不记仇,被鲲池宠溺惯了,也不怎么守规矩,但除了鲲池以外,却也没有与其他人“肉`肉相贴”过。典型的一尺之外皮得你避之不及,一尺以内又怂得你欲施轻薄。

    清尘除了朝言动了某些看似极为重要的东西时会“教训”他之外,一直都对朝言的任何言语举止不做任何表态,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满足他的需求,这让朝言变得有点得寸进尺。

    但如今这一抓,朝言全然没有预料到,一时间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只一息间,清尘手下一用力,朝言才反应过来,痛得哇哇大叫,赶紧讨饶:“哎呀我错了我错了。”

    清尘将朝言的手一甩,朝言赶忙收回手来,小心捂住,一脸委屈。

    清尘起身,走出殿外。

    朝言闻到一阵菜香,寻着气味,看到客室案上出现了一碗鱼汤。

    冷是冷了点,凶是凶了点。但。。。还是有心的嘛!

    朝言心里暗笑着,便坐过去吃了起来。

    嗯,不愧是仙人,确实比我弄的好吃多了。

    清尘走到后殿左侧,那儿有一处花园,临湖是一座亭子。他沿着湖绕过亭子,穿过几棵树木,来到一面墙前,用手一挥,墙打开了,他进到墙内,那墙又闭了起来,从外面看,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那处暗室,本是闭关修炼之所。如今,却成了清尘与过往相见的地方。

    中间一片冰面之上,一块冰案,摆放着一把五十弦古瑟,右侧半空中,悬着一块五色石。

    清尘坐在五十弦瑟井阑前,将纤尘丝取下,用手摸了摸琴弦,思绪飘到很远。

    “下回换我主琴,你来辅瑟。”一身白衣的清尘仰靠在一人身上。

    “你若学会,便由你主琴。”那人一边抚着琴,淡淡地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无明荡浊水,无着共清尘:双关,解释一:在虚幻中一同斩奸邪、行正义,在不执着时一同清俗心、避尘世。解释二:愚钝的人在肮脏的浑水里沉沦,没有执着的人则遗世独立、清静无为。

    2、清尘、浊水取名:魏晋曹植《明月上高楼》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3、无明:佛教用语。 指不知意识心之虚幻,是人与生俱来的蒙昧无知,意识被蒙蔽。大乘佛法把无明分成两个部分:一念无明,无始无明。一念无明包括四种:“见、欲、色、有”四种住地烦恼。

    4、无着:佛教用语。“无着”就是“无著”或者“无住”,简单理解就是不执著。乃心相的一种状态,就是在修行过程中,不执着于所谓“法”,也不执著于所谓“境”,诚《金刚经》偈颂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似电,应作如是观。”对境不起于心,便是这种状态。以无念得智慧,以无着离烦恼,以无相证佛性。

    5、三通鼓刀出鞘:《定军山》黄忠唱词:“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根据网上转扇视频编入的手法。

    6、七弦古琴霜寒:汉代桓谭《新论》:“神农之琴,以纯丝做弦,刻桐木为琴。至五帝时,始改为八尺六寸。虞舜改为五弦,文王武王改为七弦。”

    7、 五十弦古瑟井阑:?李商隐《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吸风饮露

    人界施州。

    只是申时,村里家家户户早已户门紧闭。

    那夷水纵有“水色清明十丈,人见其清澄”的美誉,如今却也显得分外阴冷。

    四周群山逶迤,云海茫茫,沟壑纵横,洞穴繁杂,本是避暑的绝佳之境。此刻,却伴随着邪风阵阵,时不时发出嗡嗡的声音。

    一个总角孩童,手中拿着一枚拨浪鼓,一蹦一跳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雍尼!雍尼!”远处,是一对年值不惑的男女正朝着四处呼喊,脸上已是大汗淋漓,神情焦急万分。

    “诺巴,都这个时辰了,可怎么办才好!”妇人哭丧着脸,冲着农户喊道。

    农户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道:“别急,肯定能找到,你去那边,我往这边,咱们分头找。”

    两人说完便分了两路。

    农户继续朝着前路行进,远远地似乎看到了自家孩子,赶紧跑上前去,边跑边招着手喊道:“雍尼,雍尼!”

    那孩童停下脚步,看到来人,开心地叫道:“阿爸阿爸!”

    眼看农户离孩童十步之遥,空中猛然冲来一只全身金色、鬼面獠牙,扑腾着巨翅的妖怪。只见那妖怪一口叼住孩童,将他提到了空中。

    农户万分惊恐,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妖孽!”一绛紫内衫,纯白外袍的年轻男子大呵一声,拔剑挥出,一道青光飞去,将那妖兽的手生生砍下。那妖兽吃疼大叫,丢下孩童迅速飞离。

    男子一跃而起,上前接住孩童,又随手拈诀,化出一道青光跟住了妖兽。

    农户跑上来将孩子接过,紧紧抱住:“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无妨。此地妖兽作祟已有多久?”男子问道。

    “一个多月了。那妖怪抓了我们村好多小孩,但凡被抓去的孩子,过几天就会发现血衣被丢弃在各处。今日幸好有仙人相救,否则。。。”农户激动地流着泪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孩子,道,“否则我们家雍尼,怕也是难逃一死了。”

    “只此一只吗?”

    “是的,一直都是金色的、长着獠牙和巨翅的那只。”

    “人妖殊途,妖兽本应居于妖界,步入人界必会引起大乱。我刚施了式灵追踪,定会将它斩杀。”男子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运气点住孩童额头,一股灵力运入他的体内,“放心,两个时辰便能醒来。”

    随后,男子起身,对着远处的村庄挥了挥手,盘踞在空中的戾气瞬间散了。之后,便转身准备离去。

    “仙人,仙人,敢问仙人尊号?我们愿每天上香,为您祈福,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男子停下脚步,侧着头,道:“司君回。”之后一跃,消失在空中。

    一千五百年前,清尘本名司君回,修仙百年,刚入散仙境,已是九死一生,万分艰难。于是,他离开句余山,前往各界试炼,只为能顺利度过真仙境天劫。一路上,他斩奸邪、行正义,将那些越界作乱者降服,赶回本界。

    这一天,他在人界施州遇见的便是金鹏兽了,他跟随着式灵留下的讯息,一路追寻来到了妖界犹乐境的净水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