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雪虽说一直都在照料清尘,路上尽量多观察了下人间的习性,却也不是十分熟悉这儿的饮食。反正大家都是修行之人,本就习惯辟谷之术,于是他只点了一壶茶水。

    小二一脸懵蔽,这里又不是戏园,现在也不是听书的时辰,怎么的客人来了,还有只点一壶茶水的道理?

    小二还在挠着头不知如何回复,朝言到是听到了胤雪正儿八经地说要一壶茶水。于是便带着些许不满的语气道:“哎,你们可真是要吸风饮露啊?我可饿着呢。”

    “来盘鱼,嗯。。。鸡。。。有灵鼠没?”

    “灵。。。灵鼠?”小二被这一句给问倒了。这几人,看装束并不是本地人,更像是那些个游历的修士。但。。。修士都是吃老鼠的吗?

    “噢,不是。”胤雪担心朝言胡说八道太招人注意会引来麻烦,一手按住朝言,打圆场道,“就来份鱼,一盘鸡肉吧。多谢。”

    “好,马上来。”小二也算见过世面,毕竟是迎来送往的行业,听到点单,立马重新堆出笑容,前去备菜。

    “你可别瞎说了。太惹人注目了,不好。”胤雪小声对朝言说道。

    “怎么,人界都没有老鼠的吗?”朝言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

    “有老鼠,但是人家不吃!”胤雪语气很是强烈,却又硬生生地压低声音,显得十分怪异。

    “那可惜了。老鼠多好吃。”

    锦凰看着朝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朝言发现锦凰一直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柔情似水,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忙低头将眼神避开。

    什么情况?这锦凰从净水临渊见到自己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该不会真的是看上我了吧!朝言心里想着。

    胤雪在一边看着锦凰,心里有些失落。

    朝言看了看一边的清尘,还是一样沉默不语,又看了看胤雪的神情,心想:哎不行不行,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胤雪喜欢锦凰,这种眼神,简直就是喜欢得都溢出来了,就那种,千年没泻火,总算见着爱人,巴不得全身心奉献似的喜欢。可锦凰又是那样地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个最近刚听说过的词,叫什么来着。对,有`染!简直就像同有妇之夫有`染似的。

    “哎,听说没有,城外那乌飞村的怪病。”隔壁一桌几人,貌似在八卦着一些事。

    “就是那些村民,不知什么原因,一开始是情绪变化,经常神志不定,之后就开始全身腐烂,深可见骨,到后来,手指、甚至整个手都会掉下来,却是怎么也死不了,忍受着折磨直到五脏六腑都烂完,空剩下一副骨架子。”客人乙说,“啧啧啧,那模样,真的是。。。”

    “听说那些得病的人,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客人丙说。

    “是什么?”客人乙、丙、丁异口同声地问。

    只见路人甲贼溜溜地左右看了看,然后用一只手挡住半边脸,凑向中间。另三个人也赶紧附耳过来。

    “有!染!”客人甲说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在为自己知道这么个惊天八卦感到自豪。

    “啊?”客人乙、丙、丁很是惊讶。

    旁边的朝言猛地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随后又因为被呛到而一个劲地咳嗽起来。

    清尘反应倒是极快,抬起手挡在自己面前,以免被喷到。

    锦凰见状,赶紧将手帕递上前去。

    朝言看了看,很是不好意思,瞄了眼清尘,讨好地笑着,拿清尘的衣袖擦了擦嘴。

    要说清尘这姿势,手抬在半空,放在朝言和自己之间,好像在为自己挡水,又好像将衣袖示给朝言,正好被朝言利用了。

    清尘微微拉了拉自己的袖子,没拉动,也没说什么,任由朝言扯着他衣袖左擦右擦。

    锦凰也不恼,将手帕收了回去。

    那桌客人顺着声音朝朝言这桌看了看,又继续凑在一起讨论。

    “是啊,也不知是怎么得的病,总之就是因为其中一家的婆娘跟另一个壮汉有`染,而那婆娘家的男人又同别家婆娘有`染,总之,没几天,全村都传染了!”客人甲说。

    “可那乌飞村本属民风淳朴,之前也没听说过有这档子事啊。”客人丁说道。

    “你知道个啥。”客人甲不容反驳地说道,“你又不是他们村的,你能听说什么。”

    “据说他们那,有个农户出去打猎,进了个什么洞穴,然后被什么妖怪给咬了,回来之后就奇奇怪怪的了。”客人乙说,“不知道是不是同这个有关?”

    “哎,我还听说,要治这种病,需得吃那霜鸟。这霜鸟啊,总是晚上站在崖上,听泉水松风。明明是只畜`生,却好像很是高雅呢。”客人甲有些鄙夷地说道。

    “哪有那么神啊。”客人丁半信半疑道。

    “我倒是听说,那乔家有一家传至宝,叫赤魂石,可祛邪祟、化毒物、补人灵、生活肌。要治这病啊,就得靠那赤魂石。”客人丙说。

    “说起那乔家,哈哈哈哈。”突然,客人甲满脸深意猥琐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客人丙问。

    “不是说乔家要和府尹家联姻嘛!可是那乔大公子,也不知怎的,本来还答应得好好的,突然又不愿意了。”客人甲瞄了眼四周环境,接着说道,“听说啊,是在哪看上了一个修士。哈哈哈哈。”

    “啊?那岂不是。。。龙阳之好?”客人丙道。

    “不就是嘛!”客人甲说,“乔老爷都快气疯了,那姚知府也觉得很是丢人,现在好了,两家这关系,可就麻烦咯!”

    “要真是这样,还真就麻烦了。乔家虽然财大气粗,但这么多年来,整个施州之所以能富甲五洲,也算全仰仗了他家的带动。而姚知府统管五州,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能忍受得了这种事。这官商联姻,联好了,是珠联璧合,联不好,那可就是两败俱伤了。”

    “管他呢。反正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也只有作壁上观的份。那乔家公子,一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要真是因为这遭事栽个跟头,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来,吃菜吃菜!”

    “菜来了。”小二将几盘菜放到朝言面前,打断了众人思绪。

    这一段偷听,到真是听出了一大堆的小道消息。要说听这种消息,还真得到饭馆酒肆来。

    “还真是,什么事都有。”朝言一边啃着鸡肉,一边说道,“这人界,比我们妖界可真热闹多了。”

    “人界寿命极短,顶多不过百年,百年之后,便入鬼界,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便不记前尘往事。而且人界大多孱弱,生老病死、天灾人祸,根本无力反抗。大概正是因为时间短暂,自身孱弱,贪嗔痴恨爱恶各种欲望会更加难以自控吧。因为来不及,所以才着急。”胤雪惋惜道。

    “既然短暂和孱弱,岂不是要更加珍惜美好的过程?把自己的寿命都用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岂不是更加浪费?”朝言抓着鸡腿在空中点来点去,道,“如果是我,我可宁愿一百年都待在虚泽渊中,每天听听清尘抚琴,让他教教我功法,再看看湖景吹吹风,多好!是吧,清尘上仙?”

    朝言笑着转头看向清尘。清尘不语,直接起身,上楼去了。

    朝言不以为意,草草扒拉几口,便也上楼去了。

    胤雪和锦凰一同上楼,与锦凰道别后,回头看到朝言正屁颠屁颠地跟着清尘一同进屋,便叫了声:“朝言公子,这里!”

    “哎,你去你的,我跟清尘上仙一起。”朝言探出脑袋挥手打发胤雪,便将门关上了。

    胤雪无奈笑笑,独自进了房间。

    “清尘上仙。”朝言用手背在身后关上门,谄媚地笑着。

    “。。。。。。”

    见清尘不语,朝言便走到清尘身边,席地而坐。

    “你也知道,总共就这么三间客房了,你这间最大,就和我凑和一下吧。”

    清尘不理,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

    “你说,真的有霜鸟这种东西?”朝言接着问道,“还有那赤魂石,不知是什么宝贝。那乌飞村的村民,得的又是什么怪病?”

    朝言一个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无人答复,朝言便怏怏地躺在地席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清尘正要喝茶的手停了下来,眼睛却斜向了朝言,虽隔着纤尘丝,却依旧能透过薄纱看到朝言的侧颜。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霜鸟:参考原型《山海经·海内南经》兕:“兕在舜葬东,湘水南。其状如牛,苍黑,一角。”传说兕若非遇到绝境是不会咬人的,喜好安静,经常晚上独自站在悬崖上听泉水松风直到天明才回窝,非常浪漫。

    ☆、人界-乔木下寒叶(二)

    “啊!!!”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将朝言吓得一个冷颤,扑腾了起来。

    “什么情况!”朝言起身,吓出一身虚汗,看了看清尘,见他依旧气定神闲,便稍微安心了下来,“我去看看。”

    说完,朝言便出了房门,正好遇上同样出门查探的胤雪和锦凰。三人相视,顺着声音往走廊窗边跨去,看向街上。

    街上有一女子瘫坐在地,一只白骨人爪抓在她的手臂上,她使劲甩着,想要将那人爪甩掉。对面是一个衣衫褴褛、全身溃烂、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其中一只手只剩下半截手臂,整个人都倒在地面上。

    “这人。。。”朝言倒吸了一口气,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莫非就是刚才他们说的,乌飞村得了怪病的村民?”

    胤雪瞪大眼睛望向朝言:“怎么跑到城里来了?”

    “怕是扩散得更加严重了吧!”锦凰道。

    随后,又看见之前骑马那人,在这尸首前停马,对着后面跟随的几个人下令道:“快,收拾了。”

    那几个随从戴着手套面罩,身上披着防护衣,迅速将一块麻木覆盖在尸首身上,卷起来,其中两人将尸首抬上一架木车,往城外推去。另外两人,将那倒地的女子双手捆住,抓上囚车,也往城外运去。

    “去看看?”朝言征求胤雪的意见。

    胤雪看了看锦凰,锦凰点头,三人便一起跟出城外。

    两车四人,三回五转,大概推了个把时辰,才到达一处村庄。那村庄外头,有好几圈铁棍制成的障碍,其中几根铁棍上面还挂着几个尸体,有一个障碍似乎被推开了,留出一条空路来。

    四人先将那尸体丢弃在障碍内,又将那名女子往村中推去,直到村口,才用力一踹,将那女子踢倒在地,然后迅速跑开,将外面的障碍重新复原,又将身上一整套防护衣物脱去后,便跑回城里了。

    朝言、胤雪、锦凰等那四人离开以后,便前去查看情况。只见那女子双目失神,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远处隐约传来一些奇怪的人声,女子回头一看,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挣扎着爬起来要跑,却立马被身后一人抓住。那人脸上皮肉已经腐烂了一半,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层层褐色纹理。

    朝言一急,拿出腰间浊水,转手展开,一把扇去,几枚冰针瞬间飞出,扎向那人。岂料那人竟毫无知觉一般,继续抓着那名女子,朝村内拖去。

    朝言赶紧追去,迎面却撞上一片迷雾,雾中还夹杂着一股腥臭味儿。

    “朝言公子,小心有毒!”胤雪也看到了那阵迷雾,慌忙喊道。

    “等等,先封鼻识。”锦凰一手拦住胤雪,提醒道。

    胤雪点头,二人在身上点穴,封住鼻识,再进入村中。

    然而朝言却已经越过了那道雾障。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迷雾好似一个屏障,将整个乌飞村从天到地都隔绝在了里边。

    “胤雪?锦凰?”朝言冲着迷雾的另一端喊了一声,却没有人答应。

    他回转身去,四下里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村子。

    这村子同别处并没有什么区别,道路两边的人家,院子里都堆满了稻谷,晾晒着腊肉,有几家架着瓜棚豆架,有几家的衣服被子都还没有收起。看上去似乎也曾是个鸡犬相闻、六畜兴旺的繁华村庄。

    然而奇怪的是,一个活人也见不着。

    这副样子,就好像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村民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朝言继续前行,好似又闻到了那股奇怪的气味,顺着气味,他走到了一处洞穴前面。

    这村子之中,怎么会有洞穴?

    这洞穴虽然依附在山体上,却更像是另外长出来的一个巢穴,从外边看,似乎由黑泥搭建出主体,又覆盖上了很多树枝来掩护,穴`口由很多杂草交错遮盖,一条长长的甬道一直连接到两处山壁交汇的地方。

    朝言往洞穴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洞穴内传来些许声音。他决定进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