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吧。我在旁边待着。”清尘将烛照的手放回被窝之中,走到一旁坐下,闭上双眼开始打坐。

    一阵梦魇侵袭,烛照微微蹙眉。

    是清尘一下下抚着他的背部,帮他顺气。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似是安慰:“我在。不怕,不怕。”

    是清尘从背后怀抱着他,为他清洗身体。

    是清尘挑了挑眉,用力地咽了口口水,道:“你又想取笑我的女子扮相么?”

    是清尘等在房中,见到他回来,便拉着他坐下,替他斟好茶,又给自己续了杯。

    是清尘用手捂着胸口伤处,望着自己终于喊出:

    “朝言!”

    烛照惊醒,心跳不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清尘将烛照扶起,替他顺着气,问道:“怎么了?”

    烛照有些泪眼朦胧。

    他对着清尘坚定地说道:“我不是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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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月余,烛照的伤才有了起色,清尘每天都会按时替他清理和换药。

    虽然这些事本该由胤雪来做,但是看到尊上同圣尊似乎相处得不错,胤雪便也很识相地能离他们多远就离他们多远。

    倒是锦凰,好几次也会想要去找烛照求抚摸求宠溺,却都被胤雪给拦下来了。

    当然胤雪一方面是不想让锦凰打扰尊上和圣尊,另一方面,他也不想锦凰被除了他以外的人抚摸。

    自从烛照发觉自己的情绪难以自控以来,便开始常常往密室跑。

    先前发生异兽群起攻击结界的事件发生之后,他明白自己还是需要迅速地结出混沌印,以此来完成下一次的封印。

    可是脑海中的那一幕幕场景却并不听他的使唤。各种有关于朝言的记忆涌现,令他的心总是不停地抽疼。

    那些浓密的情意之中夹杂着被舍弃的绝望,想要触碰又厌恶自己被当成他人的影子。

    连烛照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厌恶自己被当成朝言,还是厌恶朝言被当成烛照。

    亦或,两种厌恶交织在一起,都存在于他心中。

    他需要平和。

    而对清尘来说,他也变得进退两难。

    他怀着对朝言和烛照的愧疚,又总是能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他不知道如今向前一步,走向的到底是朝言还是烛照。亦或是,有着朝言影子的烛照?

    这样的念头使他更觉得亏欠。

    他当初就把朝言当成烛照,而如今,又把烛照当成了朝言。

    这些都令他开始深深地厌恶自己。

    越是厌恶,他越是不敢触碰。可越是不触碰,就越是想念到发狂。

    日子在两人情不自禁地靠近,和蛮来生作地疏离之中流淌着。

    ☆、往事不可追(一)

    浮翠居中,铄金跪坐在茶室中。

    前些时日,雁引不知从何习得的心法,竟然开始在密室中修炼起来,这让铄金很是担心。

    自从解语那句话出之后,他愈发觉得雁引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可是每当雁引需要他的时候,他又总是会不顾一切地臣`服于他。

    雁引终于从密室走了出来,如今的他,眉间的那道血痕已经再也掩盖不住了。

    “走吧。”

    “去哪?”铄金有些疑惑。

    雁引阴邪一笑,道:“都准备了这么久了,也该开战了。”

    铄金知道自己答应过雁引,但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就这么来了。

    他将真身化出,驮着雁引朝虚泽渊奔去。

    到了结界边上,雁引摸了摸结界,轻蔑地笑了笑。

    他双手展开,将一团巨大的黑气凝出。随着风起云涌,雁引的身体也缓缓上升,原本水墨色的长衫竟然变成了纯黑色。

    他的发髻散开,长发翩翩,原本清秀的面庞变得阴冷魅惑,眼角开始出现了红色纹印,嘴唇也变得如滴血一般鲜艳。

    一阵地动山摇,远处有万马奔腾的声音传来。

    铄金回身去看,是众多异兽,朝着结界奔来。

    那些异兽如自尽一般不顾一切地拼命撞向结界,而半空中的雁引也将手中那团黑气,猛烈地推向结界。

    结界很快出现了一道裂痕。

    在虚泽渊中的烛照感受到了外界的魔气涌动,他推指拈算,暗道不好,急忙飞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令他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帝江,竟然逃出来了。

    雁引回转身来,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啊,烛照。”

    “帝江。”烛照阴沉着脸,幽幽吐出二字。

    铄金大惊,雁引。。。是帝江???

    “哈哈哈哈,可惜啊。”雁引笑着说道,“伐戮,还在那头呢。”

    他侧身看着结界之内,众多黑气云集,朝着那道裂痕拼命撞击,欲逃脱出来。

    “不过。。。有了你,我不要它也无所谓!”正说着,雁引一个飞身冲向烛照,将一掌狠狠落下。

    烛照躲闪不及,生受了他这一击,后退几步,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明明是具凡人躯体,只带着一丝魔气,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强?

    “啧啧啧,烛照,你变弱了。”雁引有些惋惜地说道。

    烛照蹙了蹙眉。如今元神重聚,说到底他也只剩下半身修为,加上之前又挡了七十二道雷劫,此刻的他要于帝江对抗,着实不太可能。

    “弱了也好,省得我费力!”雁引又是几击连续打来,烛照频频后退,躲开攻击。

    可雁引的攻势却并未减弱,他接连郑重一掌,朝烛照的脸上打去。

    就在那时,浊水突然出现,在烛照面前展开,替他挡下了那一击。

    朝言!

    铄金认得浊水,惊诧万分,他看着烛照的脸,似乎与朝言的脸重叠了。

    清尘刚刚赶到,亦看到了这一幕,他化出瑰仙剑,朝雁引直击而去。

    铄金来不及多想,化出破魂钺替雁引挡下此击。虽修为比不过清尘,但铄金拼尽全力抵阻挡,不让清尘有丝毫伤害雁引的机会。

    雁引看到清尘被铄金缠住,轻蔑地一笑,又朝着烛照冲去。

    虚晃几招,雁引将一把匕首扎入烛照的腹部。

    烛照抓住刀柄,用力将雁引击飞。

    烛照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全身血脉都被毒液侵袭了。

    “哈哈哈哈,怎么样,这可是白矖的毒液,感觉如何呀?”雁引掩嘴而笑。

    结界那头又有几丝黑气逃了出来,一一涌入雁引的体内。

    雁引周身黑气大作,整个人身上的血腥之气也越来越重。他活动了下手指,说道:“最后一下了。”

    说完,便用尽全力,朝烛照打去。

    破竹之势,皆落在了铄金身上。

    雁引的双瞳因惊恐而迅速放大,眼中的铄金倒影缓缓倒在地上。

    雁引扶住铄金,一滴眼泪落到他的脸上,他凄厉地问道:“为什么?!”

    铄金虚弱地抚摸着雁引的脸,笑着说道:“我欠你的,还给你了。”

    说完,铄金闭上了双眼。

    烛照在铄金身后又吐了口血,他暗暗运功,努力将毒逼出。

    一道玄黑色身影出现,正是幽荧圣尊。他阴着脸看着狼狈不堪的烛照,又看了看雁引,啧了一声。

    雁引的双眸有一瞬变得清透,他哭着对幽荧说道:“将他从我体内。。。赶出去。”

    幽荧冷冷说道:“没有他的支撑,你就是一堆白骨了。”

    雁引望着铄金,将自己的额头放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幽荧凝出灵力,一掌送出,将雁引体内的黑气打出体外。雁引失了黑气护体,微笑地拥着铄金倒在了地上。

    那团黑气比进入雁引体内之前要强大了许多。

    幽荧却毫不在意,化出玄色苍龙真身,将那团黑气吞入腹中。

    人形落地,幽荧将烛照扶起,不屑地说道:“早就该由我来解决此事。我太阴之力,还怕了他一点魔气不成?”

    烛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当初是谁不理事务,给中天王吃了闭门羹的?”

    幽荧撇了撇嘴,道:“你回来后,也没见你来寻我。”

    烛照知道说不过幽荧,只能作罢。

    清尘站在烛照面前,动了动嘴,却说不出什么。

    所有的这一切,所有和朝言相同的这一切。他到底该怎么办?

    幽荧很是不悦,说道:“你这浑身是伤的,就别待在虚泽渊了,早日回大罗天去吧。折腾了一千五百多年,羽化了一回,还不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