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房律:“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就好。”房律笑着松手。见卫祝还要穿那件破了的衣服,止住他:“这个不要了,穿新的吧。”说着从炕头的柜子里取出两件新衣服给他。

    卫祝接过一看,这不是昨天做模特穿过的吗?他问:“你跟人家买的?”

    房律笑着摇摇头:“是送的。”

    “啊,那多不好意思。”卫祝说:”你还是给人家钱吧。“

    “乡里乡亲的,不用算的那么清楚。”房律展开衣服,把上面的纽扣解开,给卫祝披在身上。“农忙的时候我们去帮忙就是。”

    “哦,那好。”卫祝穿上衣服,低头看看觉得不错。“就是干活穿可惜了,要不留着过节穿吧。”

    房律大笑:“哈哈,柜子里还有好几件新的,你就放心穿吧,咱们虽然不是大富人家,穿件新衣服也不用等过年。”

    卫祝翻开柜子一看,果然一摞新衣服,有昨天穿过的,也有没穿过的,外衫也有,中衣也有。他吃惊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房律说:“村里的老规矩了,每年赛巧的女子都给孤老和没女子的人家做衣裳。”

    卫祝摸着身上的衣服笑问:“那你一定也帮他们做过不少活。”

    房律捏捏他的脸:“又吃醋了?”

    “有什么可吃醋的。”卫祝一昂头:“昨天我比你还受欢迎呐。”

    房律笑着不说话。

    吃过早饭,两人就要分头干活。地里的庄稼已经梢开始发黄了,现在要抓紧追肥一次。房律给大驴套上车,准备把酵好的肥料拉到地里去。卫祝背上篓子,牵着小驴去割草放驴,走到大门口的葡萄架下顺手摘了几个塞到嘴里。葡萄有不少顶梢泛紫的,不过还是很酸。

    母鸡还是每天带着小鸡出去觅食。这时候蚂蚱,小虫都很肥,母鸡下的蛋沉甸甸的,壳厚清稠黄冒油。小鸡们吃的好,大都已经褪了绒毛,长出短翎,也不像以前那么弱小。小公鸡长出冠子,还变的好斗了,整天在院子里外厮打追逐。

    母兔现在不用推土堵洞口了,小兔子们可以free出入。它们也长大了一些,从小毛团变成大毛团,满院子跑,钻到草堆里又吃又刨,弄的到处都是,房律每天收工回来还要重新码放。好在过几天就要拿出去卖掉,不然还真得找笼子关起来。

    31

    前两个月门前几棵大柿子树谢了花就开始挂果,卫祝还记得鹅黄色的小花落的到处都是,活像一地小烧卖。女孩子们拣了去拿线穿成一串带在脖子上,淡淡的香气便萦绕在她们身边。

    不过卫祝更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吃到柿子。这个东西在城市里虽然也见过,但是很少吃到,更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于是天天从那走都看上半天,从纽扣大小到小孩拳头那么大,总算够吃一口的了。刚好酸葡萄也吃腻了,就偷摘个青柿子尝,结果刚咬下去,立刻吐出来,舌头都麻了半边,呸呸直吐口水。

    房律从后面看到,笑着舀碗水给他:“让你谗,也不问问就吃。”

    卫祝漱完口嘴里还是麻麻的,被房律说的只有伸着舌头吐气的份。

    说归说,到了晚上房律还是摘了一小筐青柿子,准备漤一漤给卫祝解馋。

    卫祝头一次见到这种加工方法,好奇的跟在房律身边看他操作。

    房律在灶间用几块石头架起个简易灶,然后找出一口小缸放上。把里面倒上少半缸热水,再往里兑凉水,看差不多了就伸手试试,略有些烫手,就把青柿子放进去。这时水漫上来,离缸口还有四指深了,房律再试试,又往里兑热水,还是到微烫才停下。然后拿麦秸草堆在灶下,又在缸周围铺上一圈。

    卫祝等了半天,问他:“这就行了?”

    房律点头:“是啊。”

    卫祝嘟囔:“这么简单啊。”

    房律笑着摇摇头:“你知道什么,这个活最麻烦了。要一直保持水这么热,不能太热也不能冷了。而且只能一次成功,做坏了柿子就得全扔。”

    “那也没什么难度啊。”卫祝说。

    房律笑笑不再辩驳,两个人就闲聊起来。

    过了一阵,水温稍有下降,房律就烧了一把火把缸烘起来,水温一升高他就赶紧熄火。开始卫祝还过来帮忙,过了两三次之后他就困了,直打呵欠。

    卫祝自从来到这边就开始过着早睡早起的日子,加上这一阵白天又是干体力活,所以到时候就犯困。房律见他东倒西歪的,就催他去睡。卫祝见缸里的柿子一个个还是青头青脑的,看一眼就嘴里发涩,打着呵欠说:“那我先睡一会,你困了叫我替你。”

    “嗯,快去吧。”房律答应着。

    卫祝回到卧室往床上一倒,不久就响起鼾声。房律听着微微一笑,低头继续烧火。

    第二天早晨,卫祝起床看到房律还在灶间忙,吃惊的问:“你一晚没睡?”

    房律微微点头,说:“快好了,你先准备饭吧。”

    “你不困吗?怎么没叫我?”卫祝捧着房律的脸,仔细看他有没有疲态。

    房律看上去跟平常一样:“没事。”然后抓起卫祝的手亲了一下。

    卫祝低叹一声,扑到他怀里:“以后别这么劳累了,我不吃就是。”

    房律摸摸他的头发,笑着说:“你不吃也得漤了,不然就坏了。”

    卫祝闭着眼靠在他身上,恍惚又要睡着。过了一会房律推推他:“应该成了。”

    “啊?”卫祝爬起来。

    房律试着缸的温度降下来了,让卫祝把木桶拿来,开始往外舀水。

    卫祝往里一看,一缸柿子都变成红彤彤的颜色,就像一个个小灯笼似的在水里浮浮沉沉,而水已经变成靛蓝色的,像倒进去一桶钢笔水似的。他暗暗咋舌,赶忙跟房律一起把水舀干,把柿子拣到盆里,又用清水冲洗几次,最后凉干收进篓子里。

    卫祝早在一边洗一边就吃起来,现在的柿子可一点涩味都没有了,又脆又甜,咬一口像嚼冰糖似的,一会就吃了四、五个。

    房律叮嘱他:“这个不能多吃,不然肚子疼。”

    卫祝边点头边摸起一个。

    房律又说:“记得不能喝茶,不能吃蟹。”

    “知道知道。”卫祝说着吐出几个椭圆形扁扁的种子。

    嘱咐一通,卫祝还是吃多了,晚上跑了几趟厕所,回来哼哼着说屁股疼,房律给他拿凉水敷着才好些。刚好受了些,又央求房律:“改天再做点吧。”

    房律捏了他一把:“几世的谗痨转世,什么东西都没个够。”

    卫祝只有嘿嘿的笑。

    32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下过几场雨后,天气日渐凉爽干燥,只是中午还有些晒。地里的庄稼都秀穗了,眼看着一天天饱满起来,看着就让人心里充满喜悦和满足的感觉。

    草长的也肥壮了,割起来颇费些力气。卫祝手上的小细口、水泡都磨成硬茧,指节也变的粗大,看起来像是劳动人民的手了。虽然辛苦,但是看到驴子养的皮毛油亮,小兔卖了个不错的价钱,他也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卖小兔的时候,卫祝有些舍不得,房律安慰他说很快就有第二窝了。晴天时候,房律把兔子窝刨开,把里面的粪便杂草清理一下,又掩埋好。过了几天,母兔果然又开始蓄窝。

    草肥庄稼壮,虫子自然也多起来。小毛虫、青虫什么的卫祝都已经看麻木了,蚂蚱也逮过各式各样的穿成一串儿玩。不过没想到的是这天房律从地里带回来一口袋豆虫。

    豆虫是淡青发白的颜色,身体圆滚滚、肉乎乎的,体节不是很明显,背上有很浅的v字形花纹。以前卫祝也捉过几条来玩,不过看到一口袋蠕动的虫子,还是头皮发麻。

    “你抓这么多回来做什么?鸡能吃完吗?”

    房律说:“不是喂鸡,是炒菜吃的。”

    “啊?”卫祝后退一步,看看口袋,咧着嘴转过头去:“太恶心了。”

    房律笑着说:“不用你收拾,你吃就行。”

    卫祝直摇头:“我才不吃。”

    房律找来个陶盆把豆虫倒进去,又打了一盆清水,支好小案板,拿了刀和一根筷子过来。

    卫祝忍不住好奇,远远的看他怎么弄。只见房律抓起一条虫子,在案板上把头切掉,再把内脏挤出来,然后用筷子顶住虫屁股一撸,虫子翻过来,就丢进水盆里了。房律动作很快,不一会豆虫们就变成一盆肉卷。

    小鸡们早就在旁探头探脑的,看见切下虫脑袋,顿时一拥而上,争相啄食,有些挤不进去的就跳到同伴背上,踩的它们咕咕直叫。

    房律把肉卷洗净,又摘了几个青椒放进去,一同剁成末,最后收到大碗里,打上几个鸡蛋搅匀。烧热了灶,稍微一爆锅就把肉末倒进去,香味立刻飘出来。

    卫祝吸吸气,是挺香的,不过想想刚才的场面还是觉得恶心。过了一会,房律盛出炒好的青椒鸡蛋炒豆虫放在桌上,“尝尝吧。”

    卫祝还皱着鼻子犹豫,房律已经夹了一筷子吃了:“很鲜啊。”

    卫祝一看也豁出去了,夹起一筷子闭着眼塞到嘴里,暗想:就当吃肉丸吧!不过这一尝,味道的确不同。鲜美中带着一点豆腥,还有青椒的甜辣,虽然是肉,但是没有一点油腻感,十分爽口。仔细嚼嚼,有些地方稍微硬点,大概是虫子皮。想到这里卫祝又觉得有些恶心。

    虽说心里直嘀咕,不过这餐卫祝也没少吃。吃饱喝足,他躺在圈椅上看着房律收拾桌子,就说:“你们怎么想出来的,还吃虫子。我以前就知道广东那边什么东西都吃。”

    房律笑着说:“老一辈的人教的,谁知道是谁先发现的。粮食上的虫子只有豆虫可以吃,没有毒,好抓好淘洗,也没杂味。”

    卫祝咂咂嘴:“是好吃。”

    房律说:“这绿的是鲜味,到秋天收了豆子以后耕地时从地里刨出来那种下蛰的,皮已经黄了,肚子里没有脏东西,就是一团脂,抓回来放在灶下烤着,烤到涨成擀面杖那么粗的时候,脂都化了,咬一口那才香呢,就是不小心容易烤爆了。”

    卫祝听的口水又流出来了:“那你烤给我吃。”

    房律笑着敲敲他的头:“就知道吃,还不去喂猪。”

    33

    昼短夜长,对于按照日出日落作息的人来说很不方便。太阳下山时从田间往家走,到家天就黑蒙蒙的了,做活计都要点油灯。村里人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觉得没什么,卫祝就不行了。他刚来的时候天长,吃过饭睡觉还觉不出什么,现在用那个油灯照亮做饭,什么都看不清楚,惹的他直抱怨。

    “这灯也太暗了,跟个萤火虫屁股一样,连锅都找不到。”

    ……

    “糟糕,我又把醋当作酱油倒上了。哎,用这个灯我就跟瞎子一样。”

    ……

    “哇啊啊——烫死我了!我要日光灯!我要手电筒!”

    “怎么了怎么了?”

    卫祝气哼哼的捂着烫红的手:“你得尽快解决照明问题!”

    “好好,你先歇着吧,我来做。”房律安顿好卫祝,自己麻利的动手做饭。

    “唉!”卫祝歪在床上叹气,手上火辣辣的。刚才他不小心把手插到热水盆里了,幸亏那水凉了一阵,否则非给脱层皮不可。真倒霉……不过比那个烫了小弟弟的家伙还强……照明问题怎么办呢?

    卫祝知道,这个问题可比什么淋浴和水车麻烦多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