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注:“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出自仇圣《男儿行》

    第4章

    纪雅正想杀温纶,但是温纶狡诈多端,终令他无功而返。也幸好有他三师姐令狐雨信相助,才叫他没在温纶那里吃了亏。

    萧雪禅再次听到温纶的名字,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温纶再次犯下血案,杀了一座青楼中所有的□□,并且剥下了她们的皮。那座青楼的每一个地方,都被鲜血所染,仿佛人间地狱。

    萧雪禅此时伤势已经痊愈,沈星文没了阻拦的理由。于是,萧雪禅背着快雪剑,出了太清观。

    他去了那间青楼,想要找寻线索。

    青楼中的尸体已经被运往了义庄,不过血迹还残留着。这里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到处装饰着彩绸与灯笼,可以猜出往昔是那么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可惜脂粉地变作修罗场。

    青楼的中央,有一个舞台,铺着红色的地毯,绘着大朵的牡丹。而舞台之上,站着一个人。她的面容像花一样的美,舞裙像石榴一样的红,手持一把凤尾琵琶。她一边起舞,一边唱道:

    “今宵风月知谁共?声咽琵琶槽上凤。

    人生无物比多情,江水不深山不重。”

    萧雪禅看着这陌生的女子,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温纶,你竟然敢留下来?”

    女子嫣然一笑,说:“奴家是这青楼中的花魁,不知道温纶是谁。我见公子年少英俊,心生倾慕,公子可愿与我春风一度?”

    萧雪禅冷声道:“杀人偿命,不必惺惺作态。”

    温纶知道萧雪禅不是蠢人,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我敢出现在你面前,一定是有所倚仗,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你吗?”

    萧雪禅不屑地说:“世间所有的阴谋,在我的剑面前,都是无用的。”

    他是萧雪禅,一剑破万法。

    “你不好奇,我骗你服下的是什么药吗?”温纶轻轻拨了一下琵琶的弦。

    萧雪禅淡淡地问:“是什么药?”

    温纶眨了眨眼睛,他顶着这幅美人皮囊,做这个动作时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有人要我让你服下,我就这么做了。”

    萧雪禅见问不出什么,拔出了快雪剑,“那么你就受死吧。”

    温纶幽幽地说:“你知道吗?虽然你好几次差点杀了我,但我一点也不恨你。”

    “如果是废话,就不必说了。”萧雪禅皱起了眉。

    “我想杀你,是因为我想要你的皮。这世间的美人,与你相比,不过是庸脂俗粉而已。”温纶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脸。

    他的这副皮囊,是名动四方的花魁,不知多少人为博她一笑,一掷千金。可这绝美的花魁与萧雪禅相比,就像萤火之于日月一般。

    他想要变美,变得更美。而萧雪禅,就是他所追求的美的极致。

    萧雪禅冷哼一声,“做梦。”

    说完,他就向温纶攻去。

    突然,一名黑衣人出现,替温纶挡下了这一击。并且这名黑衣人出现的同时,四周涌现出许多魔兵。

    萧雪禅看向黑衣人,说:“为何藏头露尾?”

    面前之人,肯定是魔族,但他为什么不愿透露身份呢?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不过,更令萧雪禅感到的疑惑的,是他刚才那一剑。长久以来,他的剑,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然而刚才那一剑,并不是他以往的水平。

    莫非,是因为温纶之前骗他服下的药?

    “你已是瓮中之鳖,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黑衣人故作嘶哑道。

    “还是那句话。”萧雪禅顿了顿,“做梦。”

    他运起手中快雪剑,剑光亦如雪,往黑衣人身上飞去。

    黑衣人与萧雪禅过了几招,心中暗暗吃惊。萧雪禅的身体状况,他十分清楚,然而这个状态下的萧雪禅,竟还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

    这个人,果然是魔族的大敌。

    萧雪禅越打,越觉得腹中绞痛。他只能咬着牙,勉力应战。

    黑衣人见萧雪禅面色苍白,汗如雨下,然而招式却丝毫不乱,不禁急了。

    他与萧雪禅在此对战,却迟迟未分胜负。若是拖得久了,此事被其他魔族知道了,他这一番算计,说不定就要做了他人的嫁衣裳。

    萧雪禅的招式未乱,黑衣人的招式却是先乱了。

    萧雪禅见黑衣人露出破绽,连环三剑。

    第一剑,他挑飞了黑衣人的兵刃。

    第二剑,他刺伤了黑衣人的右手。

    第三剑,他削掉了黑衣人的一缕头发——这一剑,本该砍下黑衣人的头,不过因为他身体的缘故,慢了些许。

    黑衣人捂着自己受伤的手,心跳得有些快。他刚刚,和死亡擦肩而过。

    萧雪禅转过身,踩着魔兵们的头,逃出了青楼。

    萧雪禅走后,温纶对着黑衣人嘲笑道:“真是没用,这样也能让他逃了。”

    黑衣人说:“反正我想要的不是萧雪禅,让他逃走也无妨。”

    ……

    萧雪禅野地奔行,腹中却是越来越痛。

    他只好在一块巨石后面坐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这块巨石的旁边,刚好有一条小溪,流水潺潺,游鱼来去。

    萧雪禅浑身的衣物都被冷汗所浸透,十分不适,于是他脱下衣物,想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在溪水之中,产下了一名男婴。

    他抱着这名男婴,不知所措。

    这名男婴较寻常婴儿要小上一些,哭声也细弱。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竟然萦绕着魔气,分明是一个魔婴。

    男身产子,已是骇人听闻。道身诞魔,更是清誉无存。

    这事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萧雪禅实在没有面目见人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自己服下温纶的药的缘故,顿时又气又怒,恨不得把温纶大卸八块。

    不过,生也生了,这魔婴该如何处置呢?

    萧雪禅摸上了魔婴的脖子,指下皮肤细嫩,脖子纤细,只要稍稍用力,这条小生命就会消失于天地间,而谁也不知道他曾生过这么一个孩子。

    魔婴似乎感受到了杀气,大声哭了起来。

    萧雪禅看着魔婴玉雪可爱的脸庞,心生不忍,将手放下了。

    罢了,终究是他的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穿好衣服,又用一张布将魔婴裹了起来。

    魔婴在萧雪禅怀中啼哭不休,然而却得不到萧雪禅的丝毫安慰。他哭久了,自己累了,也就不哭了。

    萧雪禅听着魔婴的哭声,始终神色淡淡。

    他自己是不可能抚养这个孩子的,一是因为他不懂如何抚育幼儿,二是因为这孩子到底是个魔族。

    他想了想,决定将魔婴送给他人抚养。不过,这孩子满身魔气,是个麻烦。

    他于是封印了魔婴身上的魔气,让这个孩子哪怕在修真者眼中,也无寻常婴儿无异。

    ……

    萧雪禅抱着魔婴,去了附近的村落。

    他拦住一位老人,问:“老人家,你们村里可有年轻夫妇没有孩子?”

    老人说:“王家夫妇没有孩子,那颗大槐树底下就是王家。”

    萧雪禅说:“多谢。”

    老人看向了萧雪禅怀中的魔婴,“道长可是要将这孩子送人抚养?”

    萧雪禅犹豫片刻,说:“是的,这孩子……没了父母。”

    “真是苦命的孩子。”老人眼中浮现怜悯,“王家夫妇热情心善,一定会对这孩子好的。”

    萧雪禅辞别了老人,走到了王家的门口。

    已经到吃饭的时候,这一处槐树下的人家,升起了炊烟,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

    萧雪禅抬起手,敲了敲门。

    “谁啊?”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打开了门。

    萧雪禅说:“我听说你们没有孩子,想将这孩子送给你们。”

    汉子看萧雪禅怀里的孩子生得标志,十分喜欢。他与妻子成亲几年,都没有孩子,如今竟是喜从天降。

    他对着门内喊道:“婆娘,你快过来,有人要送儿子给咱们了!”

    一个布裙荆钗的妇人走到了汉子的身边,她一眼就看到了魔婴,激动地说:“你……真的要送给我们吗?”

    “是的。”萧雪禅将魔婴递给了妇人。

    妇人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接过孩子。她几乎有点不敢抱这个孩子,因为她的手太粗糙了,而这个孩子的皮肤多娇嫩啊。她看着孩子,眼睛眨也不眨,“真好,真可爱。”

    萧雪禅拿出了一些金银,“这些金银也送给你们,希望你们……好好善待他。”

    他看出这对夫妇确实如老人所说,是一对心善之人。魔婴得此父母,想必能被好好对待。

    汉子推辞道:“我们得了这个孩子,已经是千恩万谢,怎么能收您的金银呢。”

    “收下吧。”萧雪禅把金银塞到了汉子手中。

    汉子和妇人都对萧雪禅连声道谢。

    萧雪禅转过身,想要离去。

    汉子挽留道:“恩人不进来喝口水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