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雅正犹豫了一下,问:“你在魔界……过得还好吗?”

    “我是魔族之君,在魔界怎么可能过得不好呢?”平安笑了一下,只是他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虽有魔君之名,但是魔界中许多人都不服他。这段时间,他遭到了许多次刺杀,不过这些事,又何必说给纪雅正听,让纪雅正徒增烦恼呢。

    纪雅正低声道:“那就好。”

    “今日……明日我派人送师父回人界吧,魔界不是久留之地。”平安本想今天就将纪雅正送回去,但他又想要和纪雅正多待一会。

    魔界之中,有许多的魔族,与他是同类,但他却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如今见了纪雅正,他才觉得自己荒凉的内心之中,生出一点温热来。

    纪雅正咬了一下嘴唇,说:“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如何还能回去吗?”平安低下了头。

    两人都不说话,只有风吹动烛火。

    他们如今,一人是正,一人是邪。折桂院中的无忧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平安开口道:“师父陪我睡一会吧。”

    “好。”纪雅正答应了。

    两人躺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他们在折桂院的时候,有时也会同塌而眠。

    纪雅正觉得眼皮渐沉,进入了梦乡。

    平安却是没有睡,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纪雅正。

    等纪雅正睡熟了,他凑过去,做了他之前就想做的的事,亲了亲纪雅正的耳朵。

    ……

    人界,岁寒山。

    岁寒山仍旧是冰天雪地,一片银白。

    萧雪禅也依旧坐在雪峰之上,缓缓擦着剑。

    “好友,我又来打扰了。”许恺行拎着洞庭春色,在萧雪禅对面坐下。

    萧雪禅放下了手中白布,看了许恺行一眼。

    许恺行的鼻子动了动,说:“好友的身上,有一股血腥味。”

    萧雪禅淡淡地说:“下山杀了几头魔兽。”

    许恺行摇了摇头,说:“好友这般脱俗之人,又何必掺和红尘之事呢。”

    魔兽之祸,他也有所耳闻。不过,他向来独善其身,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一日不成仙,一日就在这人间。人间事,又怎能逃得开。”萧雪禅垂下眼眸。

    “便是魔洗天下,以好友你的修为,也能受得住岁寒山的清净。”许恺行顿了顿,“更何况,还有我呢。”

    萧雪禅挥手道:“你我道不同,不必劝了。”

    “算了,喝酒喝酒。”许恺行拍开了酒坛的泥封。

    忽然,一只白鹤飞来,落在两人面前。

    萧雪禅解下了白鹤腿上的书信,展开一看。

    许恺行问:“信上写的是什么?”

    萧雪禅没有隐瞒,说:“星文请我去太清观,有事相商。”

    “你这个师弟啊,他一定又有事要麻烦你了。”许恺行喝了一口酒。

    萧雪禅拿过许恺行手中酒坛,喝了一口,“他是我的师弟,而且他找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事,不是太清观的事,就是正道之事。”

    许恺行沉默了一会,说:“有时候,我都有些嫉妒你这位师弟。”

    萧雪禅微微皱眉,“胡言乱语。”

    许恺行笑嘻嘻地说:“可能我真的醉了。”

    萧雪禅知道许恺行酒量很好,哪怕把这一坛酒喝下去,都不会醉。不过,他并没有细想许恺行的话中之意。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在风雪中饮酒。

    一坛酒喝完之后,萧雪禅站了起来,“我走了。”

    “早去早回。”许恺行挥了挥手。

    萧雪禅走后,岁寒山更加寂静了。

    许恺行对着空了的酒坛,叹了口气。

    ……

    第二天,纪雅正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睁着眼看着他的平安。

    他微笑道:“你醒得这么早?”

    平安其实是没睡,但“嗯”了一声。

    纪雅正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衣物。

    平安见纪雅正下了床,自己也下了床。他站在纪雅正的身后,呼吸就喷吐在纪雅正的脖子上,“师父今天就要走了,下次相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修真无岁月,只要活着,总会再相见的。”纪雅正觉得脖子有些痒,摸了一下脖子。

    “可我却想与师父日日相见,年年相伴。”平安声音低沉。

    纪雅正转过身,看着平安,“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平安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平安说:“进来。”

    几名魔族鱼贯而入,将早膳摆了满桌,然后下去了。

    平安拉着纪雅正的手,在桌边坐下,“师父吃了再走。”

    桌上摆着各种点心,琳琅满目,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

    纪雅正注意到桌上有一碟桂花糕,眼神柔和,“你还是喜欢桂花糕吗?”

    “我喜欢什么东西,就会喜欢一辈子。”平安认真地说。

    两人吃完饭后,平安让丰泽把纪雅正送回了人界。

    他没有送纪雅正,一是因为他是魔君,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若是让别人知道他重视纪雅正,反而会给纪雅正带来灾祸;二是因为他怕他会舍不得让纪雅正走,但是让纪雅正留在魔界,纪雅正一定会不快乐。

    不快乐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

    纪雅正与平安分别之后,回了太清观。

    沈星文见到纪雅正,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有人看到你被魔族绑走了,我还担心你出事了。”

    纪雅正沉默片刻,说:“我是被应无真派人绑走,然后他将我送给了平安,平安再派人将我送回了人界。”

    沈星文想了一会,还是想不明白应无真的用意,“应无真为何要这样做?”

    “谁知道呢。”纪雅正轻声道。

    “你见到魔君了?”沈星文问。

    “是的。”纪雅正的脑海中闪过了他在床上见到平安的场景,心中尴尬。

    沈星文若有所思道:“他既然将你放走,便是心中还对你有师徒之情。”

    “这……”纪雅正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星文看到纪雅正脸上的表情,问:“雅正,我在你心中是个怎么样的人?”

    纪雅正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和沈星文之间的种种,“师兄是个……很好的人。”

    沈星文又问:“那么你在心中,我是会利用你,去对付魔君的人吗?”

    “我……”纪雅正想要否认,可刚才有一瞬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沈星文顿了顿,“可是我不会这么做,我不会拿你的性命去冒险,否则我和魔类有什么分别呢。”

    纪雅正感动道:“师兄……”

    忽然,门被敲响了。

    沈星文扬声道:“进来吧。”

    一名太清弟子走了进来,“观主,萧师叔祖来了。”

    “快请他进来。”沈星文神色一喜。

    过了一会,这名太清弟子领着萧雪禅进了房间。他将萧雪禅带到之后,就退了出去。

    萧雪禅对着沈星文点了点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师兄,你来了。”沈星文看着萧雪禅说。

    萧雪禅沉声道:“人间已成炼狱,我虽是避世之人,却不是冷血之辈,怎能袖手旁观。”

    沈星文笑了笑,说:“师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兄。”

    “如今魔界门开,魔兽霍乱人间,要怎么办,才能解决这场灾祸呢?”纪雅正皱眉道。

    沈星文思索片刻,说:“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纪雅正连忙问:“什么办法?”

    “入魔界,杀魔君。”沈星文温雅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了杀意。

    纪雅正听了沈星文的话,浑身一震。

    沈星文解释道:“魔界之门,是因为魔君降世而开。只要魔君一死,魔界之门就会关闭。”

    “师兄是怎么知道的?”纪雅正问。

    “我与般若寺的空慧大师,有书信来往,这些都是空慧大师在信中告诉我的。”沈星文指了指架子上的一叠书信。

    纪雅正强笑道:“原来是空慧大师。”

    佛目空慧,有预言之能。既然是空慧所说,那么多半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