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的叹了口气,挣扎着站起身来,落魄地朝实验室走去。

    他现在全心全意地希望老天爷能赐他一个田螺姑娘,给他遮风挡雨,帮他养神踏马的蘑菇,陪他熬神踏马的夜,给他写神踏马的论文。

    生活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人生突然变的黯淡无光。

    每个人吧,都会有一段如此生无可恋的咸鱼岁月,贾君相信,这个时候其实是老天爷在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铲子铲他艰难翻身,铲他只是过程,难过就难过吧,翻身才是结果。

    他垂头丧气的开门进去,开灯,戴手套,一转弯——嚯!这、这这就是老天爷赐的田螺姑娘?!!

    第2章 大罗真菌,降世临凡(二)

    贾君模模糊糊地看着实验室那头的培养箱里好像有一大坨什么东西,白不叽儿的,但具体看不清是什么形状。

    人吧,总有一种奇异的好奇心,促使他在吓得拔腿疯跑之前努力的想看清发生了什么。

    贾君忐忑地慢慢靠近培养箱,心脏近乎病态的狂跳着,他觉得自己紧张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猝死。

    他两眼大睁,两臂横隔,身体半侧着,一副马上就能掉头就跑或者向前迎头一拳的架势。

    他往前走了大约七八步,现在,他可以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地看清楚培养箱里,一个男人正隔着玻璃与他对望着。

    嚯——一个男人在培养箱里。

    嗬——通体几近透明,金针菇似的那种透明。

    啊——他的眼睛是竟然是白色的,澄清石灰水稍微有点浑浊的那种白色。

    卧槽——正隔着玻璃深不可测地和他对望!此时此刻,贾君的好奇心已经下线,恐惧战胜了一切,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出来了,全身都毛毛的,不顾一切的夺门而出,一头扎进了漆黑的雨夜。

    他像发了疯一样的在雨里奔跑,什么也看不见,眼睛被雨水浇的眼泪直流,什么也听不见,广阔天地充溢着满满的风声雨声雷电之声。

    腿脚好似已不是自己的,完全不用他控制,自己就飕飕跑的贼快。

    他边跑还边恐惧又绝望的大喊,“老天爷啊!!!我不要!!我不要田螺姑娘了!!!啊啊啊!!!!!!”他就像一个精神病患者一样徒步跑了五千米,跑到赵钱孙李的实验室,这可是五千米!他运动会连三千米都没跑下来过!他“嘭!”的一声把门“当!”的一声推开,赵钱孙李看他鬼一样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贾君猛扑上前,死拽着赵钱孙李的实验服,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前言不搭后语地道:“我的···实验材料··卧槽和我对视!!··龙从云虎从风····他是胶状的!!···培养箱···霹雳一个雷···成精了!!!”赵钱孙李从来没见过他吓成这个样子,话都不成个儿了,马上在他一堆凌乱的表述中抽丝剥茧梳理出大体的脉络,“是实验材料成精了,还是培养箱成精了?”“实验材料!”“真菌?”贾君狂点头。

    赵钱孙李也是真够义气,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下却丝毫不带犹豫的,马上熄了他的“七星灶”,停了他的“铜壶煮三江”,拉着贾君就往外冲。

    他是出了门才知道外头下那么大雨的,一看贾君既没有代步工具,又没有遮雨器械,惊问道:“你怎么来的?!”“跑着来的——嚯!我这么牛逼啊!”贾君后知后觉。

    “······”人在危急时刻真的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赵钱孙李马上找实验室哪个难兄难弟借了辆破自行车,又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破雨披,两人就这么随意一裹就上了路。

    这车子是真破,每蹬一下都会发出如装修般震耳欲聋的刮擦声。

    那雨披也是真烂,这哪儿叫雨衣啊,完全可以称作是一件雪纺衫。

    赵钱孙李骑车子是真稳,还不如贾君来时跑的快。

    两人就这么艰难困苦、自强不息地往回赶,贾君渐渐镇定下心神,开始回忆刚才的场景,好好的组织了一下语言,穿过轰轰的雨声嘶吼着给赵钱孙李大概讲了讲来龙去脉。

    赵钱孙李当然是将信将疑了,他可是个坚定的近乎固执的唯物主义者,在他的世界里,“成精”只是一个纸上的动词,没有一丝一毫应用于现实世界的可能。

    他怀疑这件事百分之八十四的可能是贾君熬夜太厉害了,出幻觉了,但贾君描述的具体又生动,不像是凭空能臆想出来的。

    走到一半左右,车子是彻底不能骑了,轮子跟焊住了一样。

    但这车是借的别人的,又不能给人家丢在半路,两人只好蹚着水、扛着车子,更加艰难地往回走。

    赵钱孙李心烦意乱地默默总结此次事件中的经验与教训。

    贾君越想自己眼下的境况越想笑,最后笑的不能自已,赵钱孙李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吓到精神错乱了。

    两人就这么狼狈地来在了实验室门前。

    那种熟悉的紧张感与恐惧感又来了,贾君怂怂地往后退了一步,走在赵钱孙李后面。

    此时的赵钱孙李跟刚才的贾君是一个样儿的,处于好奇心大于一切的状态里,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转动门把手,先把门开了个小缝儿,观察了一下子,没什么事儿。

    进而将门打开,小心而又谨慎地走了进去,当他看到培养箱里那个清奇古貌的男人时,他终于明白傻狍子受到惊吓时全身僵硬的感觉了。

    贾君知道这对他来说可以说是一个天大的打击,三观的基石瞬间坍塌,可不是所有人都能顶的住的,不禁有点后悔,不该喊他过来。

    看赵钱孙李持续的呆若木鸡、瞠目结舌,贾君开始有点慌了。

    不会是冲击过度,精神失常了吧?!他赶紧猛晃赵钱孙李,边晃边喊:“赵钱孙李赵钱孙李!你一定要挺住啊!还有四家门庭等着你光耀呐!赵钱孙李!你不能就这么不行了啊!”被他一顿摇,赵钱孙李稍微回了回神儿,却一时没了主意,茫然无措地问道:“这、、这怎么处理啊?”贾君听着“处理”这个词心里有点不舒服,实验材料才用“处理”这个词。

    突然,培养箱里的男人有了动作,伸出手指,指了指培养箱外。

    贾君僵硬地指了指脚下,“你要···出来?”那男人又指了一遍。

    贾君惊恐地和赵钱孙李对望了一眼。

    “怎么整啊这?···世纪难题。”

    赵钱孙李极力的想要镇静下来,但他原本的逻辑体系已经不够支持他拿个主意了,而且他的三观刚刚崩塌,脑子一片混乱。

    他踌躇了一会儿,心虚地问道:“要不···你算一卦?”贾君吃惊的看着他,以前他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一向嗤之以鼻。

    “算个屁啊算,不放他出来难不成让他烂在里面?!”“你别说的这么有画面感!要是放他出来他毁灭世界怎么办?!”“他要是想毁灭世界这个培养箱还能拦得住他?!”“······”这一看贾君就是已经把那个半透明物体当人来对待了,潜意识里的善良激发出了他强大的逻辑思维,头一次用逻辑战胜了赵钱孙李。

    赵钱孙李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点了点头,朝那边一挑下巴,“去吧。”

    “······”得,自己给自己挖坑。

    贾君豁出去了,反正截至目前,他自认为他的人生已堪称传奇了。

    战战兢兢地向培养箱一步步靠近。

    里面的不明生物注视着他一点点前移。

    玻璃两边,两双眼睛都一眨不眨。

    一双来自人类,一双源于自然。

    一双浸渍文献典籍,一双饱蘸蛮荒原初。

    本属两个世界,却在开门的那瞬相交。

    第3章 大罗真菌,降世临凡(三)

    贾君像点鞭炮似的,点一下子嗖的就缩回去,往后猛退了好几步,警惕地往前看着。

    突然余光瞥见赵钱孙李跟扛个意大利炮似的举着一瓶詹纳斯绿b染液,就好像他是挡在全人类前的最后一道防线,随时就要用手中的超级武器与面前这个生化怪物决一死战。

    贾君忽然很出戏的特别想笑。

    赵钱孙李真是个人才,一堆试剂,堪称生化武器,他却能恰好随手选择毒性最小、杀伤力最低的那个来保护自己和全人类。

    但他的注意力马上就全被培养箱中那个全人类的敌人吸引走了。

    只见他将手伸出培养箱,跟蜗牛绕着圈儿转头上的触角一样,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外部环境。

    接着,他试探性地将上身探出,随之两脚踩实地面,整个身子完完全全地离开了培养箱。

    贾君和赵钱孙李眼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地球大爆炸。

    那个男人脱离了束缚,举起两臂往上拉伸了一下,身体陡然又拉长了十来公分。

    一个一米九多、通体透白、赤身棵体、来历不明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遮拦地站在面前,可以说是相当有视觉冲击力了,界面堪比当初学人体解剖学用的那个叫做3dbody的软件。

    贾君心里瞬间充斥着一句话——这太风化了!这太风化了!这太风化了!······气氛突然变得非常清奇,不明生物迷之坦荡,赵钱孙李剑拔弩张,贾君窘迫异常。

    在这种情景下,如果没人神来一句,这个晚上可能就要一直这么对峙下去了。

    贾君这个非典型理科生果然是推动剧情发展的良好人物形象,他极为自然地脱口而出:“我放你出来,能不能满足我三个愿望?”赵钱孙李的思维更混乱了,他现在都无法决定自己是应该让贾君闭嘴,还是再补一句“我也想来三个”。

    两人盯着男人,却见他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神情应该可以描述为茫然和好奇的混合表情。

    赵钱孙李悄悄问贾君:“他不会是听不懂人话吧?”“有这个可能性。”

    贾君缓慢而又轻柔地伸出右手食指,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攻击性,问道:“这是几?”男人还是那种混合表情。

    贾君心里差不多有了一半儿数了,又缓慢而又轻柔地伸出右手中指,问:“这是什么意思?”赵钱孙李:“······”果然如贾君所料,男人的神情还是没什么大的波动。

    贾君确定地对赵钱孙李道:“这位同志是个文盲啊。”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想办法弄死它?”贾君一脸的不敢苟同,道:“朋友,你这样很危险啊,一脑子在违【中国style马克思】法边缘试探的凶残想法。”

    赵钱孙李挑起眉毛,“那你打算继续···培养它?”贾君高深莫测地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我向老天爷要个田螺姑娘,老天爷给了我一个真菌小哥,我当然要愉快而又感激的接受这个来之不易的恩赐。”

    “嚯!这是你跟老天爷要的?!”赵钱孙李震惊地望着他,自从他三观崩塌后,只能贾君说个什么他信个什么了。

    他镇静了一下子,劝诫道:“以后别瞎给人家要东西,你看这···”他偷偷地使劲儿拿手指头指不明生物,一脸接了烫手山芋的表情,“是吧···还是个文盲,跟人类的兼容性也不知道好不好···”贾君虽然说是那么说,心里也是有点没有底的,赶紧打断赵钱孙李,以免他继续煽动恐慌情绪,问:“那你怎么打算?”赵钱孙李被他问的一懵,想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结论——先观察观察吧。

    贾君一脸英雄所见略同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进入了漫长的观察过程,贾君没一会儿就无聊的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

    赵钱孙李一下子扯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去?”“给他弄点吃的。”

    “要是他摄入了营养物质之后突然变得牛逼轰轰、躁狂不安怎么办?!”贾君无奈地反问:“要是他饿的饥肠辘辘想要把我们俩吃了怎么办?”······今晚赵钱孙李真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逻辑压制。

    贾君手脚麻利地配来了十来个培养基,一溜儿地在不明男人面前排开,退回原处,兴致盎然地想看他会吃什么。

    赵钱孙李不可思议地指着最后一个培养基,问:“那是什么?”贾君回答地非常流畅自然:“屎。”

    赵钱孙李扁着嘴皱起了眉头。

    贾君解释道:“我之前在培养箱里养了一株晶澈水玉霉。”

    “啥酶?”贾君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就是一种吃屎的真菌。”

    “···那我就不问这个培养原料的来源了。”

    出乎贾君的意料,男人毫不挑拣,从左吃到右,在最后那坨屎跟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它吃了。

    赵钱孙李都不忍直视,而贾君非常富有科学精神、一脸严肃地在他的实验记录本上连打格子带写字,记了一堆东西。

    两人还有一个非人类生物就这么硬扛了一晚上,天已蒙蒙,雨且濛濛。

    赵钱孙李一直处在一种应激状态,体内的肾上腺素让他持续的像打了鸡血一样。

    贾君心比较大,已经困的不行了,打了个哈欠,道:“我觉得这就得了吧,小时候我奶奶家养的狗和猫,头一夜要是不打架,差不多之后相处的一直挺和谐的。”

    “这不一样,你是狗还说的过去,它难道是猫吗?!社会危害性都不是一个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