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寿数都不长。按照同时期的老道长来算,老道长本应在今年的正月就轮回转世,但因为积满了功德,才得以成仙。

    要找当时见过他的人,应当也不容易。

    “不过昆仑山上修行的道长们勤于修行,长寿一些也未可知。”

    到了卖桃花的小摊前,仍旧是原先的那个小摊贩,看见林信,便道:“林仙君,最近经常来魔界玩呀?”

    “是呀。”

    林信想要转个身,好让他把桃花放进竹篓里。

    却不想顾渊单手拎起他背上的竹篓,就把竹篓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那小摊贩还记得顾渊,笑了笑,又道:“还是这个朋友和你一起啊?”

    “不是朋友了。”林信狡黠地笑,“是未来郎君了。”

    小摊贩一愣,随后笑着道了“恭喜”。

    晚些时候,送信的青鸟纷纷归巢,他二人坐在驿馆的屋顶上,将桃花从枝子上摘下来喂鸟。

    林信还在烦恼豺狼的事情,有些闷闷的。

    顾渊忽然道:“你师父是昆仑山供奉的师祖。”

    林信微微抬眼:“嗯?”

    “去问问你师父。”

    一语点醒梦中人。

    林信的师父玉枢仙尊,就是昆仑山上修道成神的道长。

    据说玉枢仙尊飞升时,还在昆仑山布道坛上说道,众弟子眼见着霞光满天,仙尊金光罩身,返老还童,唯余一头白发,还是旧时模样。

    此后,昆仑山上,常年都供奉着他。倘若他去求一求玉枢仙尊,仙尊召见门下弟子,一问当时的道士便知。

    林信恍然大悟,拿出传音符,先传给大师兄,问他师父明日是否得闲。

    林信掩不住面上惊喜,摸摸顾渊的脑袋:“小鱼,你好聪明啊。”

    “小鱼”却低声问他:“你在旁人面前说,我是你‘未来夫婿’,是不是真的?”

    林信却仿佛没听见他问这话,站起身来,踮着脚尖,就跳下了三层的屋顶。

    “我去去就回。”

    他落了地才说。

    顾渊无奈地勾唇笑了笑,只能留在屋顶上等他,很快就被一只青鸟“笃”的一声,啄了一口。

    不多时,林信便回来了。

    他挥手将围在顾渊身边的青鸟赶走,把带回来的糖块儿塞到顾渊手里。

    “认识我之前,你到底是怎么在六界的鸟啊、猫啊、兔子里面自保的?没有被它们吃掉,一直坚持到遇见我。”

    林信重新在他身边坐下,玩笑道:“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活呀?”

    “林信。”

    “嗯?”

    “我能亲你吗?”

    林信微微一怔。

    满屋顶的青鸟,前后左右、东西南北地四处乱飞。

    第70章 喜果

    为了豺狼的事情,林信想要求求自己师父玉枢仙尊。

    因为天晚了,恐怕不便打扰,他便先给大师兄司悬传了音讯。

    还没有得到回信的时候,顾渊攥着手里林信递过来的糖块儿,却忽然问他:“林信,我能亲你吗?”

    林信愣了愣,然后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糖,微笑问道:“是因为我开你的玩笑,所以要报仇,是吗?”

    顾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只好否认道:“不是,是因为很想。”

    林信却问:“很想吗?”

    “是。”

    “不行。”林信抹了把脸,“现在不行,时机不对,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我们好像也没有那么熟悉,你克制一点。”

    他试图说服顾渊,也试图说服自己。

    但是很快就动摇了。

    “如果你很想的话,那也……”

    后面那半句话不是被打断了,而是林信没说下去。

    顾渊得了默许,一手箍住他的肩,一手捏住他的下巴。

    林信失笑:“这个是我很早之前教你的吧?”

    顾渊没有说话。

    温热的呼吸交错的时候,林信举起自己的双手,挡在他二人中间:“圆圆。”

    “嗯?”

    “我可能有一点心理创伤后遗症,我总是想吹哨子。”

    才认识的时候,顾渊想要亲他,他勇敢地拿起了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吹响竹哨,喊仙界执法局来。

    顾渊想了想,默默地从怀里拿出那捆拇指粗的红绳。

    林信一看那绳子,就往后退:“算了,还是不亲了。”

    他怕绳子磨手,拇指粗的红绳,一看就很硬。

    “呀!喂……”林信被抓过去,摁住了,“我把哨子给你吧?别用绳子?”

    于是就变成了——

    顾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手心里还顺便攥着一个竹哨子,一只手扶在他的后脑上。

    温热的呼吸再次交错的时候,有一个暴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不可以。”

    吓得林信从顾渊身边迅速弹开,还骂了一句。

    那是一句顾渊从没听过的话。

    林信缓过神来,才反应过来,那句“不可以”,是他大师兄司悬回他的信。

    他问师兄能不能现在去找师父,师兄回他说“不可以”。

    很快的,大师兄的第二封音讯也来了。

    这次的回信显得没有那么恼火了。

    “师父睡了。”

    林信叹了口气:“那就只好明日再去找师父了。”

    被他这么一搅和,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了个现行,林信的石头心跳得飞快。

    他捂着心口,对顾渊道:“天晚了,我先下去了。”

    还是没亲上,顾渊想了很久,到最后还得继续想。

    他应了一声,没有起身,与林信一起下去,而是端坐在原地,在林信还没有在屋顶上站稳的时候,对他说:“林信,哨子还你。”

    “哦,好。”

    林信回头,看见他朝自己伸出一只手。

    魔界没有月亮,四处都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他自然以为竹哨在顾渊的手里,伸手去拿,却除了顾渊有些冰凉的手,别的什么也没有摸见。

    顾渊握住他的手,趁他在屋顶上站得不稳,把他往自己这里拽了一把。

    他稳稳地抱住林信。

    但是林信却很别扭地坐在他的腿上:“我从前没有教过你这个吧?”

    才蹭了一下,林信就像鱼一样从他怀里溜走了。

    他用灵活的肢体完美地完成了这次表演。

    *

    次日清晨,林信一早就去了仙界太极殿。

    在门外等到师父玉枢仙尊的早课结束,他敲了敲门,还是师父亲自来给他开的门。

    同师父把所求之事都说清楚了,玉枢仙尊认认真真地听了,点点头。

    “好,为师就帮你去问问昆仑山的徒众。如果有线索,为师再帮你继续追查下去。”

    林信笑着给仙尊作了揖:“多谢师父。”

    “不过——”玉枢仙尊顿了顿,道,“这种情况,为师估摸着,或许是昆仑山的某个道长,看出他是妖魔,把他收了,所以昆仑山上下都不再提起此事……”

    “不会的。”林信摇摇头,“我也认得昆仑山的一个道长,他虽然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但是弄错了善恶,也会很认真地道歉的。”

    他说的是枕水村的老道长。

    玉枢仙尊含笑点头:“你说得对,可是追查到最后的结果,也有可能是那个人他已经死了。”

    林信想了想,最后道:“那我就不告诉阿嬷了。”

    “为师的意思是问你,如果找到最后,是一场空,你会不会后悔?”

    林信没有犹豫,笃定道:“不会。”

    玉枢仙尊仍是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真是石头心啊,石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