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容藏得太深,他又是个石头心,察觉不出。

    “我不知道,你从那时候就……这么些年……实在是误了你。”林信实在是苦恼极了,抓着脑后的头发,拿脑袋撞了撞身后的墙。

    胡容迈了半步上前,站在他身后,唤了一声:“林信。”

    林信往边上挪开一步:“胡容,我确实没有想到,也……没有想过。如果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胡容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那就好。”林信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所以无意间耽误了你很久,这件事情,是我不好。”

    “与你无关。”也许是夜里风大,胡容的声音有些哑,“是我自己没有说出来。”

    “然后……”林信顿了顿,“此事与顾渊无关。你没有比不过他。”

    “我知道。”胡容淡淡道,“只是你比较喜欢他。”

    “没有比较。”林信没有看他,“石头心爱憎分明,并没有喜欢一点点和喜欢很多的分别,喜欢就是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存在比较。

    林信把他话里的这条路也堵死了。

    胡容试着再问:“林信,我可以继续等吗?”

    “不可以。”林信语气坚定,“你不用把时间和心思费在我身上,有了付出,一定会想要结果,我没有结果给你。所以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实在是很不公平。”

    不等他再说话,林信又道:“我并没有把……耽误一个人许多年的时光,当做是一种‘我很好’的证明。”

    “这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我真的很惭愧。”

    胡容苦笑一声:“你和顾渊散了之后,也没有希望?”

    “没有。”林信耐心地同他解释,“我与顾渊散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跟你与我之间的事情无关。我和他有一天散了,不会是我们会在一块儿的原因。”

    胡容不甘心,最后问道:“还能做朋友吗?”

    “可以。”林信补充道,“前提是你已经放下了。如果还像从前那样,我会尽力避开你。”

    林信总是这样,条理明晰,因果明白,一条一条地说给他听。

    胡容忽然恨极了他那颗石头心。

    他抬起手,想要碰碰他的心口,看他的石头心是不是真的永远都是那样。

    林信背靠着墙,无法后退,也伸出手。

    “啪”地一声,两掌相击。

    林信握住他的手,上下甩了甩便要松开,朋友之间的握手,礼貌又疏离。

    胡容稍低下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引他去摸自己的狐狸耳朵。

    从前在吴国皇宫里,他显出狐狸原形,尾巴缠在林信的手上。林信猜到他非我族类,也没有说破,摸摸他的尾巴就算完了。

    胡容垂首,牵着林信的手有些颤抖。林信挣不脱,便将手握成拳,丝毫没有摸摸他的耳朵的意思。

    直至此时,胡容心中有一个声音悄悄地说:“不成了,真的不成了。”

    他低着头,宽厚的肩膀慢慢地塌下去,微微颤抖。

    檐下挂着莲花灯,胡容背对着灯火,林信看不清他的脸,也假装看不见。

    他哭了。

    隐忍又克制,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那段永远无法捧到林信面前的感情,应当被永远藏在心底的依恋,在变成贪恋之后,就会立即宣告失败的破烂玩意,也是这样隐忍。

    克制到它消失不见。

    而林信屏着一口气,不敢再跟他说话,也不敢再有动作。生怕因为自己不留神,又耽搁了他的好几百年。

    正如胡容方才所说,他一向温和,但此时,却不得不用十足的石头心肠对待这件事。

    半晌,胡容松开他的手,重又拉住他的衣襟。

    他摇头,嗓子涩得厉害:“我不放手。”

    林信却问:“你要什么时候回去?回妖界那里?”

    他知道林信的意思,林信要避开他了,从现在开始。

    胡容仍旧摇头:“我不放手,我绝不放手。”

    *

    檐下的莲花灯燃尽,天色微明。

    他二人相对站了一夜,最后是胡容先离开,林信才转身离开。

    他回去时,顾渊也在他房里等了他一夜,案上蜡烛也烧完了。

    顾渊没有问他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只是给他打了水,让他洗把脸,擦擦手脚,还要给他拿点吃的,但是林信丢下乾坤袋,把自己往榻上一丢,翻身盖被睡觉。

    胡容有心同他耗,但最后还是被妖界公务催了回去。

    他与胡闹离开两天之后,林信才要回去。

    这两天里,顾渊大概是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摸摸他的脑袋。

    林信也缓过神来。

    胡容是他带过几年的孩子。他是个最不像狐狸精的狐狸精,能到现在才说出来,也是忍了很久了。

    林信于他,还是愧疚多一些。

    只想着过几年,胡容也能缓过来。

    林信打定主意要避着他。

    可是还没过几日,便传来妖王胡容闭关的消息,妖界事务,暂时由胡离打理。

    胡离收拾好东西,从守缺山返回妖界,告别守缺山每日都打牌的美好生活,重新坐上妖王的位置。

    他每日伏案批折,忙得头昏眼花。

    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于烛火昏黄中,回想起守缺山的美好时光,就要问候自家二弟和小师弟:“你妈的,为什么?”

    第159章

    从华莲菩萨那里回来,过了几日,胡容便闭了关。

    又过了十来日,便是年节。

    早几日,广乐老祖用法阵给每个徒孙传了两件新衣裳,一个玉饰。

    除夕那日,林信与顾渊在寝殿里窝了一整天。

    那日密林落了雪。密林的天气有些极端,夏日酷热,冬日严寒。

    那场雪从前几日便开始下,一直下到除夕。

    天气冷,晨起的时候,林信八爪鱼似的,抱着顾渊不肯撒手。

    “你挺暖和的,再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就起。”

    林信闭着眼睛补觉,睡得迷糊的时候,笑嘻嘻地唤他:“小火龙。”

    顾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林信又喊:“小烤鱼,烤小鱼。”

    顾渊垂眸,看见他咽唾沫。

    林信睡着不起,连带着顾渊也起不来。

    他看着林信,一直到将近正午的时候,林信才揉了揉眼睛。

    穿衣洗漱之后,就已经是正午了。

    林信在屋里也套着好几件衣裳,外边还披着顾渊的披风,一边打哈欠,一边在案前坐下,早饭与午饭一起吃。

    顾渊坐在他对面,给他夹菜舀汤。

    “你睡着的时候,你的朋友给你传了几条音讯,问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哪几个朋友?有署名么?”

    “不记得了。”

    “好吧。”

    他能记得这件事情,就已经很不错了。

    林信捧着碗筷,专心吃饭,准备饭后给所有的朋友们回一封信。

    才吃了没两口,他的朋友们又给他传了两条音讯。

    一条是江月郎的,问他到底起了没有,起了就快滚过去。

    还有一条是何皎的,也问他要不要去魔界过年,还问他是不是赴了别人的约。

    他们之间向来如此,不会提早说好,兴致来了,一封短信传来,便喊他过去。

    而且各自都有一个附加问题:“到底谁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林信用帕子抹了抹嘴,挽起衣袖,从乾坤袋中取出几张传音符。

    “都认识这么些年了,不讲究这些虚的了。你们都礼让一下新人,我今年和新来的未婚夫一起过年。”林信顿了顿,补了一句,“朋友们除夕安康。”

    做完这件事,他重新捧起碗筷,继续吃饭。

    又吃了两口,江月郎的回信就来了。

    “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林信信你好狠的心。”

    狠心的林信呼噜呼噜地喝汤。

    喝了一半,他放下汤碗,对顾渊道:“你应该没约了别人一起过年吧?”

    顾渊否认:“没有。”

    “那就好。”林信笑着道,“晚上我们两个人吃年夜饭,烫锅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