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看得不太好意思。顾渊话少,更不要说哄小孩子。

    他轻咳两声,道:“快点坐下。”

    “好。”林信架着脚坐在软垫上,一边晃脚,一边仰着脑袋,让顾渊给他梳头。

    顾渊一直留着他从前用的乾坤袋,顾渊翻了翻,从里边找出几条发带,像他从前那样,帮他把头发绑好。

    才绑好了头发,林信的肚子就叫了。

    林信摸摸瘪下去的肚子,回头朝他笑了笑,漆黑的眼里都是笑意。

    也是,他现在修为不高,能化形还是借了顾渊的仙气,闹腾了一下午,是该饿了。

    顾渊站起身,出去给他做吃的:“你在这里等着。”

    林信乖巧地点点头。

    不多时,顾渊便端着木托盘回来了。

    回来时,林信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高高兴兴地摸他的毛领子玩儿。

    听见他回来的动静,转过头,眼睛都是亮的。

    他还是石头的时候,顾渊一个人用不着吃东西,今日他回来了,用做厨房的偏殿才重新开了门。

    顾渊将东西摆在他面前的案上,林信抱着和他的脸一样大的瓷碗,右手抓着勺子,抿了一口米粥。

    认认真真地吃了一会儿,林信抬眼看他,疑惑道:“你怎么不吃呀?”

    顾渊端起自己面前的碗。

    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林信低头看看,又问:“为什么我的碗这么大?”

    其实都是一样的。

    顾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把甜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转移他的注意力。

    林信果然被吸引走了,放下米粥,端不起甜汤,就凑近了用勺子舀着喝,甜得他连眼睛都笑了。

    用过晚饭,林信与顾渊仍旧是面对面坐着,没有话说。

    于是林信又问:“你是谁呀?”

    看出他好像有些为难,林信便换了个说法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渊。”

    “那你是……”

    顾渊不再想他到底能不能懂得“未婚夫”的意思,只道:“你最好的朋友。”

    “噢。”林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顾渊顿了顿,问道:“你困了吗?”

    “嗯。”

    洗漱过后,林信抱着被子躺在榻上。

    顾渊思忖了一会儿,又问:“你冷吗?”

    没等林信回答,顾渊以为他冷,他就得冷。

    于是顾渊将云被叠起来,然后把他塞到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

    “睡吧。”

    过了一会儿,林信的小手拽开被子,抬眼看他:“顾渊?”

    “嗯?”

    “我睡不着。”

    顾渊想了想,下了榻,打开榻边一个大木箱子里,箱子里全是话本,林信从前看的。

    他翻了翻,再回头看看可爱得正冒泡泡的林信。

    这些话本,好像不太适合他看。

    顾渊将箱子关上,重新在他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拍拍他,哄他睡觉。

    林信一脸复杂,就这?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问:“顾渊,我以后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带你去你师父那里。”

    “我还有师父?”

    “嗯,还有师祖、三个师兄。”

    “噢,那我以后要和他们一起吗?”

    “随你愿意。”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顾渊顿了顿,应道:“是。”

    “我就说嘛。”林信有些热了,便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你这人这么闷,我怎么能同你是最好的朋友?”

    顾渊微怔,只听林信继续道:“肯定是我不记得了。”

    林信转头看他:“我说中了吧?真不愧是小机灵鬼林信。”

    顾渊把他伸出来的手放进去,无奈道:“睡吧。”

    *

    次日晨起,顾渊带他洗漱,帮他换一身新衣裳。

    林信看着今日没有毛的衣领:“我想穿昨天那件。”

    顾渊没法,只好再变了个毛领子给他。

    为求稳妥,昨夜顾渊趁他睡了,暗中查探了一下他的石头本心,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敢把他带出西山。

    吃过早饭,顾渊要带他去找玉枢仙尊。

    顾渊拿起林信从前的乾坤袋:“这是你从前用的。”

    林信站在他面前:“你真的要我背着这个吗?”

    他整个人比那个乾坤袋,只大了一些。

    顾渊把袋子变小了,才给他背上。

    好像是送孩子去上学。

    全都整理清楚,顾渊拉着他的手,带他出门。

    他一出关,几乎是所有仙君神君都知道了。

    只是他们也都没有料到,林信会变成这样小小的一只。

    途中有仙君悄悄看他,林信不自觉往顾渊身后躲了躲。

    顾渊淡淡道:“他们都是你从前的朋友。”

    林信了然道:“难怪我看着面善。”

    他朝朋友们挥挥手,朋友们也朝他打了招呼,随后便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顾渊带他去了昆仑山上的道观。

    还是早晨,昆仑山上的弟子们还在习武的广场上练剑。

    昆仑弟子甚众,一眼望去,姿态挺拔,动作整齐划一,剑锋铮鸣,风采卓然。

    林信看着有些出神:“圆圆——”一路走来,他已经给顾渊取好外号了。

    “我从前也是这样的吗?”

    “你……”顾渊道,“比较顽皮。”

    “噢,可以理解。”林信又问,“那我师兄他们,也是这样的吗?”

    “应该不是。”

    从前他大师兄司悬勘不破情劫,扭头回了昆仑山,玉枢仙尊二下昆仑,在山上道观做了长老,一直到现在。

    玉枢仙尊独居在昆仑高处的宫殿里,顾渊来前,已经告诉了他一声。

    过去时,殿中敞着门,案上摆着点心,炉上温着热茶,玉枢仙尊坐在案前,看见他二人过来,便起身上前。

    “信信?”

    虽然不记得他,但林信还是有模有样地给他作揖:“师父。”

    玉枢仙尊看见他的模样,与顾渊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明白过来。

    他牵起林信的手:“可算是回来了,进来吃东西。”

    林信点点头应了,随后坐在软垫上,一手拿着一个点心。

    “你师祖还在神界,等会儿就过来了。”见他喜欢,玉枢仙尊再给他拿了一块点心,“你三个师兄前几日正巧出去历练了,已经给他们传信了。”

    林信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一边点头。

    玉枢仙尊看向顾渊,询问他的意思:“帝君是要……”

    顾渊淡淡道:“看他的意思。”

    林信没有什么意思,林信在专心地吃点心。

    顾渊帮他把没绑好的头发别到耳后:“为他着想,应当把他留在这里。”

    也是。

    顾渊不太会教孩子,更不要说带他长大,而且他二人这关系,也不太方便。

    林信修为不足,还是趁着年纪小,打底子的好时候,自然是跟在玉枢仙尊身边好一些。

    况且——

    玉枢仙尊问道:“帝君的身子如何了?”

    顾渊轻声道:“不妨事,本君修养几日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