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小弟的不祥预感成真,但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下。

    “爹你在这书房泡脚不合体统啊。”

    “呸!什么体统不体统的!这是老子的家老子的屋子,老子想干啥就干啥!你少给老子废话,点拿来!”

    于是封小弟委屈巴巴交出了泡脚粉,然后又被指使去小厨房要了一盆热水。

    “爹,那我先回去统计粮草军需。”

    封恺站起身,跟封大都护报备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正院。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正看到封大都护麾下的两名副将迎面走来,和两位老叔叔打了个招呼,封大公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

    等封小弟从小厨房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三个年人围在一起翻看地图。

    端着盆的封小弟站在门口,迟疑要不要进屋。

    “还愣着干啥?”

    封大都护朝他招了招手。

    “正好今日你两位叔叔刚进城,一路骑马身体乏累。再差人端两盆水来,大家一起松松。”

    于是叫来下人,又端了两盆水过来。

    三个盆一字排开,由封小弟倒入土黄色的泡脚粉,这种微有些剌鼻的粉末入水即化,盆里的清水不再透明。

    “来,试试吧,这小崽子新搞到的稀罕玩意,我也没用过!”

    封大都护笑着说道。

    他驭下严格,公事以外却很好说话,经常和下属一起喝酒吃肉,倒是十分随和。

    这次也不见外,封大都护直接脱掉了皮靴。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爆发在空气,层次太过丰富以至于无法描述,就这样毫不掩饰,并恣意散播,直冲得封小弟双腿一软,差点给他爹跪下。

    呜呜呜呜!他就知道老大鸡贼,一早就跑的没影,留他一人在爹这里受罪!

    然而封小弟的痛苦还远没有结束。只见那两位副将叔叔哈哈一笑,伸手也扯下了脚上的马靴。

    封小弟窒息了。

    他挣扎着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但是腿软成面条,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耳边还回荡着老爹和两位大叔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哈,大都护威风不减当年啊!”

    “那里,还是老了,竟然比你老唐的味道差了些,你才是老当益壮!”

    “可不是,以前咱们哥几个就老唐淡不出格鸟味,现在竟然如此威猛,看来这一年老唐你没少下功夫……”

    几人都是老相识,对彼此的味道也格外熟悉,半点都不受影响。

    只是苦了封小弟,他现在也和他小非哥同甘共苦过,两只眼睛都辣得睁不开,勉强张开嘴,刚要说话就被呛得咳嗦。

    “爹……叔叔们,盆……泡啊……”

    勉强挤出的几个字,几乎耗掉了封小弟全部的心力。

    两位大叔这才注意到他,见他如此凄惨也有些不好意思。

    “啊,对哈,是该洗洗了。”

    脚一入水,水杨酸和硼酸让脚部微感刺痛,但这种痛并未难以忍受,逐渐转化成酥麻,刺激到原本瘙痒的地方,隐约还有一种爽感。

    如果宁非在跟前,便会发现三个年人的脚气十分严重,已经开始出现皮损和溃烂。在目前医疗条件下,如果溃烂进一步恶化,很有可能转化成其他严重感染,甚至会危及生命。

    几人越泡越舒服,忍不住伸手进去搓洗。原本已经裂开的旧皮在水杨酸的作用下迅速软化,轻轻一撕就脱落。

    “爽!”

    封大都护一拍大腿。

    “越泡越爽,这个泡脚粉真他娘的好用!”

    封小弟想趁机溜出亲爹的书房,无奈腿软得一直不能移动。好容易三人都开始泡脚,空气的异味消散了一些,封小弟暗暗积攒力气准备夺门而出,却见他爹已经把脚从盆里提了出来。

    封小弟眼前一黑。

    草!天要绝他!

    可是这一次,那意料的嗅觉冲击却并没有出现,就连封大都护自己都愣了一下。

    “噢?没味了?”

    “真没了?”

    大都护不信邪,凑近了脚丫闻了闻,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真没味了!还不痒了!”

    两位副将闻言,也把脚从盆里提了出来,以同样的姿势闻味道。

    “真的啊!真没了!”

    “我的脚也不痒了,也不黏了,爽的不得了!”

    “这是什么粉,也太特么好用了!哈哈哈!老子臭了几十年的味道,这就散没啦!”

    “十二郎你这东西哪里来的!?简直就是老臭脚的救星啊!”

    第73章

    十一月初, 雍西关一线定安城、永平和阚州同时出兵。三路兵马分三个方向,封大公子走路赴狮子口,副将唐东岳西进老边沟, 副将刘斌于东路策应二线人马,对祡岭西线胡骑盘据地行清缴之势。

    狮子口易守难攻, 是胡骑南下的前沿支点, 也是此次进兵的难点。

    早年这里是业朝的土地,刘氏太后乱政十年, 边城的土地不断被胡骑鲸吞蚕食, 狮子口也落入了胡骑的控制之下。

    狮子口沦陷后, 胡骑为了节省城消耗,杀光了年老体弱的叶恩,然后将女人和小孩拉去漠北塔纳城卖掉, 男丁就地便入辅奴军,作为前线战斗的炮灰。

    于是好端端一座边城,如今已经沦落成驻防的坞堡。城没有任何商业活动, 只有胡人骑兵盘踞于此,仗着地利之便, 肆意南下劫掠。

    之前在石沱岭肆虐的零散胡骑, 大多也是来自于狮子口。然此地靠近祡岭,冬季,副将连忙摇头。

    “苏尼莫要误会,哪里是小的让苏尼做逃兵?这是敌进我退的战术!”

    他顿了顿捋了捋八字胡。

    “苏尼请看,此处乃是关卡要塞易守难攻。可易守难攻也要有城可收。”

    “如今雍西关大兵压境,人数比城的勇士要多上许多,即便依靠天险,我等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如今看城下的打法,明显就是要不计代价。若我等和人硬拼,白白葬送勇士的性命不说,城终究还是守不住的!”

    “不如趁着包围还未形成,我等先行撤退,走之前把城池付之一炬。过两日便要有雪,城无房无墙,业人兵丁只能挨冻受饿,一场雪下来不知道要冻死多少?!到时候我们再杀回来,这城不是唾手可得?”

    听着似乎很有道理,但罕达不敢尽信。

    业人狡诈,这人又是降将,天神知道他会不会和雍西关里应外合一起诓他!

    正犹豫着,城下再度起了变化。

    罕达登上城楼,正看到一头乌黑的骏马越出军阵,马上是一身黑衣黑甲的年轻武将,身后跟着是百十名亲军骑兵。

    亲兵有人高举着一面青色大旗,上书一个巨大的“封”字。黑衣武将驻马于阵前,腰身劲瘦笔挺,弯弓搭箭对准了罕达的方向。下一刻,黑色的劲风扑面而至,罕达还来不及反应,黑色的箭矢就他的胸口。

    罕达口喷鲜血,强忍住剧痛才没有倒下。副将本能地想跑,却也只来得及转身,另外一只箭矢便扎了他的背后,直接透胸而出,尸身坠地,瞬间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