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陆也合上窗,落插销锁时指尖一顿,还是没有插上锁,而是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司予今天不来,明天总会来的。戚陆想,要是司予明天还不来43号房,那他就去44号房。

    戚先生克制自持守礼自律忍了一晚上,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弯腰吹灭油灯,火光才刚暗下去,窗边就传来了“吱呀”一声。

    窗子被人从外面拉开,窗帘缝隙里冒出来一句话:“戚先生?你睡了吗?”

    戚陆胸窝里那颗小种子“突突”撞了两下土壤,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去开窗,走了两步又停住,抬手揉了揉头发,又把领口扯得凌乱了一些,营造出一种“我正在睡觉我只是被吵醒了”的假象。

    “睡了吗?那我先回去喽!”

    窗边传来司予轻声嘀咕的声音,戚陆心头一跳,三两步跨上去拉开窗帘:“没睡。”

    司予手里抱着一个硬壳子的什么东西,抬头问:“没睡啊?”

    “咳……”戚陆装作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刚刚在睡,现在醒了,什么事。”

    “可以进去吗?”司予抬手指了指屋里。

    戚陆愣了愣,然后才侧开身:“可以。”

    司予对登戚陆的堂入戚陆的室期待已久,得到允许后三两下翻窗进了屋,屋里比外头还要更黑,他像是探索新大陆的探险家,兴奋不已。

    司予刚跳下窗,戚陆在黑暗中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司予一怔,有些紧张地问:“不可以吗?”

    戚陆的声音有几分无奈:“站着,我去点灯。”

    刚吹灭的油灯重新点燃,司予在摇曳的火光中看清了屋子里的陈设。

    “你睡棺材?”他不可置信地问。

    “嗯,”戚陆心中莫名有几分惴惴,他知道人类不可能接受在房间里摆一口棺材这种行为,于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们去外……”

    “太酷了吧!”司予低呼,小跑到棺材边,半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敲了敲棺沿,扭头对戚陆笑着说,“戚先生,如果你早点让我来你房间里参观就好了。”

    司予的反应大大出乎戚陆意料之外,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十指放松地伸展,问:“为什么?”

    “那我肯定会更早爱上你啊!”司予脱口而出,“开拖拉机、喝血、睡棺材,多特别啊!”

    那颗小种子破土而出,长出绿色尖芽。

    “胡言乱语。”

    戚陆用手抵着唇,好让自己在灯光下不要笑得太傻气,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司老师随口就来的情话,两百多岁的大妖怪,在二十出头的人类身边倒像个愣头青。

    司予颇感兴趣地围着棺材走了一圈,拇指摩梭着下巴若有所思,对调戏纯情戚里巴巴乐此不疲:“棺材好是好的,就是太小了呀,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睡就太挤了点,要不然睡地毯上?怎么翻来翻去滚来滚去都行……”

    翻来翻去?滚来滚去?他在暗示什么?

    戚陆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莫名有几分慌乱,眼角瞥见司予挑起的半边嘴角,一副等着看他出糗的样子。等他再仔细看时,那个邪气的笑容消失了,司予眨巴着圆眼盯着他看,表情纯洁无辜的不行。

    “要是两个人……”戚陆不自觉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侧开眼神,耳尖泛着不自然的薄红,“我会伐木做大床的。”

    司予“扑哧”一声,趴在棺边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

    戚陆背着手站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两百多岁老妖怪被耍了。

    司予假装没发现戚陆正在故作冷静,他笑够了就盘腿坐在地毯上,对戚陆伸出右手,说:“戚先生,我手疼。”

    他卖乖的时候语气软的不像话,戚陆想起刚才听见杯子摔地的声音,不知道司予是不是磕着手了。他皱着眉蹲下身,捧着司予手掌问:“怎么伤的。”

    “打字打的,手都要断了。”司予反扣住戚陆的手,笑眯眯地说。

    戚陆这才注意到司予抱来的那个硬壳子物件,尺寸不算很大,也不很厚。

    “这个,”司予指了指硬壳子,“叫电脑。戚先生没见过吗?”

    他的手没真受伤,戚陆也就放心了。他坐到司予身边,和他肩并着肩,摇头说:“没有。”

    “真是老古董,”司予掀开电脑屏幕,点开桌面上一个文档,转头对戚陆笑了笑,玩笑说,“如果没有我啊,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办。”

    “有我的时候,”戚陆一本正经地接话,“你曾祖父可能才刚出生。”

    他表情冷淡、语调平静,司予一时没听出他是在开玩笑,于是愤愤道:“你老有什么了不起的!”

    “……”难得和人开次玩笑的戚陆只好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他对着屏幕扬了扬下巴,司予“嘿嘿”一笑,说:“教案,我写了一整晚。”

    “什么教案?”

    “给你写的教案,”司予说,“我要教戚先生怎么恋爱,想了很久,总算想出一套方案。”

    戚陆挑眉:“嗯?”

    “包教包会!”司予拍胸脯保证。

    “好,”戚陆的眉目软化下来,他往司予那边坐的更近,手掌先是轻轻搭上司予的侧腰,然后顺着腰线悄悄延伸,直到把司予整个环住,“司老师的课,我一定认真听讲。”

    “那开始第一课了?”司予歪头在他肩上蹭了蹭。

    “嗯。”

    “第一课的主题叫——”司予轻声说,“坦诚。”

    戚陆愣了片刻,他预感到司予接着要说什么:“坦诚?”

    “嗯,”司予笑着说,“戚先生,为人师表,我先来以身作则。”

    戚陆心头一软,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一声“嗯”。

    “我有一把剑,”司予坦荡地直视着戚陆的双眼,“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嗯,我知道。”戚陆说。

    “我要坦诚第二件事,”司予抓着戚陆的手,掷地有声,“戚先生,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

    戚陆挠了挠司予掌心,说:“嗯,我也知道。”

    司予松了一口气,他坐正身体,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接着说:“还有第三件事。”

    戚陆从他的神情中判断出第三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他抬手轻抚司予的后脑:“我在听。”

    司予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原本有两把剑,但丢失了其中一把。”

    第44章 两把剑

    新阳城东一处出租屋中。

    分针滴答跳动着指向凌晨一点,屋中窗户大开,淡蓝色窗帘被风扬起,老旧的木质地板上铺了一地森凉月光。

    “哒、哒、哒……”

    黑色皮鞋发出清脆声响,男人在床前来回踱着步,脚步沉稳。

    阮阮坐在床边,手指猛地一抽搐,哆嗦着轻声说:“没用的,我试过了……”

    “试过了?”男人语气平和,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问,“用了多少力?刺进去了吗?在哪个部位?”

    “进、进去了,”阮阮眼神闪烁,抬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刺、刺在这里了,刺不进去……”

    “到底是进去了还是没进去?”男人打断。

    男人表情和善,仿佛在对一位不听话的本学生循循善诱。阮阮脸色煞白,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从心底缓缓涌上头皮,她绷紧脚尖好缓解身体的颤抖,努力维持着平静,说:“我用力了,但那把剑就是一把普通的木剑。”

    “哦?”男人俯身,“你知道对我说谎,会有什么下场。”

    阴影笼罩下,阮阮浑身一颤,身体后仰,双手紧紧揪着床单。

    “我没有,”她紧咬牙关,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杀了我吧……”

    “傻孩子,”男人笑了几声,温声说,“我栽培了你十多年,怎么可能杀你呢?”

    阮阮呜咽一声,抬手捂着脸,声若蚊蝇:“你杀了我吧,我求你杀了我……”

    “你怎么这么傻,”男人叹了口气,开导道,“你爸妈最近不是准备搬出原来的瓦房吗?地基都看好了吧?准备建几层?家里缺钱吗?你现在可是家里的支柱,你要是出事了,你爸爸妈妈,怎么活啊?”

    阮阮身体一僵,从掌心中缓缓抬起头,震惊地盯着眼前站着的男人,片刻后,她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臂,摇着头哀求道:“你不要……”

    “没事的,没事的,”男人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安慰道,“这样吧,你再做一件事。你把这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