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就坐在客厅一边吃鸭子一边闲聊,气氛温暖的让人恍惚中觉得刚吃火锅时汤锅里冒出的热气仿佛还没有散完。

    开了20度冷风的空调屋里依然很暖。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突然聊起最近的社会新闻。

    先前那个男生出轨后父亲植物人母亲去世的新闻貌似又有了后续,儿子承受不了父母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的打击,也受不了网上舆论的压迫,在家吞安眠药自杀了。

    因为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尸体冷掉了两天才被邻居发现的。

    周玥本科时拿的是双学位,除了主修的经管外,还修了一个新闻传播学,大概是出于专业素养,周玥下意识想对这件事情做一些评价:“现在网络太发达,网民通过网络得到信息太方便,所以总会在网上肆无忌惮地评价别人,释放出自己最大的恶意。”

    “你说的是那个因为什么舆论在家自杀的男孩儿?”路建山不太看这些,但这条新闻最近引发了太多关注,他也知道了一点,随口问道,“这个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爸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周玥好心解释:“儿子出柜了,带了个男朋友回家,父亲受不了打击......”

    路川酒已经醒了不少了,虽说在他心里路建山是个开明的父亲,但他也没把握路建山对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所以下意识不太想让周玥提。

    况且于朝还在这儿,如果提起来这种事路建山表现得很抵触,那他追于朝这事儿肯定是又远了一步。

    所以路川下意识悄悄对周玥摆了摆手。

    周玥智商情商双高,又懂眼色,虽不太明白路川不让她讲这事儿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还是住了口,转移了个话题。

    路建山和周玥没坐多久,怕影响两个孩子休息,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就说要去机场了。

    送路建山和周玥到门口时周玥悄悄把路川叫到一边,意味深长看了他两眼,问他是不是有事情不想跟路建山说。

    周玥问得隐晦,但路川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路川点了点头,跟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是让她先不要告诉路建山。

    别看路建山这几年生意做得大,但其中艰辛也只有他自己和他的身边人知道,周玥这些年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更多时候已经不是秘书,而是战友和伙伴。

    战友时间长,经历的事情多了,互生情愫是难免的事。

    虽然路建山和周玥都没明着跟路川说,不过路川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如果一切顺利,两人多半是过两年会结婚的关系。

    对于这件事路川没什么异议。

    周玥真的算是那种人美心善又能力强的女人,国外名校毕业,家境殷实,即使是不和路建山走到一起,拿到哪里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和路建山很般配,而且对路川也是真的好。

    周玥再是年轻人跟路川没代沟,但到底是年长得多,在这件事上考虑的角度也是家长对孩子的角度。

    答应了路川不会告诉路建山,她肯定是不会食言,但因为不放心,走了之后还是给路川发了好几条微信。

    一向说话言简意赅的周玥这微信算是发得长篇大论了,一共三条,有好几百字。

    大意是说这件事是很严重也很重要的事,希望路川是好好考虑清楚也真正了解自己才决定的,而不是图一时新鲜或者随波逐流赶潮流,然后如果路川是认真的,遵从内心真心实意地做出了现在的选择的话,她也会以朋友和很亲近的人的身份支持他,而且如果路建山在这件事上不好说话,她也会尽她所能帮他说服路建山的。

    周玥说爱没有对错,所以让路川不要有压力,也不要觉得自己有错,或是不好,只要是自己想清楚了遵从了自己内心的事,那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只要没有违反法律,没有触及道德,没有影响到别人,那就都是对的。

    她告诉路川,无论如何,她和路建山永远会在他的身后。

    三条微信的末尾周玥还一改往日的女强人常态,给路川发了个q版“加油”的萌萌表情包。

    路川看着手机有些想笑,他觉得生活对他很温柔,虽然小时候亲妈改嫁跑到了国外,但此后他长大的这一路每个人都在很真心地爱他。

    老三,阿伍,周玥,李国军......还有无论他学不学习,练不练射击,都永远拿他当宝贝儿子的老路头。

    “你怎么了?”路川关了门,从玄关处走进来,看到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发呆的于朝。

    “嗯?”于朝抬头,但很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没听到路川说了什么,“你问我什么?”

    路川走到厨房,把两个小时前扔进冰箱里的几瓶百威拿了出来,他手在瓶身上试了试温度,还好,挺凉的。

    “我问你怎么了,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路川掂着开了盖子的啤酒走过来。

    “没有。”于朝站起身从地上把小家伙抱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不早了,我走了。”

    路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两步跨过去拦住他:“走什么走?”

    “快十二点了,你不睡觉?”于朝斜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钟,示意。

    “不是。”路川手从于朝胳膊上滑下来,微微皱眉看着他,“你怎么回事?”

    于朝的情绪转变太明显,路川想不察觉也难,刚刚还难得的有了笑意的人,现在又变回了冷冷淡淡的模样,还非嚷着要走。

    路川叹了口气,好脾气地劝到:“都十二点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在这儿睡了明天再走?”

    于朝抱着怀里的狗站在门口不动。路川没办法了,走到餐桌边把手里的几个酒瓶子放下,然后转身回来把于朝怀里的狗抱走了。

    “你走吧。”路川道,“它留在这儿睡。”

    于朝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到路川抱着怀里吉娃娃的背影时叹了口气,他走过来,妥协:“明天再走。”

    路川听到于朝这样说弯着唇笑了一下,逗怀里的狗:“你说你爸怎么那么拗呢。”

    两人就着鸭子又喝了会儿酒。

    路川这酒量喝到第二轮的时候确实是挺不住了。

    几瓶下去,聊了会儿天,后劲儿上来的时候,路川弯着眼笑得像只酒足饭饱的猫。

    他举着手在于朝眼前打了个响指,说:“于朝啊,你到底会不会喜欢我?”

    “睡吧,你喝多了。”于朝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拉开。

    小家伙睡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精神了,趴在于朝脚边,两只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脚,“呜呜”的小奶音叫着。

    “叫什么呢小宝贝。”路川笑着哼了两声,弯腰去抓小家伙。

    但因为喝多了酒,路川这个弯腰弯得不仅慢,甚至歪歪斜斜着还有些想摔倒。

    于朝在旁边伸了手,一把捞住他:“你困不困?”

    “还行......”路川合着眼头靠在椅子靠背上,“有点儿......吧。”

    于朝看着路川的样子觉得路川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走了。”于朝握着路川的肩膀晃了两下,“回屋睡了。”

    “嗯......”路川迷迷糊糊抬起头。

    路川靠坐在椅子上,于朝是半蹲在椅子旁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路川微垂着头看着于朝的眼睛,两人离得有些近,路川再低点儿头,下一秒觉得两人就能吻上。

    于朝握着路川肩膀的手慢慢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刚路川给周玥打手势让她不要说那件新闻的情景他还记得。

    于朝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路川没有把握路建山会不会接受他的儿子也喜欢男孩子,甚至意味着路建山根本不会同意。

    所以于朝想放弃了,他的感情还没开始他就想放弃了。

    明明先前在宠物收留站看那些猫猫狗狗的时候他动心了,他感觉到了路川身上的温度,所以想往温暖的,热热的路川那儿再靠近一点。

    于朝知道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很难,所以他很感谢路川,感谢他在不知道有没有回馈的时候就已经单方面地向自己走了这么多。

    所以他心疼了,他愧疚了,也动心了,他想试着接过路川伸过来的手试一下。

    但今天袁枚和周玥提到的新闻把他从沉溺的温暖里拉了出来,让他重新看到了现实。

    这件事很难,不是只是心动,只是想试一试就可以的。

    如果他试了之后,发现不行,伤到了路川......怎么办?

    如果他本来就不够坚定,试了之后让路川面对了像新闻里那个男孩儿一样的境况怎么办?

    即使路川嘴上再“老路头老路头”地怼路建山,但于朝知道路川有多么爱他的这个爸爸。

    他于朝的亲人不配称作为亲人,所以他怎么在家里摆烂都可以,他不在乎他的那些“家人”,他无所谓。

    但路川呢?

    如果只是因为他想试一试,而让路川和自己的家人分崩离析呢?

    于朝松开握在路川肩膀上的手,垂眼摸了摸还在挠他裤脚的小家伙的头。

    所以他退缩了。

    他不能在确认不了自己够不够坚定的时候就随随便便地往前迈这一步。

    他觉得或许自己应该跟路川拉开一点儿距离,毕竟如果他不能以同等的喜欢回馈给对方的话......就该拒绝,不是吗?

    于朝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脑子有点痛,原来“喜不喜欢”这种事儿比做数学题难多了......

    正当于朝松开摸小家伙头的手,准备把路川扶到床上睡觉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那个干净的醉醺醺的声音。

    “于朝?”路川喊他。

    于朝抬头应道:“嗯。”

    路川晶亮的眼睛并不清明,满眼都还是醉意,他说:“你想不想亲我一下?”

    “你说什么?”于朝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问道。

    路川又凑近了些,一手拽着自己的耳朵尖凑到于朝唇前,弯唇笑着,带着醉意的:“......你想不想亲一下我的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于朝:我也想放弃的,但他问我要不要亲他的耳朵尖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