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   吕布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吕布终于挤出了一句话:“那天……那个……是侯爷不太……嗯,错了。”

    麒麟道:“人笨是爹妈生的,不能怪你。”

    吕布:“……”

    麒麟笑了起来,道:“什么时候回去?”

    吕布似乎松了口气,却依旧一副面瘫模样:“你说。”

    麒麟想了想,道:“回去你还听我的主意么?”

    吕布看了麒麟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听,以后再不信旁的人说你坏话了。”吕布道:“侯爷发个誓……”

    麒麟随口道:“不用了,我再仔细想想,过几天……”

    吕布登时委屈无比,怒吼道:“你还想什么?!”

    麒麟本意是斟酌小沛与徐州局势如何部属,吕布却以为他还在考虑是否跟自己回去,那声若洪钟的一吼险些把麒麟吓着。

    麒麟忙举手示意投降:“好好好,不想了,回去。”

    吕布悻悻道:“欺人太甚!”

    麒麟:“……”

    吕布哼哼着歌,起身,判若两人般地走了。

    麒麟:“……”

    麒麟忽然隔着窗子喊道:“吕奉先,不在的日子里,你想过我么?”

    吕布模糊地“嗯”了一声,没回答了。

    “孙伯符!”吕布心情大好,在院里叫道:“出来陪侯爷喝酒。”

    麒麟开窗道:“别人都睡下了,主公,别讨嫌成不?”

    吕布挠了挠头,朝麒麟比了个中指,孙策没起来,孙权却被吵醒了。

    孙权趴在柜子上,把窗门推开,恰好哐当一声扇中吕布后脑勺,把他扇了个趔趄。

    孙权道:“我陪你……陪你……喝?”

    吕布不屑侧头,打量孙权一眼,把他抱出窗外,一手牵着:“你家的酒放在哪?带侯爷去。”

    孙权神神秘秘道:“大嫂……大嫂把酒藏起来……不让我碰……嗯,你懂的……”

    吕布声音渐远:“侯爷不……怕她。”

    麒麟哭笑不得,回房歇下,任由那一大一小去折腾。

    翌日,大小乔寻了一早上,方在酒窖里寻到吕布与自家小叔。

    吕布喝得烂醉,一臂揽着孙权,在酒窖里被发现了。孙权喝得不多,睡得正香,脸上红扑扑的。

    大乔:“……”

    麒麟满头黑线,赔笑道:“今天就这傻大个领走,嫂子千万别见怪。”

    麒麟正在考虑要怎么把吕布扛上赤兔,运回徐州,那厢陈宫的信使便来了。

    周瑜敞着外袍,袍带散着,闻声而来,莞尔道:“怎么?温侯昨夜心情好?”

    “哪来的信?”麒麟道。

    周瑜将那封军报递给麒麟,道:“小沛陈公台。”说毕吩咐下人:“取点酸梅汤来与温侯醒酒……麒麟,怎么?”

    麒麟拆了那信,才看了两行便神色凝重。

    “今天得走了。”麒麟道:“公瑾你想办法把吕布弄醒,我去通知城外高顺,曹操进军攻打小沛,军情告急,我们得马上回去。”

    十余艘大乌篷船于河上一字排开,在雨里起伏,吕布带来的人纷纷上马,高顺大声打点,甚是焦虑。

    雨小了些,吕布睁着一双迷茫的眼,拄着方天画戟,站在船头摇摇晃晃。

    麒麟道:“进船吧,宿醉完淋雨,别病了。”

    吕布不满道:“纵多住几天又如何……”

    麒麟忍无可忍道:“后院起火!还在这喝酒!再不回去老婆都被曹操抓走了!”

    “什么?!”吕布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麒麟道:“待会再详细告诉你。”

    周瑜吩咐备船那时孙策还未醒,不到半个时辰,孙府上几乎是倾巢而出,大乔前去签水道文书,小乔打点船只,周瑜赶往西营调出手弩,分发与江东军。

    周瑜领着近千兵士赶往岸畔,道:“你们走水路,我们行陆路。”

    吕布头疼欲裂,定了定神,一摆画戟道:“贤弟无须担忧,回去歇下就是,十艘小船送我等沿路北上即可,无须加派人手。”

    周瑜道:“温侯身在江东是客,岂有不送之理?且待小弟略尽地主之谊。”

    吕布不耐烦道:“并州军有四万众,无须江东援手,繁礼缛节,尽可省去,不可枉耗兵马,保存实力,来日方有再会之时。”

    周瑜见吕布如此说,只得询问地望向麒麟,麒麟知道吕布好胜心极强,这种事情绝不愿让人插手相助,只得点头道:“既是如此,有劳公瑾兄费心了,强弩分百架借我们一用。”

    周瑜令人取了利弩上船,交予并州军,点清人数共百一十二人,有高顺,麒麟随行,吕布又武艺超然,料想路上当不惧小小水贼。

    “这是老太太的一点心意,以谢你昔日吴郡解围之恩。”周瑜又着人捧来一木匣,吕布在朝为官多时,一见便知就里,木匣狭长,内铺鹅绒,乃是官员互赠,朝内贿赂用的珍宝,匣中通常是装着沉甸甸的十枚夜明珠。

    吕布正要推辞,麒麟道:“这是给我的。”

    吕布只得道:“那收着罢。”

    周瑜道:“保重,孙郎兴许不来送了。”

    吕布难得地一拱手道:“这便走了,贤伯仲再会。”

    周瑜一揖到地,吕布又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麒麟?”

    麒麟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代我向伯符告别。”

    乌篷船起行,离开水道,沿路飞雨漫天,涟漪遍江,一曲离歌于晚春芦苇滩间悠悠传来。

    “那是伯符?”吕布蹙眉道。

    麒麟一跃而起,扒在吕布背后,手搭凉棚望去。

    只见山间一块青石外有一男子,蓑衣斗笠,长身而立,笛声伴随十艘乌篷船遥遥远去。

    一曲毕,孙策朗声道:

    “此去一别,再会有期,盼有鱼雁传书,佳讯同知,万请珍重!”

    别了孙周,小船沿江而上,吕布坐在船舱边,背依乌篷,肩前拄着方天画戟,鼻子抽了抽,呼吸烟雨中的水汽。

    吕布背后,麒麟煮着一壶茶,沿江涟漪四起,船队逆流而上,漫江碎叶漂往下游。

    “看什么?”麒麟道。

    吕布侧过耳,微眯起眼,分辨出群山中“叮”的一声轻响。

    “遇袭!”

    “弓箭上弩——!有敌袭!”

    吕布拦在舱口处,纵声喝道:“休要惊慌!都上岸!”

    “刘表的人?!”麒麟取了弓箭,弯弦,嗡的一声,只听弦响,不见放箭。

    麒麟正是行的虚张声势之计,岸边峭壁上埋伏中了计,马上有人闪入树丛中。

    吕布道:“你躲起来!”

    乌篷船轻飘飘于江心转了个向,然而此处岸边地形岐险,俱是高崖林立,麒麟蹙眉辨认崖壁上跳跃,闪躲的偷袭者,吕布却深深吸了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吕布撒手,方天画戟落地,双拳划圆,右掌并,左掌侧探。

    一根羽箭从峰峦顶端离弦,飞越百丈,五彩斑斓的山鸡尾羽在雨中旋转。

    吕布秒到毫厘地伸指一拈。

    麒麟还未醒悟过来,那根羽箭已到面门,却吕布铁钳般的一挟稳住,再进不得半寸。

    轰然一下船队炸了锅,船篷被掀起,上百架强弩驾于舷侧,朝两岸雨点般飞去,是时山上滚石落木齐飞,更有带火木箭于山间射来。

    “火速靠岸,不得在江中拖延!”吕布沉声喝道。

    座船应声朝下一沉,船队末尾传来大喊声。

    “水鬼凿船!”

    脚下一阵冰凉,麒麟那一惊非同小可,正要跃进水去,肩膀却被吕布按住。那一按沉若泰山,令麒麟动弹不得。

    “休要下水。”吕布眼望半里外的江岸,冷冷道:“无需惊慌。”

    “高顺!”吕布纵声道:“准备登岸血战!”

    山涧飞箭密集如雨,吕布一声清啸,抬手以方天画戟划过,二人周遭空间内,木箭落了满地。

    船舷水位不断降低,麒麟紧张地喘气,吕布傲然屹立于船头,渐渐靠拢岸边。

    麒麟:“那个……主公。”

    吕布看了麒麟一眼。

    麒麟:“按这个速度下去,估计到不了岸边……”

    吕布淡淡道:“能到。”

    船仍在江心,哗啦一声船底被拆了个大洞,沉了。

    于是两岸敌军,并州军近千人,眼睁睁看着吕布像截木头般渐渐没入水里。

    麒麟:“……”

    吕布象征性地扑了几下,沉底。

    麒麟跳江前,最后听到的那句话是高顺惶急的大喊:

    “麒麟!当心!主公不会水——!”

    长弓秋水江天一色

    江中视线模糊,吕布一入水便两脚乱蹬乱抓,麒麟躬腰,蜷起身子,吕布捞到麒麟,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麒麟闭气,瞬间舒展全身,借那一蹬之力带着吕布跃上水面。

    吕布剧咳几声,喘得一口气,箍住了麒麟脖颈,带着他再次沉进水去。

    麒麟:“噗……”

    麒麟正要划水上岸,却被勒得险些窒息。

    江水混着鲜血,朦胧了可见范围,一个狭长的影子疾速冲来,麒麟一手解开吕布胸口的袍带,不住挣扎,拖起吕布持戟左手,遥遥指向冲来那黑影。

    黑影迅速于水中侧身,叮一声响,来势未消,腰间撞上方天画戟。

    麒麟吐出一串气泡,右手抖开吕布武袍,看着那黑影,似乎在犹豫。

    那是个男人。

    男人强壮的手臂上缠着一道金线带,斜斜插着数根色彩斑斓的鸟羽,赤着上身,腰下穿一条过膝水贼裤,借那旋身之力一脚侧抽、

    麒麟猛蹬双腿,借势抽身退后,吕布画戟落于江底,激起泥沙飞扬。

    刺客抽出腰间闪着白光的一物,脱手甩出。

    吕布呛了几大口水,却下意识地将麒麟护住。麒麟终于忍无可忍,翻掌平按,刹那间太古神兵六魂幡发动!

    黑色的布绸密密麻麻展开,铺满方丈辽阔的水域,将那男人兜头盖住,麒麟回手,决绝一扯!

    “叮”一声清脆响,于水底响起,刺客抽身而退,闪着金光的一物被六魂幡裹住。

    江心轰然爆射出三丈高的水柱,犹如张口咆哮的怪兽,将麒麟与吕布喷了出来!

    “主公——!”高顺惶急大吼,带着幸存并州兵士上岸。

    麒麟摔得头昏眼花,趴在地上大声咳嗽,咳出一口水。

    “你们都是旱鸭子?”麒麟疲惫问道。他收回六魂幡,赫然发现掌心是一对纯金的,沉甸甸的铃铛,那偷袭刺客逃了。

    高顺狼狈不堪:“只有……主公是。”

    麒麟忙不迭起身,找到了侧躺在树下的吕布。

    吕布这辈子没有比现在更狼狈的了,满头泥叶,一身是水。

    “主公!”麒麟松了口气,上前将他吃力地翻过来,发现吕布后背插着一把匕首,全身是血。

    高顺骇得手脚冰凉:“都过来守着!”

    麒麟道:“别怕,没伤到要害。”

    麒麟单手按在吕布胸膛前,半截刀刃缓缓从后背褪了出去,他闭着双眼,口里念诵着咒文,匕首当啷一声落地。

    吕布却依旧双眼紧闭,面如死灰。lt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