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母,她自是希望她的孩子们永远都是兄友弟恭的,旁人家的糟心事她不是没有看到,只是选择性地无视而已。

    “二房这些年来,看着是平安无事的,可事实上如果他们敢闹出一点儿事儿来,以我的性子必然会立刻将他们赶出去的。别忘了,二叔的身份摆在那里,我对二房好,外人要夸我一句心善。但我若对二房不好,却没有人敢说我半句不是。相反,二房却必须对我们恭恭敬敬的,但凡有一丝差错,这忘恩负义的名声却是要背负一辈子的。”

    这就是嫡庶之别。

    洛芸蕊微微点头,她是明白这里面的意思的,可二房对于她来说是外人,从来就不是家人。

    “对了,不要小瞧了三弟妹,她看着是柔弱,但……罢了,反正都要分家了,左右不关我的事情。”

    秦家三少奶奶吗?

    “少天,好歹三弟妹也是你的表妹,怎么这般说?”虽然最初对于薛家表妹的印象不是特别好,但自从她嫁给了秦家三少爷之后,洛芸蕊跟她的关系却还是不错的。应该说,薛家表妹一心扑在夫君和女儿身上,从来不会招惹是非,自然以洛芸蕊的性子也不可能跟她过不去。

    “就是因为她是我的表妹,我才更加看得透。”

    洛芸蕊回忆了一下关于薛家表妹的事情,轻轻地摇头:“不会吧?我看她以前对老太太不错,现在也是孝敬公婆,一心相夫教子,仿佛没有什么问题。”

    “蕊儿,你觉得什么人最可怕?或者说,你觉得女人可怕吗?”

    “嗯?”

    “我听说过一句话,为女则弱为母则强。一个女人哪怕平素再柔弱,当了母亲却会格外得坚强。”

    “那是自然的。”

    “那三弟妹呢?你觉得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秦少天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她从小养在老太太身边,真要是算起来,老太太在她身上花费的心血绝对要比我和曦儿更多。自然,她也不是一个没良心的人,对老太太也是极为尽心尽力的。可是,蕊儿你明白吗?如果说,老太太对于她是全心地疼爱,那么她回报给老太太的却是太少太少了。”

    “不会吧?”洛芸蕊忽然有些迟疑了。

    几年前,秦家老太太病重,那会儿若不是薛家表妹尽心尽力地伺候秦家老太太,怕是那一次老太太就挺不过来了。只是,洛芸蕊以前就觉得,若是那一次老太太就这么去了,或许会更好。至少晚辈们会因此哀恸,因为在晚辈们的心目中她是一个和蔼的老太太。

    “三弟妹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她自己。”

    秦少天收敛了笑容,仿佛是记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她对老太太好,是因为老太太疼爱她,同时老太太也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这跟我和曦儿,或者燕儿他们姐弟仨都是不同的,我们有父母有嫡亲的兄弟姐妹,老太太在我们的心目中并不是那么重要的。相对来说,在三弟妹心目中老太太却是最重要的了。”

    “这样不对吗?若是有人这般对我,我也会回报她的。”

    “不一样的,这只是一种依赖。老太太几年前病重的时候,我们这些作为晚辈的会心痛,会悲伤,可是真正感到绝望的只有三弟妹。但是接下来呢?老太太为她谋划了前程,逼着二叔二婶答应了这门亲事,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这……”

    “三弟妹以前是无亲无故的,老太太就是她全部的依靠全部的希望。可她成亲后呢?她的夫君很重要,她的公婆很重要,等她生下了女儿,女儿又排在了前面,再后来她又有了儿子……蕊儿你明白吗?老太太不是傻子,她后面几年不在意三弟妹了,根本的原因就是三弟妹首先不在乎她了。”

    感情永远是相互的,某个人一味地付出却始终得不到回报,再多的感情总有一天会枯竭的。哪怕是亲生的父母,在一次次地失望甚至于绝望之后,也很难再对儿女付出全身心的爱。

    “三弟妹这个人,其实简单也是挺简单的,她就是自私,凡事为了自己考虑,也不是什么坏人,不会刻意去算计别人,但也容不得别人算计她。我觉得主要还是因为她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一旦遇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就会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永不放手。”

    小时候的伤害其实是最刻骨铭心的,薛家表妹并不是父母一过世就被送到秦家老太太身边的,这中间有段时间她是寄养在叔伯家的。也不是说叔伯家就会虐待她,只是每家都有自己的孩子,对她生活上是照顾有加的,但感情上却是难免会疏忽了一些。

    “蕊儿,等年后分家了,我们跟二房就尽量远着点儿吧,反正我们也要去京城了。哪怕以后真的必须要有来往,你也可以跟二弟妹聊聊,三弟妹这人我真的不喜欢。”

    其实,严格来说,洛芸蕊这人也是有些自私的。只是,她不会去嫉妒,也不会强抓着一个人不放,更不会因为有了更好的依靠而忽视了其他人。

    不管出嫁了多久,洛家永远是她的娘家,洛家二老爷和洛张氏始终都是她的父母,哪怕洛家二老爷更看重睿哥儿一些,也不会故意忽视她这个嫡长女的。也许薛家表妹的自私是可以被理解的,但她在处理夫君子女和老太太的关系上面却是犯了大错。爱情可以是唯一的,但亲情却完全不同。多一个家人是多一份爱,而不是选择了夫君子女就要放弃曾经为她付出了一切的长辈。真要算起来,应该是薛家表妹的心态不对,毕竟她的所作所为反应的就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038

    第一卷 411 试探

    411 试探

    也是秦家老太太过世后的第一次过年。

    因为前者,秦家希望将这个年过得热闹一些。因为后者,却连太喜庆的衣裳都不能穿戴。

    虽说因为是在孝期,不能太过于喜庆,但也不能在大过年的穿得太晦气了。秦家大太太一早就发话下来了,让裁缝新制了几套衣裳,都是淡淡的暖色衣裳,上面没有绚丽的绣纹,但却也让绣娘特地绣上一些暗纹,穿着虽然不怎么抢眼,但也不至于看得心慌。

    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秦家的后辈们已经不再对秦家老太太给予应有敬重了。也是,哪儿有老人家特地选择正月初一寻死的?若是因为病重无法选择倒也罢了,可特特选在这种日子里,却是相当于诅咒了。

    诅咒自己的后辈子孙……

    秦家大房这边怨的是老太太不体谅,让他们在寒冬腊月的时候,千里迢迢地从京城赶回泸州城。不但秦少天要辞官,甚至于在路途中洛芸蕊母子俩还遇到了危险。这若是洛芸蕊母子俩真的在那场难民暴动中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怕是秦少天连着面子情都不会做了。

    比起秦家大房,二房那边更是充满了怨恨。

    二房本就是因为要替大房孝顺秦家老太太才没有分家,而是伺候在身旁的。偏偏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秦家老太太出事了,也幸好是大房没有怪罪,但凡大房想要找个出气筒,那他们就是现成的!

    不孝顺长辈,甚至于虐待长辈,这才导致了秦家老太太在正月初一过世……

    这样的罪名一旦坐实了,别说是净身出户了,能不能保住命还是一说。甚至于还会连累到那几个年幼的孩子,让二房从此断了传承也是有可能的。

    可以说,秦家老太太在自杀之前根本就没有替二房思量过半分。若是带着恶意去揣测,很有可能秦家老太太就是等着看这一幕呢!

    除此之外,二房的人更为怨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众所周知,大年三十代表的是过去的一年,而正月初一则是代表未来的一年。

    若是大年三十过的不好,这心里难免会有疙瘩。可若是正月初一过的不好,却是要倒霉一整年的。

    别说这只是迷信,事实证明了,洛芸蕊母子俩在途中遭遇了危险,而二房那已出嫁的嫡长女秦燕却是真真正正地没了!这让二房的人怎么可能不去怨恨?

    虽说秦燕的死未必就是秦家老太太造成的,可谁也不愿意在正月初一被人深深地触了霉头。而且那人还不是外人,竟是自家的长辈!试想想,有这么当长辈的吗?这是用自己的性命来诅咒子嗣过不好啊!

    也正是因为秦家大房二房都是各怀心思,因而才没有人对秦家大太太的话提出异议。

    只要面子情做到了,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不可能有人会在大过年的跑到一个新丧一年的人家来探问吧?况且,这是秦家大房二房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年夜饭很丰盛,只是像秦家这般的人家,平素里的饭食就是极为精美的,哪怕年夜饭更为精美菜肴种类更多一些,却是也很难引起他们的兴致的。倒是几个年幼的孩子,感受到了年节的气氛,显得格外得乐呵。

    “二叔二婶,我也知道这一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总算是过去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们都应该忘了这些事情。明个儿就是明年了,希望明年一切平顺全家安康!”

    秦少天自然是明白二房的想法的,平日里虽然看着还好,但今个儿是大年三十,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哪怕前几年秦燕是在张家过年的,但在年节前却总是会派人送来节礼。除了两家礼仪上的节礼之外,每次秦燕还会给二房的人单独准备一份礼物。不是那种稀罕物件,有时候甚至于只是一件亲手缝制的冬衣,或者是一双精致的棉鞋,甚至于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香囊。

    像这种给亲近之人的节礼,端的不是价钱而是一份心意。

    可是今年,什么都没有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秦燕是中秋之前去的,中秋那日秦家二太太据说是哭了整整一天。而今个儿虽说秦家二太太还能保持仪态,但心中的哀恸却是不会少的。

    逝者已矣,而活着的人应该向前看。

    秦少天也知道只凭几句话是不可能抚平二房心中的痛苦,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但愿,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慢慢地过去吧。

    这顿年夜饭,除了几个孩子之外,其他人都吃得很是心不在焉。过去的一年,带给他们的还真的只有痛苦。

    等到了正月初一,原本应该是和乐的日子,可因为秦家老太太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没的,不管心中有多少不快,但这周年祭却是必不可少的。一顿忙乱下来,所有人都已经没了新年的喜悦了。

    而正月初二却是回门的日子……

    秦少天一大早就带着洛芸蕊去了洛家,虽说洛芸蕊的亲生父母和弟妹都在京城,但泸州城洛家也勉强算是洛芸蕊的娘家吧?最重要的是,秦家的气氛实在是太低迷了,还是出来散散心比较好。

    这一次,也是头一次,洛芸蕊将三个小哥儿都带上了。有孩子的地方总归是欢笑比较多的,一路上虽然显得有些吵闹,但总算不像在秦家那般压抑了。虽说先前商议的是年后分家,但这所谓的年后是指过了正月十五,却不是一过完年就分家的。

    到了洛家,又是惯常地聊天解闷。女眷带着孩子聊在一起,而秦少天则是去书房找洛家大老爷,这一次跟以往不同的是,大房的洐哥儿也去了书房,而不像往年那般陪在洛家大太太身边。

    “唉,洐哥儿也长大了,我这心里啊……”

    洛家大太太一阵阵唏嘘,孩子长大原本是一件喜事,但随着孩子的长大却是她这个做娘的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