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蕾儿和秦曦一道儿来秦家小住。原本,洛芸蕊当然是只想请蕾儿一人的,不过到底这娘家的妹子也不好总是住在自己的婆家,哪怕秦家老太太不会开口反对,洛芸蕊也是有些过意不去的。这捎上了秦曦,那就完全不同了。只是虽说顾家离得并不远,但蕾儿已得到消息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倒是秦曦要到明日才会过来。

    “见过张家太太。”

    秦华裳微微低着头,坐在上首的洛芸蕊和蕾儿只看到她露出的那一小截白净的脖颈。

    “不用多礼,来,这是我给华姐儿的见面礼。”蕾儿虽生性胡闹,但在晚辈面前还是挺有长辈样儿的。蕾儿嫁的是专做西洋生意的富商张家,手头上可从来不缺好东西。随意褪下了手腕上的一枚镯子,就算是当了见面礼了。

    蕾儿手里的东西或许不是什么来来头的东西,但绝对是价值不菲的。那镯子虽是普通的金镯,但上面却镶嵌着大大小小十几枚宝石,即便不算来历,单纯的价值怕是也超过五百两了。可别小看了这五百两,要知道,当初洛家庶子祥哥儿分家另过,得到的钱财也不过一百两而已。而秦华裳在秦家虽说是领着嫡女的份例,但每月的月例也不过才十两银子罢了。

    接过了镯子,秦华裳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但她却没有说旁的话,只是低声道了谢,但声音却是在微微发颤。蕾儿到底不算是什么正经的长辈,秦华裳过来见一面也算是全了礼节。拿了见面礼后,就回秦家老太太那边了。而秦家老太太也有言在先,说是蕾儿大着肚子不方便,干脆等明个儿秦曦到了,再一块儿过去见她便是了。

    “姐姐,你家这个侄女倒是有点儿意思。”

    对于秦华裳,蕾儿并没有任何的意见,只是纯粹的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意思罢了。方才,她是故意拿了价值不菲的镯子当做了见面礼,原以为秦华裳会推辞或者客气两句,却不想对方什么表示都没有。

    “怎么?心疼你的镯子了?”

    蕾儿那点子小心思,洛芸蕊哪有看不透的?不过,说句实话,秦华裳的一番作态也很让她吃惊。当初,秦华裳刚来之时,秦家的人都没有亏待秦华裳,她的行囊简单,一应的日常用品都是后来才慢慢配齐的。而且,秦华裳只带了两身单薄的春衣过来,洛芸蕊做主又给她置办了好些新衣裳。但因为并非头一次见面,也没人准备见面礼之类的,因而今个儿秦华裳的反应也很是出乎洛芸蕊的意料。

    “我怎么会心疼桌子呢?”蕾儿很不雅观地翻了翻白眼,被洛芸蕊随手拍了下胳膊,这才收敛了一些:“这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再拿回来的?我只不过是觉得,她应该会推迟一番,我再拿长辈的架子压着她,让她必须将见面礼收下。”

    “却不曾想,人家直接就收下了见面礼,倒是弄得你事先准备好的话儿没法接了?”

    洛芸蕊猜的不错,蕾儿答得也爽快:“可不是嘛!你那侄女可真够胆小的。”

    “胆小?”

    “嗯,就是胆小。你以为她接了镯子就算是胆大了?又或者是贪心?不对不对,我看人是不会错的,你那侄女分明就是胆小,比曦儿还要更加懦弱一些。”

    “那倒是有意思了,若真是胆小,她又如何会有胆子收下你的见面礼呢?”洛芸蕊眉眼一跳,下意识地反驳道。可事实上,她心里却是极为赞同蕾儿的话。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洛芸蕊虽不说对秦华裳了如指掌,但至少也知晓秦华裳是一个胆怯至极的小姑娘。

    “哼,她哪里是有胆子收下我的见面礼?我看她分明就是连拒绝的话儿也不敢说。姐姐,你若是不信的话,我倒是可以跟你打个赌,今个儿最迟明个儿,她一定会将我的见面礼给退回来。就是不知道她是借着你们家老太太的手,还是明个儿要来的曦儿了。”

    “不用赌了,蕾儿你说的对。”洛芸蕊苦笑一声:“不过,有句话你却是说错了。华姐儿的胆小跟曦儿是完全不同的,曦儿是天性如此,而华姐儿却是被强行压制的。”

    蕾儿诧异地看着洛芸蕊,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可事实就是如此。

    前几年在泸州城时,洛芸蕊虽然跟秦家二房来往不多,但同住一个屋檐下,想要见面却仍然是比较容易的。薛家表妹所出的儿女不是身子骨不好就是年幼,倒是跟洛芸蕊见得少了,但秦华裳少说也跟洛芸蕊见过几十次面了。那时候,秦华裳的母亲还未过世,而她的父亲虽说看不出来有多敬重她的母亲,但至少一家人却是和和睦睦的。那时的秦华裳,是一个白嫩可爱的小姑娘,说话爽利大气,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如今的胆怯。

    又或者说,那时的秦华裳才是真正的秦华裳,而如今……

    想着自己的童年,再想想秦华裳的经历,洛芸蕊不得不承认,虽说两人的际遇是有些不同的,但从本质上来说,却仍然是相仿的。那么,是否可以证明,秦华裳如今也是戴着面具行事的,将来若是她羽翼丰满,又是否会选择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呢?

    “强行压制?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你那个侄女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瞪了蕾儿一眼,洛芸蕊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好玩的事儿。”

    “姐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跟我说说话嘛。再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别人家的事儿,咱们当热闹听过说过也就罢了,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我看你那侄女,这胆子是小了点儿,但应该没有曦儿那么天真无邪。”

    这话……却是真的。

    洛芸蕊微微叹了一口气,对于秦华裳,她也很是无奈。倒不是说她有多心疼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而是由衷地感到深深地无奈。蕾儿有一点算是说对了,秦华裳胆子虽小,却不是什么天真如白纸的人。她稚龄便经历了极多的事情,而且每一件都事关她至亲的亲人,也关系到她的将来。若是经历了这些事情,她都不能成长的话,这人算是真的废了。

    “她的确没有曦儿那边天真无邪,你看她言行举止都是极为有章程的,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她都是经过深思熟路的。胆小倒是真的,却也跟曦儿不同。曦儿只是惧怕陌生人,或者是对于一些复杂的事情束手无策。可华姐儿却是在真正地恐惧着所有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华姐儿心目中,我也好,老太太也罢,哪怕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少天又如何?我们都是陌生人,都是不可信任的人。”

    听了洛芸蕊这话,蕾儿有些愣神,她的直觉虽然很灵敏,但她行事也仅仅是靠直觉而已。真要让她说出个七七八八来,却是在为难她了。

    见蕾儿愣神,洛芸蕊也不瞒着蕾儿了,将最近一年来泸州城秦家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蕾儿。蕾儿先前是知道秦华裳这人的,毕竟两家是姻亲,加上秦家的人口也并不多,可知道这人倒是容易,了解内情却是难了。

    当得知秦华裳的母亲是被她的父亲害死,并且她的父亲在母亲过世才几个月之后,就再次续娶,并且因为嫌她碍事,将她丢到了京城这边后,蕾儿可真是被气得不轻。

    “是谁说旁人家的事儿只当个故事听过说过就算了的?你如今气成这般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去泸州城料理他们不成?”洛芸蕊挑了挑眉,她其实是想安抚蕾儿的,但也明白蕾儿那性子若是普通的安抚是肯定无效的,倒不如激上一激更容易一些。

    果然,听了洛芸蕊的话,蕾儿立刻平静了下来。低着头思索了一阵子,蕾儿忽的抚掌大笑。洛芸蕊被惊了一跳:“你这又是做甚?”“哼,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啧啧,听说泸州城的秦家已经改成商户了?哟,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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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510 各怀心思

    510 各怀心思

    商户?

    这秦家原本未分家时,依附的也是秦家大房。事实上,若是撇开秦家大房不算,秦家二房从未都只是商户。而如今,秦家早已分家,秦少天的两个堂弟对于仕途都是没有任何指望的。念在二房几十年来在已故老太太面前尽孝,分家之时,秦少天并不曾苛待了他们。自然,这分家之后,秦家二房铁定是成为了真正的商户人家。

    “蕾儿,你想做什么?”

    不是洛芸蕊将蕾儿往坏处想,实在是蕾儿这丫头天性就很爱胡闹。虽说从小到大她从未做过太出格的事情,但却也不曾安安分分过。方才寥寥几句话,洛芸蕊已经从蕾儿处感受到她对秦华裳父亲的不满了。而事实上,不满也是正常的,一般人听了这事儿之后多多少少都会对秦华裳表示怜悯,对秦华裳的父亲给予鄙视。可却不是每个人都会直接出手报复的。

    没错,就是报复。

    洛芸蕊敢打包票,在刚才那一瞬间,蕾儿就是起了报复的念头!

    “我想做什么?姐姐你看看我,我是一个顶着大肚子的孕妇,我能做什么?”蕾儿无辜地摊了摊手,脸上茫然的神情特别得到位,可惜洛芸蕊太了解她了,完全不会被她的外表所蒙蔽。

    “泸州城的秦家如今已是彻头彻尾的商户人家了,而且还不是很上得了台面的那种。我想,若是京城富商张家太太想要对他们这种小商户动手,怕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的。”洛芸蕊死死地盯着蕾儿的眼睛,一副我已经把你看透了的神情。

    蕾儿无奈了:“好吧好吧,姐姐,我不瞒着你。只不过你也知道前些日子大伯父他们定下了一个计谋,我夫君也是参与在内的,我这不是正好顺带嘛。”

    前些日子的计谋,指的自然是对付已故洛家老太爷那所谓兄长的事情了。只是,洛芸蕊对此并不是很了解,也不明白在这件事情上,蕾儿的夫君能帮到什么忙。不过,这话说出来就有些伤人面子了。联想到蕾儿方才的话,洛芸蕊心中一动:“难道妹夫打算去泸州城?”

    “去泸州城做什么?他的目标是壤南城,泸州城不过是顺带罢了。”

    果然。

    洛芸蕊心里一沉,她从未觉得报复是件困难的事情,尤其是洛家老太爷那所谓的兄长已然过世,他留下的儿子孙子就算是有些本事,但之前是在暗处,如今搁在明处了,自己这边未必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壤南城……壤南王……

    “姐姐莫担心,我夫君绝对不是对上壤南王,只是这些年来,京城这边的商家已经都被张家收服了,就连京城附近的城池也是如此。从去年起,我公公就打算将生意蔓延到南方去,只不过碍于当时局势有些不明了,不敢随意动手罢了。如今,父亲大伯父还有睿哥儿和姐夫,他们做的是官场上的事儿,而这商场上的事儿就交给我夫君了。”

    “不会有危险?”

    蕾儿笑得异常地灿烂:“这做生意嘛,危险倒是没有的,可一旦弄个不好,赔了本却是很正常的。这不,你是我的嫡亲姐姐,这秦家自然也是张家的姻亲的,若是有什么油水之类的,都是亲戚,照顾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这个鬼精灵!”

    生意场上的事情,洛芸蕊不懂也不会插手,想想蕾儿小时候的那些事儿,洛芸蕊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蕾儿那丫头从小到大什么都吃,只有不吃亏。其实说蕾儿淘气也是不对的,正确来说,蕾儿那不叫淘气,而是蔫儿坏。但凡是得罪过她的人,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至于这报复的手段,有时候说是报复,不如说恶作剧来得更恰当一些。只是,蕾儿心中不值当一提的报复,对于旁人来说就不是这般了。

    比如说,让秦华裳的父亲在生意场上亏个几千两的?

    呵呵,几千两对于做惯了大生意,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