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入梦了。

    这次的梦,却是难以启齿。

    他梦见薄司抱着一个女人,两人相拥痴缠,难分难舍,那女人一头长发,一身黑衣,身材火辣,是薄司喜欢的类型。

    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长相,虽然他拼命地想要看清。

    那个女人享受地躺在薄司怀里,似乎发现了顾意的存在,女人抬起头,向他投去一个得意,挑衅的笑容。

    顾意全身仿佛被凉水浇下,在梦里,整颗心都是冰凉的。

    他想醒,可是醒不过来,痛苦不堪。

    他看着那个被薄司抱在怀里的女人,忽然,那个女人的脸上有血淌下。

    而且,越来越多,直到女人的整张脸都被鲜血淹没。

    顾意大惊,想喊,但在梦里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醒了过来!

    薄司和那女人拥抱的画面似乎还在眼前,顾意大口呼吸,梦中情感如潮水般来得汹涌,让他想甩也没有办法甩掉。

    想起那个女人挑衅的笑容,顾意只觉得心上仿佛压了块巨石,沉重异常,足以令他喘不过气。

    顾意从床上起来,他全身出了汗,后背滚烫一片,像是生了一场重病,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伸手一碰脸颊,竟发现自己落了泪。

    顾意不敢相信。

    他梦见薄司和女人拥抱,竟然……哭了?

    顾意啼笑皆非,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顾意口渴得厉害,想下床倒杯水喝,他的睡衣被汗水浸湿了,穿在身上黏黏腻腻很不舒服,顾意想着,等会儿他得冲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

    顾意没有开灯,房间里是黑漆漆的,他凭记忆走到桌前,蓦地,桌上的笔记本自动打开了。

    顾意一怔,放下水杯,转过了身。

    笔记本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在夜里屏幕自动亮起,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它,顾意惊诧,而下一秒,让他更震惊的事发生了!

    电脑自动放起了小电影,还是岛国最激烈的那一种,那些大尺度的画面,毫无马赛克,就这样出现在顾意眼前,音量也被调到最大,一时,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女人兴奋到极致嗯嗯啊啊的娇吟声,从音箱中传出,在整个房间回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处情侣酒店。

    顾意一脸懵逼,石化了半天,才惊慌失措地反应过来,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顾意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直接的电影,这些画面和声音,于他实在太过刺激了,顾意脸红心跳,但更多的,却是慌乱和恐惧。

    他扑到桌前,飞快地想把电脑关掉,可是没用,无论他怎么点,鼠标就是不动,画面仍在进行,已经进入到最火热的场景,顾意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他和薄司房间不远,这电影声音又这么大,一会儿要是吵醒了薄司,他该怎么向他解释啊喂!

    顾意一边狂点鼠标,一边死命地掐着自己大腿,他告诉自己,说不定这也是梦,对,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

    屏幕里的女人把他耳朵都叫红了,可是电脑就是关不掉,顾意的大腿也泛起一阵阵的疼痛,他心知这不是梦,顿时更加绝望了,谁来告诉他,他究竟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啊喂!

    鬼片里都是贞子从电视机里钻出来,到他这,不是岛国女优从电脑里钻出来吧!?这样就算死了,上了新闻他也不会瞑目啊喂!

    绝对不能让薄司听到这个声音,否则他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然这种事对男性来说是正常的,可他,就是不想让薄司误会。

    顾意拔掉了电脑线,电脑终于黑屏了。

    他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世界安静了。

    顾意呼吸急促,惊慌的心落了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身体还在发烫,额前残留着汗水。

    此刻的他,犹如惊弓之鸟,再也受不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接连的梦境,已经让他神经衰弱,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只求不要再这样,让他措手不及就好。

    确定电脑不会再亮起,顾意整了整汗湿的衣领,他走进浴室,打开灯,狠狠冲了个冷水澡。

    冲澡时,他脑中还不断浮现一些画面。

    薄司和夏婉儿,薄司和母亲的照片,薄司和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他明明冲着冷水,可皮肤,还是在一寸一寸地发热。

    怎么办,冷静不下来。

    顾意心烦气躁,只觉得一切都来势汹汹,犹如星火燎原,叫人无法抵挡。

    他到底怎么了,是他太过依赖薄司,才会对他产生这种自己都无法忽视的,难以言说的感情吗?

    他真该死。

    事情变成这样,如何是好?

    他根本没有处理这些的经验,而且,许多事,一旦发现,可能,就回不到原点。

    顾意心中酸涩,他把冷水调到最大,直接从头顶淋了下来。

    冷水流过脸颊,他终于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

    他手腕的纱布被水打湿了,细长的伤痕若隐若现,这伤口是薄司为他包扎的,天亮后让他换药,他看到这样,一定又会大发雷霆吧。

    顾意正在叹息,忽然,一道女人的娇喘,又如惊雷般在房中炸起!

    又,又来了……!!!

    顾意一头黑线,但也顾不上许多,他匆匆关上水,穿好衣裳,飞一般冲到房间,顿时,险些绝倒。

    那台被他拔了线的笔记本此刻果然又开始重新播放小电影了,还是刚才那部,还是接着之前的剧情,顾意头痛扶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电脑线拔了,他是要把电脑砸了吗?如果电脑砸了,他是要赔钱的吧?他连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没领到啊喂!

    顾意懵逼地看着小电影里的剧情进行,他想关,关不掉,想砸,没钱赔,最后,干脆视死如归,坐在电脑前,悠悠为自己倒了杯水。

    要死就死吧,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顾意这么安慰自己,哪知薄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还是吓得手抖了一下,水从杯子里溅了出来。

    薄司不是在敲门,而是在踹门,他非常粗鲁,言语间有强烈的怒气,“小兔崽子,给我开门!你一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在房间里看什么玩意儿?声音还放这么大!”

    顾意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将杯中温水一口气喝光,他站起来,为薄司弱弱地打开了门,一抬头便看见薄司怒气冲冲的脸。

    薄司瞪着他,看见他头发湿漉漉的,呼吸不稳,面红耳赤,再走进房,他的桌上放着一个水杯,面前的电脑被拔了线,屏幕已经黑了。

    顾意见薄司阴着脸,知道他在生气,也一定误会了什么,他手忙脚乱,想要解释,但又觉得这种事解释起来十分羞耻,他语塞半天,好久才憋出一句:“那个,老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刚才这个电脑我关不掉,你一进来,不知怎么就关上了,那个,我没看电影,是它自己播放的……”

    很显然,顾意的话没什么说服力,薄司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一副急于解释的样子,本来是很生气的,又被他弄得有些无奈,弯起嘴角,似笑非笑:“行了,别遮遮掩掩的,谁还没有年轻过,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还是个小处男,但你大半夜的,也要考虑到周围的人,这种声音,我以后不想再听到,还有,你手上有伤,别折腾久了,解决完了就早点睡觉。”

    顾意:“……”

    第41章 吃醋

    顾意无地自容,恨不得马上消失于无形,但没那本事,耳后的红更深了几分,“老板,我真的没有……”

    薄司的眼如洞穿他一般,黑眸染笑,深邃暧昧,嘴角上扬,说出的话随意轻佻:“行了,没怪你,学校都教生理课,我又不是不理解,最近你精神紧张,打个飞机缓解一下,我懂,好了,早点睡吧,这两天也挺累的,明天还要上班。”

    薄司转身欲走,顾意却因这话,既无措,又难过。

    他沉默一秒,开口:“因为我是小孩子,你觉得我这样是正常的,可如果是你,一定不会在家看片,你有很多女人的吧?”

    薄司站住脚,回了头。

    他将顾意打量一遍,眉峰一挑,“你说什么?”

    顾意有些赌气,道:“我说,像你这样的大人,女人太多了,容易招惹邪祟在家,我刚刚就梦见了一个,说不定这次针对婉儿和我的,就是你以前的女人,老板,要不你就收敛一点,不要哪天,被女人的邪灵缠上了都不知道。”

    薄司猛地走向他。

    顾意一惊,还没来得及后退,手腕就被薄司扯过,攥在掌心。

    薄司用力很大,让他的伤口泛起疼痛,他瞪着顾意,眼神很凶,那隐忍的怒意此刻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小崽子,你有脾气再说一遍?”

    “……”

    顾意想把手扯回来,但扯不动,他往后退,正好跌在床上,倒下时,他本能抓住薄司的衣服,而薄司也顺势,把他压在了床上。

    这姿势很暧昧,顾意皮肤本就一寸寸发着烫,此刻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与薄司紧贴,顾意有些错愕,想起梦中薄司拥抱女人的画面,不知不觉,整片耳根都红了。

    他的手被薄司握着,无意间放到了胸口,顾意不擅隐藏自己的情绪,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刚才他是被薄司的话激着了,一时说话带冲,但这会儿薄司生气,他立马又怂了,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此刻的气氛。

    “老板,我……”

    被薄司压在床上,顾意有些艰难地开口,可刚一说话,薄司的眼便微微眯了一下,里头火光灼灼,似乎怒意更浓。

    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顾意不敢乱动,他在微妙的气氛中,目光左躲右闪,肋骨下的心脏跳动恍若鼓点,一下一下,生生不息。

    这样的距离,他的心跳薄司肯定听得清楚,顾意感觉自己像个犯人,被薄司拿枪指着,却迟迟不肯招供妥协,他一动,薄司就把手上的力道加深,把他手腕攥得紧紧的,顾意细胳膊细腿,哪是他的对手,挣扎一会儿后,只能无奈地放弃,小声道:“老板,你先起来……”

    薄司看着他,冷笑:“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的身份,在这里,你才是老板。”

    顾意难堪地动动嘴角,说道:“我刚刚有些急,但我真没看那个……是它自己播放的,我梦见你和一个女人,也是真的……”

    “你梦见我和一个女人干什么了?”

    “……”

    顾意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他考虑着要不要说实话,薄司却帮他接了下去,一双深瞳意味深长,“干片子里的内容了?”

    顾意慌忙解释:“不不不,也,也没那么大尺度……”

    顾意的话把薄司逗乐了,他轻笑出声,怒气消了大半,他捏住顾意的下巴,凑近他,恶意压低声音,道:“那算什么大尺度,我的过去,不是你做梦就能梦见的。”

    顾意懵了,下意识道:“那你的过去尺度是有多大……”

    闻言,薄司深深看他,笑着道:“想试试吗?”

    顾意愣了愣。

    黑暗中,薄司那双看不透的眼仿佛跃动着光亮,像夜里引路的星星。

    攥紧他的手,薄司的声音突然又冷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瞪着顾意,道:“我平时太惯着你了,但你有时也要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你最近闹的别扭我都知道,就算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说完,薄司松开他,从床边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走时不忘把门带上。

    顾意躺在床上,脸还红着,他呼吸不稳,一会儿,翻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

    在薄司面前,他的确是个小孩子,心事无所遁形,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令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正常。

    顾意没再做梦,家里也没出现什么怪事,偶尔夏婉儿打电话来闲谈几句,一如既往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也从那晚血字的阴影中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