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景峰也仰头看着电视墙,大部分文物他也叫不出名字,这些藏品拍卖者都不能匿名参拍,最后流传到谁的手中,一一登记在案。

    倒数第五件出场的,恰好就是他们前天半夜挖到的编磬,唯独缺了一个。

    残缺品卖出了五百万的高价。

    展行说:“可惜了,少了一块。”

    林景峰低声警觉地说:“怎么这么快就拿出来拍卖了?”

    展行也发现了点不对劲:“对啊,按道理说,出土后起码得好几个月……”

    藏品拍卖全部结束,林景峰便道:“马上离开这里,不去流金堂了。”

    “再等等。”展行仍在张望:“你要是能得到一件压轴参拍的文物,估计就一辈子不用再……那啥了。”

    林景峰眉毛动了动。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古董行业就是这样的。”林景峰淡淡道:“不过几百万只能撑一时……你还看什么?”

    “也是,几百万也没多少,不够买辆车的。”展行喃喃道。

    林景峰很有种把展行的脑袋按着去撞电视墙的冲动。

    第一期拍卖会结束,侧门打开,参加拍卖的客人离场,展行不住张望,林景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穿黑色西服,围白围巾,戴墨镜的男人,在四名保镖的保护中走了出来。

    男人不算太高,目测只有一米八,戴着枚锃亮的钻石耳环,痞兮兮地笑了笑。

    保镖拉开车门,把他让进了一辆林肯。

    展行:“啊——”

    林景峰:“那是谁?”

    展行摇了摇头。

    另一群人离场,一名穿唐装的老头儿拄着木拐,身后跟随一男一女。

    林景峰略有点不安,仿佛甚为忌惮那名老头,催促道:“走吧。”

    展行与林景峰离开了博物馆外的广场,走时林景峰又回头看了一眼。

    西安火车站派出所。

    年轻警察:“哟,又是你?”

    展行:“我的护照呢?”

    警员不客气说:“说话悠着点啊,你护照没在我手里,上回和你来那小伙子呢?”

    展行:“我不管了,都几天了,还没消息,今天要没找到我就赖在这里了,我就趴你办公桌上,别想赶我走。”

    展行取出四盒泡面,四瓶矿泉水,两包夹心饼干,一瓶可乐,端正放好。

    警员:“……”

    警员一看展行明显有备而来,登时就紧张了,最近西安市举办全国文物博览会,领导频繁指示、巡查,可不能让上头看到办公室内有刁民赖着。

    警员咳了一声:“小伙子,你听我说,丢个钱包是小事,人生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把时间盲目地浪费在这里,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党和人民……”

    展行看见办公室外走来一名中年人,于是朝面前小警员诚恳道:“叔叔,我今年才十七,时间多得很。”

    警察阴森森地威胁道:“我今年二十一,你叫谁叔叔?”

    展行小声道:“叫你叔叔还被你占便宜了,呸。”

    警员大声怒道:“谁打算占你便宜来着?!唉小伙子,最近很忙,没空处理你的事!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

    领导来了。

    领导的脸绿了。

    警员满头大汗,认真登记了展行的电话号码。

    “小伙子。”领导和蔼可亲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在这里坐着,也是于事无补的嘛!”

    展行笑道:“是是是,我想开了,绝不自暴自弃!”

    警员:“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

    展行与领导亲切握手,提着火车上吃的泡面与饮料走了。

    林景峰排完队,在入站处等。

    “找到了?”

    “没有。”展行道:“他说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林景峰嗤道:“不用想了,去补办吧。”

    站外有其他的渠道,只需花五元,便能由赚外快的工作人员家属带进站台,正好免了站检。

    火车进站,展行看了一眼手里火车票,诧道:“又回上海?”

    林景峰:“先去倒腾东西,装备还得再买。”

    展行点了点头,这次林景峰买的是硬座。

    对面坐着一个大妈,一个老人,林景峰面无表情地靠在椅上抻手指头,展行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玩一会,夜七点,手机响了。

    展行转过头,发现林景峰坐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陆少容的声音有点疲倦,似乎刚起床,打了个呵欠:“宝贝,你二舅说你今天去山东?”

    展行笑道:“对,但还得先去上海一趟。”

    陆少容:“我听到火车的声音。”

    展行:“正在火车上呢。”

    陆少容:“好的,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很有空,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展行:“……”

    “等……等等啊。”展行拿着手机起身,穿过过道,走到两节车厢间的吸烟位,好奇地四处看了看,林景峰不在,去了哪呢?

    “好了,说吧。”展行背靠吸烟处墙壁:“谈什么?老头子在你旁边么?”

    陆少容:“他不在,谈关于前几天你的一个朋友,找上门来的事情。”

    纽约:

    陆少容趴在沙发上,展扬正襟危坐,电话开了扩音,夫夫二人都能听到。

    电话里传来展行警觉的声音:“谁找上门?男的女的?”

    火车上:

    陆少容的声音:“是个金发的漂亮男孩,和你差不多高,叫约翰逊,自称是你的男朋友,这是怎么回事?”

    展行:“我从来就没有什么男朋友,也不认识什么约翰逊!”

    陆少容:“嗯哼?那么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呢?”

    展行:“我告诉你,陆少容,那家伙是个傻……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没有任何共同语言!钱再多也没有用,下次他再找上门来,你就让陆遥朝下扔仙人掌……”

    陆少容:“你爸把他打发走了,那么……你喜欢男生?或者说,他认为你喜欢男生?”

    展行:“我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纽约:

    陆少容和展扬都松了口气。

    下一刻,扩音器里传来展行的声音:

    “实话告诉你们,我喜欢的人是二舅!”

    展扬:“……”

    陆少容:“……”

    火车上:

    电话里的咆哮简直要把吸烟室掀翻:“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展行:“我喜欢的是二舅!二舅二舅二舅!孙亮二舅!陆少容!你又说老头子不在旁边!这是怎么一回事!”

    展扬:“你……你……”

    陆少容:“你别激动!扬扬!”

    展扬:“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谢谢你了!他是男的!而且已经快四十岁了,你要气死老子吗?!”

    电话里传来女生的声音:“而且他是我的老公!是我先喜欢他的!你太过分了哥哥!”

    展扬与陆少容一齐叫道:“陆遥你别添乱!”

    展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于是破罐子破摔道:“男的怎么样!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个同性恋!都是你们害的!是你们遗传给我的!”

    电话那头一团乱,展扬险些脑溢血,展行在吸烟室蹦蹦跳跳:“老头子,太激动了不好哦!要小心喔!”

    陆少容哭笑不得道:“儿子,你是说真的?”

    展行正色道:“是的,我是同性恋啊!我是死基佬哦!怎么样啊!一家仨基佬啊!让老头子咬我啊!”

    展扬:“你……你……”

    展行把电话挂掉,决定没事不开机了。

    展行掏出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靠在玻璃窗前,隔壁洗手间的门打开,林景峰走了出来。

    展行马上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掸了掸烟灰,笑嘻嘻道:“我来抽烟。”

    林景峰:“你在打电话?”

    展行给林景峰点了烟,尴尬得很,呵呵笑了笑,彼此都没有吭声。

    火车驰过黑暗中的平原,展行看着玻璃窗倒影中林景峰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片刻后,他试探着问道:“嗯,我刚刚在给家里打电话,说得很大声吗?”

    林景峰答:“不算太大声,应该只有两三节车厢能听到。”

    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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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景峰对此不予置评,边抽烟边看着他。

    展行被林景峰看得颇不自在,说:“那个……”

    林景峰抽完烟,始终没有说话,按灭烟头走了。

    展行跟着林景峰回车厢,趴在小桌子上睡觉,时不时从手肘下偷瞥林景峰一眼。

    他在想什么?下车会丢下我自己走了吗?展行胡思乱想,火车轰隆声伴随着他的思绪有节奏地起伏。

    林景峰看完报纸,环着手臂打瞌睡。

    十六个小时睡一觉便过,展行醒时,身旁座位又空了。

    展行五雷轰顶,转头四顾,居然睡得连到站都不知道!列车大妈在清扫车厢,展行按着椅背站起,茫然看了一会。

    果然走了。

    展行呆呆站着,眼睛发红,林景峰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

    “啊。”

    “啊你妹。”林景峰抹了把水,躬身坐下。

    原来只是去洗脸,他沉默片刻,抬眼看着展行:“下车了。”

    展行如释重负,跟着林景峰下车,有林景峰在,连城市地图都不需要了,只要跟着走就行。

    林景峰:“怎么不说话了?”

    展行:“……”

    林景峰:“你家几口人?”

    展行如实道:“我爸,二爸,我妹,我。”

    林景峰点了点头,展行反问道:“你呢?你爸妈是做什么的?知道你在外面……做这个吗?”

    林景峰:“没有爸,只有妈,生我下来就去世了,小时候是外婆抚养的我,她什么也不知道,我告诉她我在广州打工。”

    展行理解点头:“我是在美国出生的,等你赚够钱了,来我家玩吧。”

    林景峰说:“可以,我家在甘肃民勤,以后有空,带你去那里玩。”

    展行来了兴头:“你去过敦煌吗?我一直想进莫高窟看看,听说……”

    林景峰开始头疼了,他注意到展行的胳膊几次不自然地抬起来,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讪讪放下。

    他想搭我肩膀,又怕我嫌弃——林景峰心里好笑,主动勾上展行肩膀。

    “我打算收个徒弟。”林景峰说:“以后衣钵才有人继承。”

    那话说得老气横秋,展行不禁心里好笑,正要说点什么,林景峰道:“你考虑一下,道上人叫我林三,门派里择徒很严……”

    “为什么叫三爷?”

    “那不是重点!”

    展行笑着说:“没问题,我……”

    林景峰手指头摇了摇,认真说:“看你不像小混混,你家境一定很好,嘴上叫叫师父也就算了,真要倒斗摸金,家里人能接受?”

    展行瞬间想到老爸盘踞在环球金融中心顶层,一把火将外滩喷成白地的场景。

    林景峰道:“先想清楚吧,这行当是卖命的。”

    展行讪讪闭嘴。

    林景峰淡淡一笑,似乎什么也没说过,七拐八绕,下车后进了梅花街两百四十七弄。

    弄里传来玫瑰人生的歌剧,那一瞬间展行几乎以为自己穿越了,他抬头看,一块黑木匾,上面刻着四个金字:峥嵘岁月。

    店里老板娘穿着靛蓝旗袍,头上插了一朵珍珠花簪,倚在红木椅上,擦拭手里的瓷壶。

    “林三?”老板娘抬头,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哟。”展行诧道:“总算见到件真货了。”

    老板娘将起未起,拎着瓷壶一避,展行摸了个空。

    “唐的?还是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