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自嘲。

    天真看了一下手机,七点半。

    “急着回家?”他发现了她的举动,“这么小气做什么,也许这一生,你留给我的也就剩这么一晚。”

    他的语气依旧是轻淡,而天真却心中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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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伦敦眼,被雨水冲洗得越发璀璨夺目。

    秦浅转过身,看着几步远外沉默望着他的小女人。

    叹了一口气,他脱下自己的皮手套,将她的双手自口袋里拉出来,替她戴上。

    她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想起那一次在埃菲尔铁塔,她捏着手套上长长一截空扁处,抬头朝他咧嘴一笑,你手好大。

    “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她轻声问。

    “你说过你想坐伦敦眼,”他顿了一下,“和我一起。”

    天真的心,顿时抽紧。

    “那是以前。”她语气急促地说了一句,向前走去。

    “你不是恐高吗?”望着缓缓旋转的巨型摩天轮,她讷讷出声。

    “比起失去你,恐高算什么。”他淡淡出口,并没有看她。

    她转身便要离开。

    “天真!”他拉住她。

    “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走了。”她冷冷地看着他。

    “你在害怕吗?”他凝视她的眼,“我现在所说的一切,句句出自真心,绝不是刻意耍什么手段,如果你真的打算离开我,那么把你的决心证明给我看,不要逃避,这对我不公平。”

    “好,我让你看。”她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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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观览车厢都是一群人,偏偏到了他们,工作人员将门一关,只有两人。

    “呵,有钱有势果然不一样。”天真轻讽。

    “钱与势可以让南瓜变成马车,水晶鞋要几号有几号,可并不能找回逃走的仙度瑞拉。”

    “秦先生倒是幽默。”她撇嘴。

    只可惜啊,她不是高塔中的公主,他亦不是屠龙的骑士,谁拯救谁,谁爱上谁?如果将她自沉梦中吻醒却不能真心爱她,不如让她长眠在城堡里。

    “不能原谅我吗?”车厢缓缓上升,他俯瞰烟雨蒙蒙中的夜伦敦,轻声问道。

    “我当然无法原谅你,你怎么会认为我能原谅你?”她嘲讽一笑,“再说,你要我原谅什么?不自量力地爱上你,被你耍得团团转,还是你差点死了也不通知我一声?你对我的感情,所作所为,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我明白。”他并未辩解,而是坦然承认。深浓的夜色笼罩着他的脸,让那张原本就冷峻的容颜,越发沉郁。

    “天真,我从来不是一个肯轻易放弃的人。”

    “是么,你放弃我时很爽快啊。”

    “我没有放弃你,”他的眼里,暗焰骤起,“从始至终都没有。”

    她轻嗤。

    “就算你铁了心嫁他,有婚姻关系又如何?做什么都得抚心自问。”他沉声道,斩钉截铁。

    “你未免太小看我。”她微笑,望着脚下的泰晤士河,岸上的威斯敏斯特壮丽如斯。

    “是,一直以来,我是小看了你,所以才会错失你。”他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感觉到他的靠近,天真握着栏杆的手,一再收紧。

    “看好了。”他在耳边轻声说,呼吸温暖,令她心悸。

    刹那间,河面上的游艇传来华丽的震响,无数绚丽的烟花冲上云霄,在他们身边绽放,一朵一朵,在雨雾中升腾,飘洒,梦幻般的颜色染亮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真痴痴地望着,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从未在天空中看过烟花的绚烂,从未想过这样不真实的美丽可以在身边绽放。

    “生日快乐。”他静静凝望她娇柔的侧脸,和被泪意沾湿的颤抖眼睫,心酸至极。

    她对他而言,比这漫天的烟花更美,也更虚幻。

    以为烟火如昙花一谢,转瞬即逝,可那份美丽,却足以深藏在心。

    “我再给你一个愿望好不好?”他道。

    “想兑现的时候,你就可以帮我兑现吗?”她问。

    小天真,你想要什么?

    很小的时候,父亲在,母亲也在,他们站在点燃蜡烛的蛋糕后面,笑着问她。

    你想要什么?

    漂亮的衣服和珠宝?豪华的房子昂贵的车?热闹的舞会?还是万千宠爱?

    你想要丑小鸭变成天鹅?灰姑娘找到王子?一双在风雨中不惧前行的强大翅膀?还是一个安全温暖的避风港?

    来,说说你的愿望。

    我希望……“我希望,你放我离开。”

    太爱,所以失去了信心,以至于无从确认幸福的降临是否真实,是否又会消失。

    灿烂的烟花,人世的灯火,忽然间沉默。

    伦敦眼转一圈,需要30分钟,对你我而言,原来要费尽一生的心力。

    “好,我答应你,”彷佛几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才听见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走,我看着你走,如果你愿意回来,你一定能找到我。”

    她曾踽踽独行,在黑暗中摸索,在黑暗中与他相遇。是交汇那一刻,恍如浩瀚宇宙中两枚星子,霎那璀璨的激光里,震撼也温暖了彼此。而如今,他们又将在黑暗中分开,各自前行。

    再见,天真。

    再见。

    他掌心的温度,终于消失在她指尖。

    六十七、赠尔余生

    “福伯,一壶普洱,谢谢。”秦浅坐下,打开手上的设计稿。

    “秦浅,有六安瓜片,你要不要试试?顾先生听说你提起过这茶,特地从大陆进了一些。”福伯笑道。

    秦浅一怔:“好。”

    “茶还是喜欢的茶,可惜沏茶的不是钟意的人,不知喝起来是什么滋味?”顾永南笑吟吟地在他对面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的脸。

    “睹物思人,未尝不可。”秦浅淡然回答,不以为意。

    “天真是今天的航班,回国结婚,你就这么放她走了?”顾永南盯着他的表情,缓缓开口,“你真舍得?”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西贡看粤剧么?那出你最喜欢的戏,《七擒孟获》。”

    “孟获会回来,天真可不一定,”顾永南笑,“就怕有些人像孔明唱空城计,表面淡定自若,实则心虚得很。”

    “所谓误交损友,大概就是我现在这种状况,你就看戏吧,”秦浅瞅了他一眼,“我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她的性格就是吃软不吃硬,我若强留她,她还怀着vcent的孩子,以后绝对不会给我好脸色看,怕只会越发怨我。”

    心虚——他怎么会不心虚?世事往往这般可笑,越在乎的人越得不到,彼此之间的那堵墙眼看就要被他翻过去,最后一脚却踏空,摔得前功尽弃,狼狈不堪。而如今,她是红杏不出墙,留他在外头独恼。

    “她说要走,我便让她走,”他无奈出声,“逼得太紧只会让情感走进死胡同,不如暂时松手,让彼此退到路口重新选择,或许还有机会。”

    “可是天真已有vcent的孩子,也许他们一家三口会安稳地过下去。”顾永南一针见血。

    “那个孩子是双刃剑,”秦浅眼神凛然,“天真爱我,那个孩子来得意外,是她选择嫁给vcent的原因之一,如果没有孩子,她未必会这么冲动地作决定,我放手,是想给我和她时间看清彼此,看清我们的感情,也看清这般婚姻,我不能一直领着她往前走,那样她不会知道路由多艰难,我宁可等她摔一跤,知道有多痛之后,再扶她起来。”

    顾永南闻言怔住。

    “或许对于冯美人,你也该放手。”秦浅看着他微微一笑。

    “冯影美不是段天真,她不爱我。”顾永南脸色顿时转冷。

    那个女人,她没有心。

    “或许你三妻四妾太多,她不愿与人共享,”秦浅火上烧油,“更何况,当初你是霸王硬上弓,她长得柔美,实则硬气的很。”

    “我看她是巴不得我和别的女人待着,不去扰了她的清静。”顾永南冷笑。

    他顾永南几时对一个女人那么上心?他奉到她面前的,全都被她视若敝履。

    “如果天真永远不肯回头呢?”顾永南话锋一转,避开让他不痛快的话题。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秦浅语气轻淡,眸光却忽地转沉。

    “秦先生,茶好了。”福伯端上托盘,摆好茶具,替他斟茶。

    我这杯茶,好不好喝?

    望着翻飞浮沉的茶叶,耳边,彷佛又响起她狡黠的笑语。

    黑暗中,她眼神清亮,唇舌交缠的热吻里,有淡淡的茶香。

    曾以为是唇齿留香,销魂荡魄,如今想来更是肝肠寸断。

    我希望,你放我离开。

    我许愿的那刻,他几乎气得想掐死她,想疯狂地抱她,吻住她,终究,还是硬生生地忍着,告诉自己,她怕他,她已不再相信他,他必须小心翼翼,必须学会尊重她,再舍不得也要试着放开手,站在原地等着她,等她有一天回头,依然可以看见他……而那些,都是值得的。

    他希望她不是四处漂泊的鸟儿,而是他手中牵着的风筝,可以飞得高,飞得远,但依然知道他是她的归宿。

    “不送她?真的不去挽留?”

    “不去。”他摇头。

    傍晚五点半的,是她飞走的时间。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暂时离开,她会回来,总有一天她会回来。

    但他,还是偷偷地去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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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天真,要不是爸爸身体不好,只能在国内结婚,我还真不忍心你一个孕妇坐长途客机。”陈勖推着行李,看着身旁一脸倦色的女子。

    “我一切都好,”天真笑,“这不已经到了么。”

    “我去下洗手间。”她申请,陈勖点头。

    洗完手擦干,她望着镜中有些憔悴的自己,打开包准备补妆。

    指尖碰到一个硬盒,她拿出来,怔怔地望着。

    “有人给你的礼物。”机场分别时,米兰在她耳畔轻语了一句,将它放进她包里。

    她缓缓打开,柔软的丝绒上,是一块百达翡丽表和一张纸条。

    熟悉的繁体字沉稳大气,书就简短一句。

    ——我将余生的时间都送给你。

    滴答滴答,彷佛可以听见光阴流逝的声音。

    心神俱震。

    她怔忡地走出洗手间,跟着陈勖往前,看见接机的人群里,父亲和二姨久违的笑颜……忽然间,泪如雨下。

    天真,怎么哭了?

    傻孩子,好久不见也不同这样啊,多大的人了。

    她越哭越凶,不顾别人纷纷张望。

    好狼狈,她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多崩溃。

    怎么哭了?她为什么哭?为谁哭?

    他说,我将余生的时间都送给你。

    好恨啊,那个人,他永远对她那么狠,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伤心。

    飞过千山万水逃离,原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如果有一天的,你坐在飞机上,飞机即将坠落,可以有机会打个电话跟人道别,那么,你希望打给谁?

    段天真,你希望打给谁?

    六十八、谁更情浅

    天真记得大学一位好友在结婚那天说,婚礼是给别人看的,热闹喧哗之后剩下什么,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当时觉得不解与怅然,到今天,她似乎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只是望着亲友朋友的笑脸,她自己居然也会觉得喜庆,被这场面感动。

    主持人问她,段小姐,你爱陈先生吗?

    她抬眼看向陈勖,后者脸上有明显的紧张之色。

    她垂眸微笑,答,爱。

    台下掌声雷动,以为她片刻的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