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灯。”她说。

    “原来我在你心中只是一盏灯。”他语气里,颇有不满。

    “可是,这盏灯很重要,没有的话,走路回摔跤。”

    回首来时路,是他省去了她许多摸索和碰撞。曾经抗拒自己的心,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沉溺他给与的光亮及温暖,就算一个人走下去,也可以走得稳走得好。可是,为何会在喧闹的人群里,也觉得寂寞凄凉?为何会在每次事业有所成就的时候,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在身后微笑注视她?

    耿耿于怀的是他当初的看轻与不在意,每次想要回头却又总是鄙视自己,她怎可为一个男人狼狈至此,如此没志气?

    她忍不住暗自叹息。

    拂晓时分,她感觉环住自己怀抱忽然收紧。

    “怎么了?”她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充满了苦涩,彷徨,惊喜,温柔。

    “天真,”他伸手抚向她的脸颊,呼吸有些急促,“原来真的是你,你在这里……”

    秦浅看着她,感觉自己因为梦靥出了一身薄汗。不是他看错,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天真,她没有抛下他转身离去,而就在他面前,就在他怀里。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觉得胸口震痛。那种痛,说不清是为了梦里她的离开,还是此刻她的存在。

    “是我……我一直在。”天真轻轻出声。

    为何,他们要错过这么多时间?

    她埋首在他怀中,掉下泪来。

    七十八、与子偕老

    天真觉得疼极了。

    她一张小脸被痛楚折磨得雪白,可医生还在让她深呼吸,用力……她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抛向崩溃的顶峰,却又一次又一次地摔下来,痛不欲生。

    如果她还有注意力能分到旁边男人的身上,她就会发现手术台边站着的秦浅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

    “秦浅我恨你!”她喊出声,泪水无法抑制地涌出来。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生个孩子该死地这么痛?

    手臂已经被她失控的力道抓得青紫,秦浅却无暇顾及,只是心急如焚地盯着眼前备受折磨的小女人,向来冷静的容颜染上几许慌张。cia生sean的时候很顺利,所以面对此刻的状况,他简直乱了手脚。恨他吗?她应该恨的,她所有的悲伤和痛楚都是他带给她的,如果骂他能让她好受一点,快点结束这可怕的煎熬,她怎么骂他都行。

    他的沉默却让原本因为疼痛就已口不择言的天真情绪越发焦躁,喘息地继续控诉:“秦浅你这个混蛋……孩子是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恨死你了,我好痛……”

    觉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秦浅顿时一震,浑身僵住。

    忽然,清亮的哭啼声响彻手术室。

    他下意识地转身,看见医生手里托着的那个粉色的小生命。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数秒飞逝,竟如几个世纪。

    ——孩子是你的你知不知道?

    她的生硬猛然在心底炸开,回放。

    震惊。

    狂喜。

    “天真?”他不敢置信地唤她,声音都有些低哑。

    而她却疲惫地闭上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好累,想睡。”

    眼前的粉嘟嘟的小家伙还在呜哇地哭着,秦浅看着那张小脸,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记得很久以前,她曾说过,她觉得很多事物,如果太美好,都不会是真实的。

    这一刻,他忽然也明白了这种复杂的心境。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左手握住她的手指,右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他沉默着,感受双手指尖的温暖,和心头无法抑制的震颤。

    “先生,产妇需要休息,我们还要为孩子做一个全面的身 体检查,请你先离开好吗?”护士望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高大男子,他的脸上,此刻正缓缓绽开一抹激动且喜悦的笑容,格外迷人。

    秦浅点头,恋恋不舍地放手。

    他的人生,终于再度完整。

    虽然,他还有一大笔帐要和段天真这个小骗子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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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真:

    苏黎世的早晨冷得出奇。

    我现在在班霍夫大街的一家咖啡店里,音乐是我们都喜欢的老鹰乐队,窗外可以看见有轨电车慢慢地晃过去,脚下不知道是哪家银行的金库。

    我本来应该审读一份报告,可我却在给你写邮件,甚至有点想离开这里,尽管我一直挺喜欢这个城市。

    听说人如果开始变老,就会厌恶移动,也许这种说法适用于我。

    我在抽屉里看见你的iodnano,于是就随手拿了带着,昨晚睡前我打开准备听音乐,谁知听到的竟全是以前公司倒会时我的发言……我好惊讶,也觉得感动——你从前是以这样的方式想念我么?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嫁给我。

    你大概一直以为我们是在那家咖啡室里遇见,其实不是。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你独自站在雨中,仰头看着墙上的巨幅海报,身影单薄倔强,那刻我忽然很好奇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等到回过神来,咖啡已凉。

    我并未预料到喧闹的人群里,你会偏偏向我走来。但后来我想,那也许就是所谓的命运。

    我看到一双略带慌张的眼睛,却迅速恢复平静,以及,那些藏得很深的迷惘与哀伤。

    我看着你,欣赏你拙劣的演技。

    一直以来,我习惯于冷眼旁观,我习惯于沉寂无波的生活,那和我的职业无关,我说的是我的内心世界。

    而你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接近了我。

    我竟无法抗拒。

    生命里面很多事情,沉重辗转至不可说。我想你明白。正如我想我明白你。

    你曾问我,是否我的心里也有一个黑洞。

    现在,我终于可以回答你了。

    没有了。

    因为你在。

    秦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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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总,还不下班么?”助理敲敲她的门 。

    “你先回去吧,”天真抬头一笑,“我签完这几份稿子就走。”

    房间里又恢复安静,天真的视线重新落在那封已经读了好几遍的邮件上,无声地笑了。

    这个男人,平日不爱说话,写起邮件,却煽情得很。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嫁给我。

    这是以冷静沉稳着称的秦某人第几次颇带怨念地示弱了呢?她竟有些记不得了,不过这样的感觉,她还真是享受得很。

    走出大楼,天真自手提包里掏车钥匙。

    正要按遥控,车前面的一个身影让她脚步顿住。

    已近深夜,空旷的大楼前,冬日寒冽的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发,迷了她的眼。

    “北京原来更冷。”那人缓缓开口,走向她。

    “已经零下九度,天真预报说明天会下雪。”她道。

    “是么?”他出声,“明天周六,段总仍是忙吗?”

    “很有可能。”天真回答。

    “不能拨冗陪我?”低沉的语气里,已经有些威胁的意味。

    “先生,如果你诚心而来,请张开你的双臂。”某年某月某夜,她也曾微笑着,对他说一样的话。

    秦浅望着她,嘴边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缓缓张开手臂。

    被他的大衣严实地包裹着,天真埋在他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天真,下个月我就搬到北京来。”他开口。

    这样聚散不定的生活,简直让他难以忍受,而段总编居然比他还忙,他也舍不得她奔波,只好自己时不时当空中飞人。

    “好。”天真点头。

    “你看我新买的那套公寓怎么布置?”他问。

    “你决定就好啊。”天真故作漫不经心状开口,看见他的脸上的掠过一丝失望。

    “可是,那是我们未来的家。”显然,他很不满她的反应。

    “再说吧,好饿,”天真拉开车门,“外婆煮了夜宵,没准夏至还醒着呢。”

    “嗯。”低沉的声音,不温不火,平静如常,只是将所有情绪,都浓缩在一个字里边。

    天真开着车,眼角余光瞅见他面无表情的俊颜,有点想笑,只好拼命忍着。

    “我们上期有记者做了一个老师傅的专访,他家祖辈都是替皇家做首饰的。”她慢悠悠地开口。

    “是么。”秦浅勉强应声。

    “我昨天去找他,向他请教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

    “我问他,如果有个人要买一枚新戒指,但他又很喜欢已经戴着的旧戒指,而两个戒指都只能戴着同一手指上,那该怎么办?”天真微笑,微微道来,“他说,很简单,合二为一,他可以画出很多设计来供挑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明天陪我去看一下?”

    “那就看……”秦浅一怔,忽然失了言语,下一秒钟,他的血液骤然沸腾,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淡笑开车的女人。

    “秦先生,你都准备好了么?老师傅本事再厉害,也是要先看货色的。”天真并没有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又紧。

    “你放心,秦太太,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扬起。

    (正文完,请看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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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里,正文就都结束了,但我要解释一下。其实在本文写到一半的时候,出版公司编辑就希望我停更,或者周期很场地更,相信大家也都知道,这是为了纸书的市场,也许很多人也遇过追的文因为出版停更或锁文的情况,但我始终觉得这样做很对不住各位,所以坚持正常更完。但在出版那边,我也要有所交代,很多读者认为本文还有很多悬念和细节值得写,包括补充秦浅和天真现在的结尾,他们的女儿秦夏至和帅哥sean……那些我都放在纸书版补充了,所以如果情浅的纸书出版,应该至少多出五六章的内容,但那些不是必要,是针对现在电子版的润色。包括《听风》和《知返》,之前出了点问题,现在重新谈出版,也会有些改动,但主要改《知返》,也是以补充内容和润色为主。

    在此感谢大家的支持,无论是评论,日月票还是默默顶我的地下党,至于番外,也不可能像写《未晚》那样了,只会写顾永南。

    【番外】

    番外之花火(一)

    原来岁月太长,可以丰富,可以荒凉,能忘掉结果,未能忘记遇上。

    长路若太短,花火生命更短,双手可触及你,有眼泪亦是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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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南,来马会不骑马,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顾永南转过头,看向朋友:“就是散散心。”

    “这次回来多久?”

    “一个月吧,伦敦待得有些烦了。”

    “有句话说,若是你厌倦伦敦,就是厌倦了生活。”朋友笑。

    顾永南笑了笑,亲手倒了一杯酒,递给他:“怎么没看见洛克,你们不是素来焦不离孟么。”

    “洛克?你是不知道,他最近是撞了煞星,烦不胜烦,我还不想搭上他的晦气,”朋友道,“你看,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呀,事情不妙,洛太当场捉奸了。”

    顾永南挑眉,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却见好友洛克气急败坏地下马来,将缰绳递给马童,将两个正在纠缠的女子拉开,其中一位便是洛太恩琪,也是他的小师妹。

    “听说那位将洛克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女子剑桥出身,恩琪又是牛津毕业的,圈内都在趣谈牛剑之争呢,不过看来剑桥的婚姻两性教育更为成功。”朋友戏言。

    “哪有一只碗里放了两把羹匙还不冲撞的,洛克不会寂寞了。”顾永南微笑,望着渐渐靠近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