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是要在这里发出来啊,还真能沉得住气啊。

    “妈咪妈咪,赶紧喝点水——”

    希蓝挣扎着要从顾墨辰怀里下来去给她端水喝,她不懂他们俩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妈咪现在很难受,他倒是很体贴抱着希蓝去倒了一杯水过来递给她。

    待她终于压下了那股咳嗽劲儿,他将希蓝抱了出去交给佣人,然后转身回来在床前站定,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紧紧凝着她,继续语气凉薄地说,

    “我想,她应该叫‘顾’希蓝吧!”

    当“顾希蓝”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慕黎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那个深藏在她心底的姓氏,那个曾经冠在她名字前面的姓氏,一直是她心底的梦魇。

    她曾经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轻轻抚摸着希蓝的小脸,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喊着这个名字:顾希蓝顾希蓝,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真正的身份!

    顾墨辰看着她有些失神的神情,暗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晶亮的光芒,他没有放过她继续加重了语气咄咄逼着她,

    “另外,我觉得有必要让她改口叫我爸爸,天天叔叔叔叔的叫,我觉得浑身难受!”

    “顾墨辰,你、”

    慕黎猛地抬头,满脸的错愕。

    他优雅一笑,那笑容却带了一丝冷意,他弯腰凑近她咬着牙冷哼,

    “还要我拿鉴定报告给你看吗?慕黎,我说你还真行啊,为了躲我竟然做手脚?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他粗粝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黑眸透过她的水眸直直望穿她的心尖,他的视线犀利而又尖锐,像是要看透她心里的想法似的。

    慕黎心中有被他说中心事的不安,也有被他那些怄火的言论激起的怒气,所以她气愤地一把挥开他的手,

    “你有什么资格让她叫你爸爸?这四年里你有尽过一丝做父亲的责任吗?”

    顾墨辰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沉重了下来,他直起腰有些烦躁地抬手去摸兜里的烟,却发现这段时间因为考虑到希蓝的健康问题他似乎身上就不带烟了,免得自己烟瘾上来控制不住。

    最终他还是在那里踱了半天的步然后在她身边坐下,认真地对她说,

    “慕黎,我知道这四年是我欠你们的,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死皮赖脸的挽回你们俩,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好好补偿你们好好照顾你们!”

    “如果不是因为我依然爱着你,我又何必这样?”

    他说的有些自嘲而又苦涩,

    “我又何必不择手段地将希蓝抢回来?我又何必被众人骂卑鄙无耻骂得这般狗血淋头?”

    他沉痛的话语在耳边盘旋回响着,慕黎承认他的话听起来很心酸,可是她的那些辛酸又有谁能真正体会,所以她将头埋进蜷起的膝盖中闷声对他说,

    “你出去!出去!”

    顾墨辰倒是没有再为难她,他对她,是势在必得,但是却不再急于一时,也许持久战比较适合他现在的处境。

    从床上起身转身欲走出去的时候最终还是丢给了她一句话,

    “慕黎,不管你承不承认,希蓝身体里流淌着的,始终是我顾墨辰的血液!”

    顾墨辰走后,慕黎一个人在那里埋着头安静地坐了好久,她心里还是一时无法接受让希蓝叫他爸爸,一时无法接受他说要她重新回到他身边的现实。

    等她穿戴好下楼的时候,他正严肃地跟希蓝在客厅里说让她叫他爸爸的事情,希蓝则充分发挥了十万个为什么的童真,

    “为什么要叫你爸爸呀?”

    顾墨辰有些头痛,

    “额……因为我是赋予你生命的人……”

    希蓝歪着脑袋不解了,

    “可是、可是妈咪说,锦爸爸也是赋予我生命的人?”

    他一张俊逸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赋予生命!”

    里见锦救了她妈,确实间接是赋予了肚子中的宝宝生命,但是若没有他那次在战火纷飞的叙利亚的努力奋斗,哪里来的里见锦赋予她生命的机会?

    “为什么不同呀?”

    希蓝继续问为什么,小孩子不懂好问是天性,可是他却要疯掉了,

    “你哪来的那么多的为什么?让你叫我爸爸,就必须得叫,不叫就不带你去游乐场玩了!”

    这是接触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被这丫头气得彻底抓狂。

    希蓝顿时鼓着嘴不说话了,但却始终不肯开口叫他,紧皱着小眉头固执倔强的样子跟那个女人简直如出一辙,他虽然被气到不行却拿她一点辙都没有。

    慕黎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僵持着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把将希蓝从他怀里抱了起来往餐厅走去,

    “希蓝,我们去吃早饭吧,吃完饭妈咪带你去看妈咪的新家好不好?

    教育上的分歧

    一听她说要去看她的新家,希蓝立马回头看沙发上兀自窝着火的某个男人,就见那个男人收起刚刚的郁色对她拼命地使眼色,她就小声嘟囔说,

    “妈咪,今天不去游乐场吗?”

    慕黎有些不解,

    “游乐场?怎么忽然要去游乐场了?妈咪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啊……”懒

    她今天要去找阿洛拿房子的钥匙,还要去房子那里打扫一下卫生收拾一下,置办一些日常用的物品。

    希蓝一张小嘴顿时撅的老高,搂着她的脖子大声表示抗议,

    “可是,叔叔说、妈咪回来就一起去游乐场玩的!”

    慕黎气得回头瞪那个男人,却见他笑得跟没事人似的,她不由得火大,

    “顾墨辰,你怎么可以随便承诺小孩子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如果大人做不到,下次她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而且还会让她跟着学会不守承诺!”

    顾墨辰从沙发上起身晃着身子朝她俩走来,

    “又不是做不到,怎么不能答应?”

    不就是陪希蓝一起去游乐场玩玩嘛,抽出一天的时间来就是了,上次小泽和小季带希蓝去游乐场,据说那丫头直接玩疯了。

    他听说后直接将那家游乐场整座都买了下来,好让他的宝贝女儿玩。他从来就是这样,对自己爱的人从来就很大方,大方到甘愿倾尽所有给他们最好的。虫

    慕黎毫不客气地反驳他,

    “我又没答应,你怎么可以随便替我做决定?”

    顾墨辰有些头痛,也有些火大,

    “哦?难道慕小姐忙到连陪孩子去游乐场玩一天的时间都没有吗?”

    慕黎顿时被他这句话堵得上不来一句话,因为她在日本的时候确实很少带希蓝去游乐场玩,一是没时间,而是她不想锦身边的人被太多曝光在众人视线中。

    希蓝搂着她的脖子撒娇顺便扮委屈,

    “妈咪妈咪,一起去吧,你都好久没有带希蓝出去玩了……”

    希蓝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尤其是小丫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里瞬间又眨呀眨的盈满泪光,她只好答应了。

    三人去吃早餐,慕黎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安静吃饭,当然希蓝也天天被她这样教育,顾墨辰也找不到话题索性就那样沉默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希蓝忽然呀了一声,慕黎和顾墨辰同时紧张地看向她,就见小公主咧开小嘴,露出珠玉般一颗一颗的小牙齿笑,

    “妈咪,叔叔的卧室里有你的照片呢,你们俩还抱在一起,嘻嘻……”

    “什么照片?”

    慕黎愣住,她不记得她有留下照片在他这里,四年前那场爆炸之前他们就已经分居了,她也把她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

    顾墨辰则尴尬地直咳嗽,一张俊逸的脸上猛然划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希蓝皱着小脸想着该怎样描述那张照片,

    “就是……就是……旁边有大马,太阳还是红色的那张嘛……”

    她描述完了又弯着秀气地眉眼说,

    “妈咪你好漂亮呀,比清夏阿姨还漂亮!”

    这丫头自从那次参加清夏和御修离的婚礼,看到清夏穿着婚纱美丽的样子之后,就将清夏视为她心中的美人儿了。

    慕黎总算想起了是哪张照片了,她记忆中那应该是他们在普罗旺斯度假时,两人策马奔腾之后,情到浓时他在海边拥吻她时留下的。

    只是,他怎么会有那张照片?她记得那张照片当时是一个外国人给照的,当时洗出来的那张被她带走了,后来在两人关系破裂之后被她一把火给烧了,那个时候她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与这个男人有任何的关联。

    她回过神来看向他,却见他眼底盛着满满的温情正深深凝着她,她心一慌连忙转头对希蓝说,

    “里见……”

    她本来又想喊“里见希蓝”,可是看到对面的他之后没办法就又硬生生忍住了,她喊了这个名字四年了,一时也有些改不过来,

    “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听见了没有?”

    “哦!”

    希蓝鼓着小嘴应了一声又低头吃饭。

    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三人就出门了,他抱着希蓝在前面往车子那里走着,她一个人抄着口袋低头跟在他们俩身后两三步远的距离。

    她依稀可以听到两人的对话,似乎依旧是围绕在让希蓝叫他爸爸的话题上,她停下脚步抬眼看着那说说笑笑的两道身影,他挺拔宽厚包裹着小小的希蓝。

    这样的一幕曾经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过无数次,如今真实地发生在她面前,她却害怕地只想逃。她不想,也没法再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纠缠下去的,可是如今他们中间多了一个希蓝,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像自己曾经发过的誓那样:只照顾好希蓝,与他形如陌路。

    孩子不懂爸爸那两个字的含义,对她们来说那只是一种称呼而已,看希蓝粘他粘得那么紧的样子,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妥协。

    她想着希蓝奶声奶气喊他爸爸的样子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就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被那个男人紧紧扼在了手中,虽然他现在没有对她施加任何的压力,可她偏偏就是觉得自己无路可逃。

    顾墨辰抱着希蓝都走到车边了,一回头却发现她脸色苍白地站在不远处,纤瘦的身子有些颤抖,一身浓重的黑衣衬托的她整个人有愈发的沉重而没有活力。

    他皱眉大步走了过去,她见他走过来便低头迈步要离开,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她,然后眯着一双眸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极其犀利,最后才说,

    “难道没有人说你穿这个颜色很难看吗?”

    慕黎被他刻薄的话语气得一把甩开他的手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