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小丫头片子还想当我家的!做梦去吧!”老婆婆摔摔打打骂骂咧咧地再那嚷嚷。

    “谁稀罕你家似的!就你这种破烂地方,我还不乐意来呢!又穷又脏又臭,还有你这么大一堆垃圾杵在这里,要不是没得选择,我都不乐意在你这里多待一天的!”陆汾糖恼火得很。

    生存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她现在每一天都在崩溃的边缘蹦跶,只要给个小火星就能烧起来。

    “你们在吵什么?”斐垣的声音让陆汾糖往上冒的活一下就熄了下去。

    “老大……”

    老婆婆得意又凶狠地瞪了陆汾糖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不知为何挤出了些许的慈爱,身子微微前倾,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斐垣冷淡又平静的声音。

    “不听话的杀掉就好。”

    老婆婆一下僵住了,脸上的皱纹都好像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陆汾糖挺胸抬头,像是有人撑腰过后的大无畏:“听到没?!不乐意就杀了你!”十分的霸道强盗作风了。

    陆汾糖像是一下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

    人活着太难太难了,她活着真的好累。凭什么她就只能等着被杀呢?这些鬼要杀她,她凭什么就不能反杀回去呢?!

    这样一想,陆汾糖立刻就从要递出去的钱里抽回了两张,银光闪闪锋利的剑身抽出了一点,专门对准了阳光,往老婆婆的眼睛上晃:“快点拿东西!不然宰了你!”

    老婆婆哆哆嗦嗦,被那光晃得身子一软踉跄两步差点摔在地上。她家男丁多,这是她的底气,但男丁不在家,这又没法让她的腰杆子硬起来了。儿子孙子那么多,她是不怕这些人的,但真要被杀了,儿子孙子再多,她也享不了福了。

    “竹、竹生娘!快过来给客人做饭!”她一边喊着,一边哆哆嗦嗦地从裤子里掏出钥匙,好几把钥匙串在一起,她的手一抖,立刻就发出了阵阵响声。

    “这会儿不觉得她可怜了?”斐垣看季淙茗有些出神地望着那老婆婆和竹生娘,冷笑着问。

    “可怜那也是她自己找的。”季淙茗回神,目光灼灼地看着斐垣说,“是她不好,惹你生气了。”

    斐垣对季淙茗的厚滤镜已经有了那么些许的习惯,不知道是不是挺多了,斐垣对季淙茗这种毫无条件无视任何原因都站在他这一边的立场十分满意。

    “我让你去杀她,你下得去手吗?”斐垣心情愉悦地勾起了笑。

    想看到他挣扎,想看到他扭曲,想看到……他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的可爱样子。

    目光灼灼将一切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季淙茗很可爱。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他还想看到……更可爱的季淙茗。

    “杀了她。”斐垣凑到他的耳边低低地说,声音温柔,又充满期待。

    比正常人的体温要略低一些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季淙茗立刻就被一阵酥麻刺激得身体又一瞬间的战栗。

    “……哦、哦!”季淙茗有些慌乱地拔出剑,一声剑鸣清澈又锐利。

    “晚上再杀吧。”斐垣确实突然失去了兴趣,嘴角的弧度一瞬间就消失了个干净。

    季淙茗不明所以地看着斐垣,像是在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又不要了。

    斐垣却是伸出了手,捏住了季淙茗的脸,三根手指将他两边脸颊上的肉挤到了一起,将他的嘴巴鼻子玩.弄得扭曲。

    “斐、斐垣唔……”季淙茗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季淙茗,你真无趣。”他希望看到的,是季淙茗犹豫、挣扎、痛苦、最后沉.沦的模样。而不是这样的言听计从。

    斐垣的心理有些奇怪,他想看到季淙茗挣扎的可爱模样,季淙茗违背他的期待乖顺地准备照着斐垣的话去做,他一面失望,一面心里又升起了愉悦。

    愉悦什么呢?斐垣问自己。

    但他还是生气。

    那股气来得莫名其妙,来得迅速。

    你就……这么没有主见和立场吗?!我说什么你都要照做吗?!我让你去死——

    季淙茗真的会去死。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但却不突兀。

    斐垣像是触电一般松开了手,转身压下眼里的复杂:“回去吧。”

    季淙茗不知道斐垣这又是怎么了,但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斐垣这会儿不是很高兴。

    季淙茗觉得,自己大概又是哪里做错了,所以才惹斐垣生气了。

    他有些失落地耷拉着脑袋,但走着走着,额头传来一点点闷疼,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季淙茗惊慌失措地抬头看着斐垣,眼里闪着泪花,几乎要哭出来。

    “笨手笨脚的!”斐垣一点也不觉得是自己突然停下的原因,理直气壮地将原因推给季淙茗,然后才抬脚进屋。

    “老大,另一边的玩家,早上来找过我们,说是要合作。”步升几人正在屋里设计连环陷阱,看到斐垣和季淙茗进来,步升立刻跑了过来,有些紧张地说,“他们好像有些来者不善。”

    “那就杀掉。”

    斐垣的话让步升一噎,差点没能喘过气来。

    在猎杀场里找替死鬼杀人越货不是没有,但像斐垣说得这么平静这么果断甚至是有些理所当然的,还真没有几个。

    把杀人说得是人要吃饭喝水那样理所当然。

    更别说步升几人都还是小菜鸟,从和平法治社会养成的思维习惯完全跟不上他的。

    那些都是人啊!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步升求救似的眼神投向季淙茗,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

    果然,季淙茗听到斐垣这话皱了皱眉:“斐垣,杀人不好。”

    “然后呢?”斐垣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他,“我让你杀,你下手吗?”

    季淙茗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如果是你要求的,我会去做,但是——”

    “那不就好了吗?”斐垣打断了他,看向仇博依。

    “你们的东西做好了吗?”

    斐垣很平静,但再平淡的目光也被仇博依在心里推到了“极度危险”,所以斐垣一把目光转向他,仇博依立刻就从设计图中回神了。他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的说:“现在的理论和设计已经差不多了,但所有的都只是猜测,没有实战。所以具体的威力也不敢肯定。”说到后面,仇博依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斐垣会生气。

    季淙茗也低落地耷拉着脑袋,蔫了吧唧的像是脱了水的蔬菜。

    第一天晚上的厉鬼一个照面就被斐垣给解决了,第二个晚上更是倒霉,一只鬼都没来。

    实战什么的,经验为零啊!

    仇博依到现在都没见过感受过鬼带来的压力和危险,一切猜测都建立在其他人的描述之上。

    斐垣想了一下,然后说:“你们去把那些玩家全部抓过来。”

    斐垣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抓、抓过来?!”徐思羽差点就要尖叫出声了。不可否认,斐垣的实力很强,但对方也有七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了,背包里各种道具都不知道有多少。

    尤其那个石伟威,看着就很强啊!

    斐垣究竟是要赶着去送死,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林邵恒是一定不怀疑斐垣和季淙茗有这个实力的,但他们在意的斐垣口中的“你们”,包括季淙茗吗?不包括的话……他们肯定打不过啊!

    仇博依也算不上是什么正常人。听到斐垣这话,第一反应便是:“太棒了!这样把所有玩家都聚集再一起,厉鬼也只能往这里跑了吧?!”

    “……”步升小心翼翼地问,“要、要杀人吗?”

    杀人的话,步升觉得自己有些过不了心里那关。

    “鬼,曾经也不是人吗?”斐垣嘲讽地看着他们,“对鬼下得了手,对人就无法下手?”

    “那不一样!”季淙茗脱口而出,“斐垣,人和鬼是不一样的!”

    斐垣不耐烦地皱起了眉,看着季淙茗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些许的严厉:“你又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尖利,将端着饭菜回来的陆汾糖差点吓得手一抖将东西全摔下去。

    怎、怎么了?!陆汾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屋子里格外森冷的温度让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要抱着自己的手取暖。

    其他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呼吸,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季淙茗心跳得很快,他不是怕斐垣,而是再后悔自己又惹斐垣生气了。

    虽然忧心忡忡,但季淙茗还是看着斐垣的眼睛,勇敢地说:“斐垣,人和鬼是不一样的。鬼不是正常形态的灵魂,他们也很痛苦。”杀了他们,得放他们解脱才行。

    化为厉鬼的人死前一定是有着非比寻常的痛苦和执念,再将他们“杀害”一次,虽然很抱歉,但不管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他们,只能这样。

    “所以你就觉得人不能杀,对吗?”斐垣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的情绪翻涌着,屋内的寒气越来越重,步升几个人已经冷得牙齿打颤,裸露再外的皮肤隐隐僵硬,心跳却奇异地快,快得头皮发麻,快得大脑嗡嗡响。

    “季淙茗,从现在开始——”

    这是……要死了吗?

    斐垣以为,季淙茗又要说那么看似正义的大道理。

    “我不知道!”季淙茗执拗地看着斐垣,眼中的世界一片清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随便杀人是不对的!随便杀什么都是不对的!哪怕只是一只虫子,一根草,都有存在的意义,随便扼杀掉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不对的!”

    “那你吃什么饭?”斐垣嘲讽地看着他,“你喝空气自给自足就好了。”

    斐垣看向陆汾糖手里的饭菜:“那他的份倒掉,不准给他吃东西!”

    季淙茗一愣,抿着唇不说话。

    斐垣看着他就差把“倔强”刻在脸上的表情,冷笑。

    斐垣知道自己是故意曲解了季淙茗的话,但那又怎么样呢?

    季淙茗的样子,让他不爽,那就欺负好了!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吗?

    斐垣说不给饭吃,陆汾糖舍不得,但季淙茗自己不吃,拿着剑哼哧哼哧地就给自己加训练任务。

    “季淙茗……”陆汾糖心疼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嘴。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季淙茗笑着对她说,“我没事的,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斐垣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顺着点他说又怎么了?平时看你什么都是‘斐垣说的就是对的,斐垣不会有错’,结果每次到了该你这么觉得了,你又要跟他拗着来,季淙茗你有病啊?”

    陆汾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季淙茗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有病”这个词。

    “我大概……真的有病……吧?”季淙茗自己也不太确定地说。

    季淙茗自己承认了,陆汾糖反而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炸了毛:“你怎么就有病了?!”她以为季淙茗说的是他这种跟人反着来的心态。

    “你这不是很正常吗?!呸呸呸!快把刚才那些不吉利的话呸掉,再踩几下!你才没病呢!说你有病的才真的有病!”

    “可是……”说他的不就是他自己,和陆汾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