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阿齐兹他们最想听到的话,护卫队其他佣兵似乎也有些动容的样子。

    “这个梦想一定会实现。”塔伊殿下侧过头看着窗外拔地而起的第八大奇迹——海上棕榈岛,声音凛然,“因为我做的梦,全部,都会实现!”

    尽管这些话在李笑白看来过于理想化而且毫无根据,可是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有着奇怪的说服力,让人忍不住试着去相信。大概,这是领导者特有的煽动性吧?

    “他大概会成为一个不错的领导者,你不觉得么?”一托盘各色鸡尾酒被优雅的送到身旁,“这里的酒比哈利斯的美味很多,而且不受禁,要不要来一杯?”托着托盘穿着标准英式管家制服的侍者笑容放肆,海蓝的眼睛带着挑逗的神色……

    “罗德,”李笑白随手拿了杯绿色的饮料一口喝干,“我比较喜欢你眼睛本来的颜色。”

    “唉唉……还不是因为你家殿下疯了一样四处追杀我……”罗德哀哀的叹气,“可是为了偷画我暂时又不能逃走,只好变装了。”

    “到手了么?”

    “当然~”罗德得意的扬起下巴,“我可是大盗~”

    “既然到手了,还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心爱的你在这儿了,honey~”

    “……”无视……

    “= =好嘛……其实是因为有点想要确认的事。之前一直无法出手是因为弄不到上将金库的密码,你又不肯帮忙,上将府邸又很难进,于是就死会了……其实破密码这种事我以前的搭档比较擅长,七重朝也许也行,不过那小子死活不肯离开日本……”

    “说重点。”

    “是是!重点就是,昨天上将新婚之夜,醉倒在书房里,金库门都忘了关,我终于找到机会下手,于是成功。”罗德狡狤一笑。

    “扎耶德那只老狐狸会忘了关门?”李笑白皱眉。

    “嘿嘿,你也发现了么?没错,问题就在这里。据我所知,第一,上将从不喝醉;第二,上将不是会忘了关金库门的那种人。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高手帮忙?”

    罗德耸耸肩,“看起来就是那样。可是我想不出理由来。这年头谁愿意白白帮忙?不知道有什么阴谋……能做到灌醉上将和悄悄打开金库门的人,应该就潜伏在上将身边,今天的宴会上将身边数得上的重要人物都有参加,所以我也混进来观察观……啊!”

    正在说话的罗德戛然而止!双眼牢牢的钉在大厅的某个角落,脸上是李笑白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有惊讶有难以置信有狂喜又有一丝疑虑……

    “罗德?”

    “……迪亚娜……不,怎么可能……”罗德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喃喃的自言自语……

    “什么?”李笑白皱眉。

    随手把托盘塞给李笑白,罗德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路上还被椅子绊了一下,李笑白还是第一次看到身手敏捷的大盗先生这么焦急慌张的样子……

    迪亚娜?

    谁啊?

    李笑白抱着托盘站在原地……

    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把托盘塞给跑来换班的布莱恩,“我出去一下。”

    “啊?哎?你去哪里啊?!”布莱恩莫名其妙的抱着一托盘鸡尾酒,“我们马上要转移到偏殿了啊!你要去哪儿啊?这些酒是干嘛的啊?!喂!喂——!”

    杀手先生头也不回的朝着罗德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被丢下的不明所以的队友,只好小心翼翼的保管着那盘其实没啥用的酒杯……

    大厅另一侧的少女菲妮,藏身在光线昏暗的角落注视着刚刚的一幕,轻笑了一下,也悄悄的起身尾随着李笑白离去……

    ……

    ……

    夜色已深。

    灯火辉煌的宫殿外,宽敞的阿拉伯风情天台上青纱曼舞,映衬着璀璨的星空,阵阵的海浪涛声,别有一番浪漫韵味……

    身姿曼妙的女人轻倚在象牙雕花的栏杆边,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在黑色面纱的掩映下带上狡狤的笑意……

    “是你吗……迪亚娜?”罗德跑得微喘,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盯着对面的女人,上将最新迎娶的第四位夫人。

    “真失礼,可爱的年轻人。”对方的声音甜蜜而性感,“应该称呼我‘扎耶德夫人’吧?”

    “迪亚娜!”大盗先生咬牙切齿,猛地上前一步!狠狠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把扯掉碍事的面纱!“我知道是你!你这个千变万化的狐狸!哪有一个名字是真的!”

    被扯掉面纱的女人并不慌张,依旧轻笑着,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拍拍罗德的肩膀,“你长高了呢~罗德里安,我亲爱的弟弟~”

    “迪亚娜……”大盗先生泄气的脱力,松松的抱住对方的腰肢,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喃喃,“当初你说再不见面,可现在既然已经被我找到,之前的发誓就丧失了意义,所以别走了,好么?”

    迪亚娜安静的被他抱着,并不抬手回抱他,只是冷静的纠正道:“罗德,你应该叫我姐姐。”

    大盗先生的动作僵住!

    沉寂良久后,罗德突然发力将她抵在栏杆上,牢牢压住!胡乱亲吻着对方的颈侧,声音也咬牙切齿,“姐姐?!好一个姐姐!你还想骗谁?!现在才撇清关系!你明明就也想来见我不是吗?!”

    “只是碰巧遇到。”迪亚娜神色平淡,微微转开头,却并未反抗。

    “碰巧?”罗德冷笑,“《玛雅和玩偶》《雅克利娜肖像》被盗的新闻全世界都知道!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只要是你的东西,我就一定会帮你拿回来!你明知道我会来偷画,跑来这里就一定会遇到我,你明知道的不是吗?!”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之前也是你帮忙吧?”罗德放松了力气,轻轻抱住身下的人,细碎的吻着,“迪亚娜……我知道的,你也想念我,对不对?我们和好吧……就像从前一样,我们是最好的搭档不是么?回来我身边吧,不要再走了,好么?”

    “是的,我想念你。”迪亚娜点头,然后支起手肘推开身上的男人,“可是我想念的,是我可爱的弟弟罗德里安。”猫样迷人的眸子盯着面前长高了的年轻人,迪亚娜微微叹气,“罗德,我是你姐姐,永远是你姐姐。如果你不肯承认这一点,我是不会待在你身边的。”

    迪拜带着咸味的海风扬起天台上两人的发丝,缭绕在一起,却又如此不同。

    “好。”垂着头的罗德低低道,“只要你肯留下,我可以一辈子叫你姐姐。”

    迪亚娜无奈的笑,伸手捧起对方的脸庞,踮起脚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罗德,我亲爱的弟弟,我们血脉相连,所以我太了解你。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

    抱臂背靠在花壁另一侧的李笑白,忽然想到罗德写在那幅世界最昂贵名画背后的名字,以及那饱含深情的一吻……

    我爱你,一生如此。

    是的,他做不到。

    “所以我必须离开。”

    迪亚娜看着面前占据了她大半生命的男人,声音轻得仿佛在梦呓,“罗德里安,我们……还是永不见面的好……”

    不知是不是夜风造成的错觉,李笑白觉得罗德的身子仿佛在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想要走过去拉住他……

    然后,被突如其来的杀气惊醒!

    李笑白猛地转身!伸手卡住来人的喉咙,抬脚别住对方的腿,另一只手扣住那人按在扳机上的手指,瞬间制敌!

    两人悄无声息的在与天台一墙之隔的地方过招,然后交叠着倒下,菲妮亮晶晶的眼睛在漂亮的睫毛下闪动着邪恶的杀意,“你……”刚开口的话,就被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显然没想到对方忽然这么做,菲妮自己也愣住了……

    李笑白倒是没想那么多,现在的他只是直觉的不想让罗德发现自己在偷听,所以绝对不能让身下的家伙出声。既然两只手都占着,就只好用嘴堵了。

    不过吻上对方的一刹那,李笑白倒是有了意外的发现!

    这个味道是……

    舌头长驱直入,一路探到对方最里面的牙齿……果然,那里有一颗小小的胶囊。

    从前的暗杀者,都是死士。

    他们会在最里面的牙齿里藏上裹着剧毒的胶囊,任务失败,就立刻自戕!以防被捉住严刑拷打出雇主的信息。

    现代科技的发达让这项死士的技术也有了改进。比如墨,配发的胶囊里并不是致死的毒药,而是可以制造类似假死状态的深度昏迷,时间一般在一个星期左右。因此只要“尸体”没被毁掉,偶尔失手的暗杀者也不会被白白浪费。

    而现在这个菲妮藏着的胶囊的味道,正是墨特有的。

    原来如此,不是护卫,而是安插的杀手么?

    难怪沙基尔王子的手上会有氰化钾的味道……这家伙是用毒杀人的类型?

    也对,格斗技术这么差,大概只能靠射击和使毒了。

    这么说来,刚刚自己似乎无意中破坏了她的一次暗杀。

    难怪她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大概觉得我的存在很碍事吧?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更何况……她是墨的人。

    李笑白心念电转,没有抽出袖子里的匕首,而是就着接吻的姿势直接顶破了那粒胶囊,扳着对方的喉咙让她统统咽了下去!

    对方瞪得圆圆的愤怒眼睛没持续几秒就失神黯淡,然后整个人死了般倒了下去……

    李笑白松手站起身,诧异的凝视了自己的手心一会儿……什么啊,是男的?

    回头看向天台,里面的一男一女现在只剩下罗德一个人在风中默默的站着了。

    李笑白想了想,迈步走了上去,在离罗德不远的栏杆上趴下,目测了一下天台的高度,不禁有点佩服——那女的也不简单,这么高的地方,穿着那么碍事的裙子,居然还能悄无声息的离开,不愧是罗德的前搭档。

    “我打算离开这里了。”李笑白凝视着宫殿远处夜色中黑漆漆的海面,良久后开口。

    已经遇到了墨的人,被那个人找到只是早晚的事了,此地不宜久留。

    更何况……小王子对自己的态度,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也许,不该再拖下去了。也许,像那个叫迪亚娜的女人的做法,才是最好的。

    “是么……我以为你挺喜欢那小鬼的。”罗德的声音很有些心不在焉,摇晃着往前走了两步,挨着李笑白靠在了栏杆上……

    “所以更要离他远远的。”李笑白支着下巴轻声感叹,“他会是个好领导者。”

    罗德苦笑,“所以不能让他走上错误的道路是么?……你们都好残忍呐……”

    “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李笑白平静的望着远方。

    “说得也是……”罗德两手向后支着栏杆,闭目仰头深深的吸气……“既然要离开,要不要去我舔伤口的地方看看?”

    “在哪里?”

    “我家乡。”

    “美么?”

    “绝对的治愈系。”

    “……好啊。”

    罗德笑起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仿佛发泄烦躁般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然后从马夹口袋里抽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含糊不清的嘟囔着,“据说,失恋的男人就要在风中抽烟……honey,你有打火机么?”

    李笑白侧头看他,认真道:“我不抽烟。”

    “是吗……那真遗憾。”罗德苦笑,依旧叼着那根烟,仰头倒在栏杆上,低声问:“……那么你伤心的时候怎么发泄?哭么?”

    杀手先生依旧认真回答,“我从不哭。”

    “你好无趣,”罗德侧眼看他,“那你伤心时做什么?”

    “杀人。”

    “……= =”罗德叼着破烟卷僵在原地……

    良久,大盗先生无奈的抬手揉了揉杀手先生的脑袋,“等以后……我教你抽烟吧。”

    ……

    ……

    阿联酋塔伊王子殿下的成人礼那一天,偏殿发生了严重的恐怖袭击爆炸事件。

    第一王子沙基尔在爆炸中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