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换了无数次名字和装潢,老板都不知道改了多少任,不变的还是群众神秘兮兮津津乐道的都市传说。

    可是杜先生在现场,最终都会变为对这位老先生驱鬼辟邪能力的赞赏。

    年轻女孩子,对怪力乱神的东西尤为感兴趣。

    莫悦悦跃跃欲试,“你说我去找杜先生看相,他会不会拒绝啊?”

    “看什么?”若沧随口问道。

    莫悦悦说:“桃花运。”

    若沧看莫悦悦的气运,桃枝烂漫,枝枝枯萎,百折不挠,勇遇渣男。

    确实有桃花,都是烂桃花。

    他再看杜先生,心情凝重,踌躇满志,好像很忙。

    似乎不太适合用这种话题去打扰这位老人家。

    于是,若沧说:“你这段时间不太适合谈恋爱。”

    “为什么!”莫悦悦瞪大眼睛。

    若沧看了看她精致的妆容,问道:“最近拍戏你不累吗?”

    拷问直达灵魂,莫悦悦愣在当场。

    最近欧执名没来,林汉安排的戏都是上流社会的日常交际。

    莫悦悦作为女主角,经常需要穿着勒紧腰身的晚礼服,踩着尖细的高跟鞋,不断的完成奔跑、跳舞、打架等耗费精力的行为。

    而今晚,她还得穿着这一身礼服,哭着跑楼梯,想想就觉得人间地狱。

    莫悦悦收起心思,默默拿起了剧本,“累。累得都没空谈恋爱了。”

    剧组拍戏,杜先生一直守在会场。

    若沧余光里,经常能看到他徘徊踱步的身影。

    毕竟是在这么一个“有故事”的酒店,杜先生确实有驱除邪祟的能力,恐怕过得并不轻松。

    深夜,若沧的戏份结束,正准备去停车场,忽然看到了一抹深蓝色的影子掠过。

    深蓝色像极了杜先生的道袍,可是快速闪过的残影,绝对不该是一位年近六十老人的速度。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没有存过联系人的短信——

    七楼天台。

    “沧哥,司机从公司过来,要我们等几分钟。”

    若沧听完助理的话,转身就按下了电梯。

    “我去一下天台,你待会直接在车上等我。”

    助理怎么敢放若沧一个人走,立刻追上来,“我也去,学哥说我一定要跟着你的。”

    “我又不会跑。”若沧说,“我去见杜先生。”

    杜先生的名号果然好用。

    助理最多跟到七楼,不敢再往天台去。

    若沧独自一人穿过漫长的酒店长廊,赴杜先生的约。

    酒店的天台,也曾有过许多名声大噪的鬼故事。

    杀人分尸,水箱滚血,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是若沧推开天台的大门,就发现了一个摆好的道坛。

    红烛、黄符,供奉的是天枢宫度厄星君。

    杜先生正在画脚下的北斗南辰度厄法阵最后一笔。

    法阵完成后,他踩在度厄天枢星位置上,持起案台上的桃木剑,看向若沧。

    “你来了?”

    杜先生的声音了然,应当是预料到若沧会来。

    若沧远远站在靠门的位置,问道:“杜先生这么晚了做法事?”

    “法事自然该在晚上做。”杜先生点燃香烛,“只不过你来了,这场法事可以做得简单点。”

    若沧并不能完全领他的意思。

    但他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修道之人。

    走阵、烧符、出招狠厉,挥散聚集的阴晦气息下手果断。

    酒店淤积了多年的怨气,渐渐消弭。

    传闻之中的鬼怪妖魔,也该在这场通达天地的念诵中,去到它们应去的地方。

    法事结束,杜先生放下了桃木剑,反而问了若沧。

    “刚才我的驱邪道法,怎么样?”

    若沧坦然的回答道:“道通天地,各有缘法,我不擅长评价别人的驱邪法事。而且,都是为了惩恶扬善,道教所用阵法、符箓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

    杜先生话里有话,“全真教传戒,正一教授箓,道教八十六派,走阵法事各有不同。唯独我刚才用的北斗南辰度厄法阵,没有记录在任何一派的典籍上。”

    若沧有一丝触动,却沉默不言。

    杜先生说:“我这样的人驱邪除恶,必须要依靠道坛、法阵,招摄天地神明助我度化冤魂。但是你在许宅,单纯的用经文、符箓,就能让人幡然醒悟,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若沧在帮许满辉驱邪那一天,就知道监控那边有人。

    不是普通人,而是懂得道家阵法,能在室内摆起道坛的人。

    此时,杜先生毫不掩饰,视线专注的凝视着若沧,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若沧猜测着他的意思,难道这是大佬出手给他下马威,想要宣告统治地位?

    于是他说道:“杜先生,我没打算抢您的地盘,给许满辉驱邪,只不过是机缘巧合遇上而已。而且天下会道术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你也不用多想。”

    杜先生听完,神情有些忧愁,似乎难以开口。

    他走了两步,犹豫半晌,终于出声,“天下会道术的确实不止你一个,但你不一样。”

    杜先生的视线矍铄,声音却变得无比神秘低沉。

    “你出自泰安派,奉三清天尊,供诸星曜神。善使符箓,能观五运六气,懂驱邪度厄之法,师门教诲——非乱世不出。”

    他视线忐忑,确认般问道:“我说的,可对?”

    若沧心生戒备,皱着眉,上下打量杜先生。

    他听闻这个人许多事迹,却从没听说过杜先生的名字和师承。

    混迹娱乐圈十五年,杜先生的出身来历仿佛一个谜,只有真真假假的传闻。

    思及此,若沧沉声说道:“你既然知道泰安派,那就报上名讳。”

    杜先生豁然舒展眉目,恭敬一礼,“若沧师叔,久未问候,深以为歉。”

    “师侄有因,在此告罪了。”

    第14章

    《泰安授箓》写得清楚,杜谦,道号有因,拜入若爻门下,修行十年,离山之后自寻机缘。

    若沧确实有一个有因师侄,十五年前离开道观,自行修行。

    但是若沧没什么印象。

    毕竟,有因离山的时候,他才三岁。

    若沧没有印象的事情,对杜先生来说终生难忘。

    他三十来岁经商破产,家破人亡,万念俱灭的时候准备去深山结束此生。

    结果,没等摔下山崖,先被泰安观的道士若爻捡了回去。

    浑浑噩噩之间,观主间祺道长一句“你与我派有缘”,杜先生就成了若爻的徒弟,修习符箓,诵读经文,恍如隔世般做了十年的泰安派道士。

    也因观主一句“你从俗世来,自当归于俗世”,拜别山门,重新回到纷扰繁杂的城市。

    至今十五年。

    杜先生记忆里的若沧,还只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孩,一转眼已经是眼前比他高了不少的俊逸青年。

    他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怀念,“我在许家见过你之后,特地回了山门,但是山林深邃,路途崎岖,早已经看不见以前我下山的那条路了。师叔此次下山,可是为了平息世间动荡而来?”

    泰安派师门教诲明确,杜先生日日诵读教义,只当创派祖师爷留下的那句“行有度,忌杀戮,非乱世不出”,充满了古代封建愚昧色彩。

    等他真正下了山,见过太多纷扰,才发现祖训并非虚言。

    杜先生多次去寻故人,却发现那座总是屹立在山巅的道观没了踪影。

    如今,若沧出现在他面前,杜先生难免忧心忡忡。

    这世道,果然乱了!

    若沧被他问得一愣。

    师门教诲确实是“非乱世不出”,但是自他懂事起,他们常常下山买米买盐,偶尔还去镇上闲逛,也没见师父说什么。

    他满十八了,不需要师父当监护人签字办事,于是就跑下山来看看世界,找个工作。

    只不过路遇彭逸,搭上了董事长的顺风车,还省了一笔车钱。

    简单明了,没有阴谋。

    若沧下山完全没有杜先生想的那么……惊悚。

    于是,他真诚的告诉杜先生,“我这次下山也只是随便走走看看,跟乱世动荡没关系。”

    杜先生恍然大悟,抚须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没事就好。只是不知近年师父可好?师祖可好?久未问候,又回不了泰安观,我心里着实愧疚。”

    “师父身体挺好的,不过,你想见若爻师兄,也不需要上山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