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住在那儿了。”魏寻当然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人布下了什么结界,他只是本能的厌恶一切和当年有关的人,不想再有联系,“因为不想再被你找到。”

    “可是凤囹圄的封印再次被破坏,薛成訾立刻暴毙!你真的不觉得可疑吗?”顾爻急迫地问道。

    “可疑?”魏寻只觉得可笑,“可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起码让我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顾爻轻叹,后退一步,“否则若是沈凌逸或者冥凤再出现,现在的你要怎么办?”

    魏寻闻言抬手,在掌中凝气,却再也没有淡蓝色的光华出现在他的手心里,“我没有灵气了,你师弟不可能循着我的气息找到我,就连你也一样。”

    “那冥凤呢?”顾爻接着追问。

    “你不是一直觉得那凤凰和肖一在一起吗?”魏寻反问,“那我真希望,它能快点找到我。”

    “魏寻。”顾爻的眉头锁得很紧,“他不是当初你护在怀里的那个孩子了……”

    皂纱下的魏寻唇角轻挑,“他永远都是。”

    肖一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照例赖在床上懒懒得不想动弹。

    微微的眯开一条眼缝,他习惯性地看向魏寻每每喜欢伫立的窗边。

    可是窗边空空如也……

    肖一混沌慵懒的意识瞬间清醒,他一个翻身下床,奔向门边,却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的裤脚绊倒,重重地摔在了门边。

    他这才想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着的一套亵衣,竟然不是之前的那一身了……

    现在他身上的衣物明显的不合身,袖子和裤子都长出来一截,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子上。

    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人帮他换掉了最贴身的衣物……

    肖一坐在地上想着想着,双颊不经意间就染了点淡淡的粉色,他好像完全忘记了,魏寻根本就看不见。

    肖一还坐在地上想东想西,没有发现已经有人进了院门。

    魏寻正要推门进屋,房门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怎么也推不开。

    他摘下碍事的帷帽,勉强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眼神茫然地盯着里间的方向,疑惑地唤了声:“阿一?”

    “七哥……”肖一一脸委屈地拽了拽就站在自己身前,却对一切浑然不知的魏寻的裤脚,“我在这儿呢……”

    “你……”魏寻尴尬的后撤一步,好像怕踩到脚边儿的人,声音都跟着结巴了起来,“你……你在地上做什么?”

    “我……”肖一胡乱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脸,不好意思地答道:“我被自己裤脚绊倒了……”

    也不知是习惯了和魏寻撒娇,还是觉得实在太丢人了,他又信口胡诌地补了一句,“摔得好疼,起不来了……七哥……你扶扶我吧?”

    发现自己把人撂在地上老半天,魏寻的脸色有有些尴尬的僵住了,连忙躬身将人扶了起来。

    肖一的身子还是那么凉。

    昨夜替人换下被湖水浸透的衣物时,魏寻还以为这身子是被湖水泡得冰凉,昨天夜里再碰到肖一冰凉的额头还可以说是夜里寒凉,没恢复过来。

    可现下日头当空,是接近正午的伏夏,他好像再难找到说辞。

    他用手虚虚地划过肖一的头顶,大致比了比对方的身高,刚好越过了自己的肩头。

    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抱歉。”他尴尬地清了清嗓,“昨夜你的衣物湿透了,怕你着凉只好找了我的衣服给你换上,没想着合不合身的问题。衣服我洗好了晾在院里,今日晴好,应该已经干了,我现在就去收进来让你换上……”

    “不要!”肖一看着魏寻转身就要出门,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摆,“那个……”

    他也不是善于编瞎话的主,支支吾吾了半天,“我觉得……你衣服的料子……比我的舒服……”

    “那……”魏寻现在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富余,一应的衣物都不过是市井里最普通的粗布,他也不明白到底舒服在哪里,却也不好意思当面把话说破,只好顺着对方的话道:“那我得空照着这料子帮你去镇子上做两身新的。”

    肖一不想要什么新衣服,他撇撇嘴岔开了话题,“七哥去哪了?”

    “昨夜不是答应今天去给你抓药?”魏寻拎起手上包着中药的油纸包晃了晃,“你忘了?”

    “昨晚……”肖一觉得耳尖发烫,“我胆子小,你下次出门告诉我一声行不行?”

    魏寻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肖一:我有男友风oversized睡衣!

    阿鱼(默默摸出手机,小声bb):没有男盆友但我有tb...什么睡衣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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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暗夜昏光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魏寻已经打点好一切准备出门。

    “我早上带了油灯回来,就在小案上。”他拿起帷帽带上,又再补了一句,“火折子在灶台上。”

    “七哥!”肖一紧张地两步从里间蹿到门口,“你……又要走了吗?”

    魏寻很自然地“嗯”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衣角。

    他顺着方向摸了过去,摸到了一只冰冰凉凉的手。

    “你……很冷?”他有些尴尬的缩回手,“要不要添件衣服?”

    肖一长长的羽睫垂下来,低头看着魏寻那只急急收回去的手。

    魏寻和他已经不如五年前亲近,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是应该高兴魏寻所有的温情都只留给了曾经的肖一,还是该难过他的哥哥真的认不出他了。

    他很想像以前那样大大方方地喊一声“哥哥”,告诉魏寻,我是肖一啊。

    但是他不敢。

    他的手毕竟沾上了太多的鲜血,魏寻说过,那是他的家人。

    而且体内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凶兽。

    他是肖一,却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肖一了。

    他不知道魏寻还要不要自己。

    他一边急切的盼望魏寻能发现些什么,一边又无比惧怕魏寻真的发现些什么。

    在唾手可得的温暖面前徘徊,太想靠近时,伸出的手总是胆怯。

    “如果我很冷,你……”他小心翼翼道:“能不能……不要走?”

    魏寻皂纱下的嘴角轻微地抽动,总有什么东西仿佛在冥冥中指引着他。

    “你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能不能……不要走?”

    那是五年前他离开之前,肖一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太像了。

    他不禁又柔了声调安慰道:“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夜宵。”

    我回来的时候。

    魏寻回来的时候。

    只要还能回来……

    肖一松开了手,尽管魏寻看不到,他还是弯了一个极好看的笑,“那我等七哥回家!”

    魏寻长腿跨步走向门边的步子颤了颤。

    卞星灿的小院,魏庭安的大宅,还有许清衍的清风派;曾几何时,他也把那些地方当做家,却从来没有人说过要等他回家。

    笠泽湖边的茅屋,这是他为肖一准备的家,一个再也等不到家人的地方,有人说,我等你回家。

    阿一到底是谁,肖一到底在哪。

    他觉得自己也许是知道的,可是他不敢回答。

    再回家的路上,魏寻抬头望向茅屋的方向,他的眼睛已经不能视物,却能在前路的一片黑暗中,隐隐约约的瞧见那一豆昏光。

    他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里间里立刻传出一个甜甜的男声:“七哥!你回来啦!”

    只当时的魏寻不曾想过,这一句话,会承载他余生所有的暖意。

    岱舆山的结界内,沈凌逸斜靠在一室的黑暗里,他听见推门的声音,微微蹙眉,“我师兄又来了?”

    “是。”悯怜在黑暗中行礼,“薛成訾暴毙,师伯想来是关心师尊的安危。”

    “他怎么还会关心我?恨我都来不及……”沈凌逸冷笑一声,“再者说,薛成訾这样的小人,死一万个也不可惜,跟我有什么关系。”

    “师尊,清灵派高手如云,这件事悯安派并没有插手。”悯怜的话点到即止,意有所指,他接着道:“夜空之中,擎羊、陀罗、火星、铃星、地空与地劫六煞星俱全,虽星光黯淡却无一陨落,六煞星之子也必然尚在人间。”

    “你的意思是——”黑暗中传来几声窸窣,沈凌逸坐直了身子,“六煞星之子杀了薛成訾?”

    “悯怜不知。”悯怜答的恭谨,滴水不漏,“但至少,这应该是师伯的猜测;他此前已经秘密去查看过薛成訾的尸首,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你是说……”沈凌逸眯了眯眼,“肖一那孩子,杀人用剑?那冥凤去了那里?”

    “冥凤现世当日,我离开时,曾亲眼见到冥凤已与六煞星之子合为一体。”悯怜答道:“可徒儿也在师伯之后去清灵派细细查过,绝对没有焚世业炎的痕迹。所以徒儿想问……洁魄留在肖一身边,真的没问题吗?”

    “你应该知道净魂和洁魄是什么。”沈凌逸的声音越发阴沉狠戾,“也应该知道,我们以往失败是因为什么。”

    他一拳砸向身下的座椅,楠木裂缝的声音在满室的阒静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他咬牙道:“若是洁魄能压制冥凤的戾气,大将军他为什么要死!他为什么要丢下我……”

    上古父神劈开三界,用最后的力量把天地间的灵气之力三等分之后殒身。

    他死前留下的最后血脉就是顾爻、沈凌逸与烈山赤三人的师尊,天界第一战神,姜石年。除此之外,他还留下一缕魂魄,一分为二裂为净魂、洁魄,是天地间最后的圣洁。

    至此,混沌鸿蒙终于三分。

    净魂洁魄本为一体,镇压着上古凶兽冥凤体内的戾气,但却终于日渐不敌;也正是因为如此,姜石年为天下苍生计,才甘愿身死魂灭,才打造了凤囹圄这一处身魂封印。

    至此,净魂投入六道,轮回寻主;洁魄因为机缘巧合被一块琥珀包覆,被顾爻寻到后一直小心看护,送去给每一届净魂的主人。

    这当中除了净魂洁魄的事是属于天界的秘闻,其他的部分已经传为人间的神话。

    可是悯怜却是真真切切的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