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男做菜很一般,得亏这两年黄定国病了做不了了,他才突击了一下,不过两年时间也没让他突出什么了不得的厨艺来,只能说能煮熟能下咽。

    “你会吗?”宋男打量了下峯樾的穿着,总觉得他跟整个屋子都不搭,更别说跟厨房了。

    “会一点儿。”峯樾说着抬步进来,往案台上看了一眼,土豆丝和豇豆洗净备用,还有切得跟手指宽度有得一拼的肉片。

    “肉跟土豆炒?”峯樾今天穿了件长袖衬衫,边说边将袖扣解了放兜儿里,挽了挽袖子,一副即将大显身手的样子。

    “不,”宋男说,“算了,一看你就不会,出去等着吧。”

    “试试呗,”峯樾说着往灶前一站,“我好歹吃了你好几天的白饭了,炒两个菜算是回报一下吧。”

    “我可是顿顿都有菜的,”宋男往边上退了半步一脸紧张的盯着他拿着油正往锅里倒的手,“也没让你吃白饭啊。”

    峯樾摇头笑了笑,“你说话一直这么有意思?”

    宋男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吃白饭”是哪个意思,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便顺着峯樾的话道,“偶尔幽默一下调节调节气氛。”

    “你觉得气氛不好?”峯樾侧头看了眼案台上洗净的豇豆,又往锅里倒了些油。

    “大哥,按你这么炒菜我这桶油估计一个星期都管不过,”宋男作势要推开他,“还是我来吧。”

    “不会,”峯樾站着不动,将油桶搁回案台上,拿过案台上的豇豆抖了两下,冲宋男道,“退开些。”

    豇豆被倒进了油锅里,周身瞬间冒起了油泡,宋男见黄定国炸过酥肉,自觉的往后又退了两步,后背都顶到厨房门板上了。

    “我还没吃过炸过的豇豆呢。”宋男往锅里望了一眼,见峯樾拿着双筷子正拨着锅里冒着油泡的豇豆。

    “不算炸,就过一下油,”峯樾说,“比你水煮的应该要好吃。”

    “不用水煮炒不好,生的。”宋男说。

    “时间太短了吧。”峯樾又往锅里拨了两下,冲宋男伸手,“给我个盘子。”

    宋男忙打开碗柜拿了个盘子出来,想起上次跟峯樾开的小玩笑,又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把盘子里的水甩净后递过去,“时间长了就糊了。”

    峯樾接过盘子转身往墙上扫了一眼,拿了个漏勺,“所以稍微炸一下就不会出现你那种情况了。”

    峯樾做菜还挺利落,直到两个菜炒完宋男才发现,他压根儿就没用铲子,一直用的手里的那小漏勺。

    两大盘菜一小盆西红柿鸡蛋汤,份量都特别足,端出去的时候黄弟文连声说真香。

    “是吗?”宋男趁着峯樾转身进屋拿碗的空档用手指捏了一根豇豆放嘴里,“嗯,好吃。”

    “不是你做的吧?”黄弟文冲他挤了挤眼睛,“我看这长相都知道不是你做的。”

    “呵,你还会面相呢,”宋男瞪了他一眼,“那以后我做的你别吃了,”说罢又指了指桌子,“书本收一收,吃饭了。”

    因为下雨天的缘故,天比往常黑得早,才六点半就已经看不怎么见外面的路了,宋男将院里的灯打开,三人坐在屋檐底下吃。

    “好吃好吃……”黄弟文喝了一大碗汤,笑眯眯的道,“没想到樾哥还会做饭呢。”

    “也就是瞎做。”峯樾谦虚道,“你家没有秤,盐什么的都是凭感觉放的,不知道咸不咸。”

    “不咸啊,刚刚好。”黄弟文特捧场的说。

    宋男却听出了别的意思,蹙着眉看了他一眼,“你家做菜还拿秤称一下呀?”

    峯樾一怔,而后笑笑,“偶尔把握不了量就秤一下。”

    宋男抽了抽嘴角,觉得峯樾虽然菜做得还行,但这人怎么就这么爱装呢,他给不少店里送过外卖,口碑好的不好的都有,就没见过哪家的厨子做菜放个盐还拿秤量的。

    矫情。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宋男想起白天的事,瞬间收起脸上的轻蔑,一脸严肃道,“你们跟张叔他们签的那个水库外包的合同可能不行了。”

    “嗯?”峯樾慢慢喝着汤,闻言抬头看向宋男,“怎么?”

    “这水库之前承包人有四个,我家也有一股,后来我爸改行后就退股了,退股的时候好像是拿堤岸边的地换的,”宋男说,“有家姓崔的人家,五前年也退股了,不过当时好像也没个证明什么的,今天突然跑回来要掺一股。”

    “合同我们是跟张顺才刘炳才两人签的,”峯樾说,“而且合同已经生效了,不管谁想掺股,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你这么说也太冷漠了吧。”宋男皱眉。

    “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慈善家。”峯樾继续慢悠悠的喝着碗里的汤。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可宋男就是觉得有点儿烦躁,这人平时看着也挺好说话的样子,他原以为峯樾会给出个主意什么的,没想到说出来的话这么冰冷。

    “话是没错,可是……”宋男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想到个合适的,倒是想起了崔国华那群人的威胁,“崔国华说,不给他钱他就让你们的项目搞不起来。”

    峯樾眉梢一抖,宋男忙趁热打铁,“黑水湾那边的村民最是团结一心了,你们都是外地人,除了有钱啥也没有,你们要真找了工人开始做工程了,他们要想私底下搞你们一下,你们也没辙。”

    峯樾皱了皱眉,良久后道,“张顺才没跟你说,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们看过土地产权证书吗?”

    “什么书?”宋男一脸不解。

    “以前每家每户土地下放都有记载,包括多少平方也都记得很清楚,这几天我让你跟着我一起量是因为好多土地都成了荒地,好多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的土地界线了,”峯樾说,“签合同之前我看过了,那个水库的持有者一共就三户,张家刘家和……”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宋男,“你家。”

    “我家?”宋男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张叔他们不说我家早好多年前就退股了吗,还拿土地跟我家换了。”

    “对,所以如果要用到你们被换的那块地,我们也会跟你签一份合同,”峯樾说,“便你刚说的什么崔国华,上面却没有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宋男喊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峯樾说,“以前划分没那么细,再加上大家一直觉得那水库就是块鸡肋,崔国华如果想入一份子股,大不了给其余三家投点儿钱就行了。”

    “张叔没说这个呀。”

    峯樾耸耸肩,“反正合同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崔国华真要闹,我们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他闹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