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到还能成为桐阴灵虚之主?段清川信了他的邪。

    “呃……”段清川正要说话。

    庄吟打断他,“梅无主呢?”’

    “如师兄所说,一入禁地九死一生,梅无主纵是术法高强,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很虚弱了,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杀了他。”

    “就这么简单?”庄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你的话,杀他之前,一定会问问他去桐阴灵虚的目的,境主大人,你不觉得奇怪么?”

    烛火微晃,谢祈忽然话锋一转:“另一个是谁?”

    段清川抿着嘴唇,沉默良久,才说出一个名字,“纪元贞。”

    庄吟猛然看向段清川。

    “纪元贞,”谢祈重复念了遍,问:“他是谁?”

    段清川:“我另一个师弟。”

    纪元贞和庄吟几乎同时进的离境苑,两人同岁,又是初来乍到,很快成为了好友,一起修习一起长大。庄吟天资聪颖,心性坚定,学习一点就通,从小到大为宋真和段清川所喜,反观李元贞,他天生不是修炼的料,连最基础的术法学起来也很吃力,随着年纪增长,两人修为差距也越来越悬殊。

    “纪师弟?”庄吟皱眉。

    段清川叹气,“师傅曾对我说过,此子心性不定,善气不足,邪气有余,但擅经营,长袖善舞,凡事面面俱到,原来是离境观的继承人最佳人选。”

    “在我中计到这间暗室前,我又看到了这位最佳继承人。”

    第139章 对峙(二)

    暗室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

    庄吟喃喃道,“纪师弟。”

    “师弟,我想当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段清川往外走了几步,掀开一块白布,“这个庄子十分诡异,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

    “来不及了。”谢祈淡淡说着,一面将蜡烛往前一送。

    那原本空荡荡的石椅上,无声无息多出一灰衫人,正握着一只拥有两只奇大无比眼睛的布偶端详——是庄吟先前特意留在满月他爹屋里的那只。

    在场的三位都不是等闲之辈,却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暗室里多出一人,可见这位神出鬼没的灰衫人修为相当了得。

    谢祈和庄吟同时拔出刀剑护在身前,挡住刚清醒正在恢复的段清川。

    不等他们开口,灰衫人就先说道:“最近总是看到贼人三番四次闯我燃香庄,非但不请自来,还兵戈相向,我这个做主人的,每日担惊受怕,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说话的同时,身边悬空燃起一盏幽幽烛火。

    谢祈笑道:“前辈的待客之道我等也不敢恭维。前辈这么喜欢演戏,为何不去戏台子上演一出,刚好你客房里有位会唱戏的,不如两位配合一下,满足我小小的愿望?”

    “哦?我都懒得伪装了,也算演戏?”灰衫人垂首低低笑了两声,随后灰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戾色,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阴沉沉地下逐客令,“庄子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我动手,或者自行了断,。”

    庄吟:“我们若是找到想要的人,自然会走。”

    “我何时给第三条路了?”灰衫人手一松,布偶从手中掉落,一连滚出好远。

    “前辈,”谢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侧头闭眼,再睁开眼时,眼中闪着精光,“你耗时耗神雕了这么多木头人,不只是帮你看守宝贝吧?武力太低了,随随便便来个武夫就能撂倒他们,还是说你有特殊的癖好?”

    灰衫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年近中年的脸上却依旧坚硬如石,没有一丝笑的意味。他笑声停止的刹那,右手二指间已夹着三枚黑子,疾如流星,击向墙角三人。

    砰砰砰——

    密封的暗室内响起三记清脆的金石之音。

    “黑子出,鬼见愁。”段清川狼狈地避开黑棋,掩饰不住脸上的讶异,“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灰衫人低喃,手中又多了七八枚棋子,“我谁都不是,我是满月的父亲。”

    “据我所知,用棋子杀人的只有一人,”谢祈他微微眯起眼睛,“那个人叫做魏书,一度颇有盛名,可惜了,二十年前无缘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灰衫人手轻轻一颤,掷出的黑棋威力大减,谢祈一人便轻松挡住了所有,长刀顺势斜指东南角——那是浮屠山的方向。

    “他朋友滥杀无辜,抛尸浮屠,隔一段时间杀一人,就好像人家媳妇一哭二闹三上吊逼丈夫回来似的,你说奇不奇怪,他那个朋友像不像是……在逼他现身?”

    “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灰衫人四平八稳地在石椅上坐着,手中不停,黑棋连续击出,连口气都没喘过。

    谢祈一边点头,一边挥舞长刀,和庄吟的剑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那徐夕照这个名字呢?满月跟我们说,燃香庄里住着的都是当年被徐夕照杀死的亲朋好友,现在看来,所谓的亲朋好友皆是前辈你一人所为,辛苦了。”

    几番较量下来,灰衫人突然收手,似是觉得对面三人过于难缠,左手垂到石椅边,那里有一个不显眼的凸出,他轻轻往里转动,整个人没入背后墙壁里面。

    原本入口处的重达百斤的石门刷地落下。

    随后墙里传来他遥远的声音,“这间暗室没多大用处,就是机关多,各位好自为之。”

    暗室明明密不透风,此时却无端刮起一阵阴风。

    白布飘落,显露出里面活灵活现、姿态诡异的木雕。

    喀喇——

    喀喇——

    所有木雕身体不动,同时扭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墙角的三人。

    被鬼魂附体的木雕战斗力不足,但没被鬼魂附体的木雕似乎更加莫名自信,一个个都当自己是金刚之身,不要命似的往刀口剑尖上撞。

    封骨削木如削泥,谢祈不费吹灰之力便砍下一连串的胳膊腿,放飞自我的胳膊腿刚掉到地面,又突然兀自腾空。

    三人定睛一看,那四肢中央插着根根闪着冷光锋利无比的铁刺。

    “退后!”庄吟皱眉俯视地面,马上又有七八根铁刺拔地而起,铁刺分布毫无规律可循,没准下一步站着的地方就有一根铁刺从地底刺出。

    剩下的木雕更未放肆,无惧谢祈它们,更无惧偶尔出来找存在感的铁刺,自杀式地一个接一个朝三人扑去。

    然而就在此时,暗室的右侧墙壁竟然缓缓朝左侧压近!

    所以祸不单行是有道理的。

    谢祈将长刀横于胸前,“道长,我来对付它们,你和师兄去找出口。”

    第140章 对峙(三)

    庄吟刚砍下一个木头人脑袋,拉着手无寸铁的段清川疾速退到角落,“出口眼前就是,不过洞口低矮,要委屈你了。”

    谢祈头也不回,“你们先走!”

    庄吟对谢祈的能力深信不疑,况且段清川刚苏醒身体较虚,在旁边只会拖累他,所以庄吟没犹豫,带着段清川直往这个隐秘的洞口里钻,“师兄你先进去。”

    轰隆隆!——

    段清川刚把身子匐低,洞口招呼也不打声瞬间坍塌,震得尘土飞杨,灰尘争先恐后地直往鼻子嘴里钻,呛得他几乎把肺咳出来。

    庄吟忙把段清川拉回,两人踉跄着同时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眼看右侧墙壁已行近大半,被谢祈逼得穷途末路的木头人纷纷被坚硬的石墙无情碾压,时不时还有铁刺冲破地面,暗室里危机四伏。

    谢祈解决完最后一个碍事的木头人,回头寻找庄吟的身影。

    庄吟和段清川已来回找了一圈出口,恰好抬眼与谢祈的视线在空中遇上,两人交换眼神,庄吟摇了摇头,“没有发现别的出口。”

    段清川忍不住叹气,“白果和钥匙尚未追回,难道我们就要葬身于此?”

    庄吟听着心情也不禁变得沉重,但他的财迷师兄下一句登时让他狠狠嫌弃了一番。

    “诶,离境苑修缮的银子还没赚来呢。”段清川甚为遗憾地捂上沾满灰尘的脸。

    庄吟:“……”

    逼近的右侧墙像是自幽冥而来勾魂的阴差,每挪动一寸,便离死亡更近一步。

    时间越来越紧迫,空气被挤压地仅限一丝。终于,烛火一晃,跃起最后的死亡颤动,驾鹤西游。

    暗室瞬间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

    “别急,”谢祈独有的微磁声音飘来,低低的,像是在安抚情人,黑暗中,划过一道妖冶的红光,“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