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连川对于跟失途谷里的人进一步接触并不抗拒,之前那个让他晕倒的强大精神力,回忆里雷豫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让他有了某种模糊而不安的判断。

    强大得超出自己承受范围的精神力量。

    宁谷毫发无伤。

    宁谷能启动主城二代武器。

    武器是齐航的。

    齐航消失了。

    主城对齐航格外关注。

    对宁谷也格外关注。

    这一堆的关联绕回到前面,就是答案。

    但让他不安的是,他现在不能确定,这个答案是他自己的判断,还是失途谷某种力量给他的判断。

    连川和宁谷跟在礼帽身后,穿过混乱的酒馆,从一个关着的小门,进入了酒馆的里间。

    让人意外的是,里间比外间大出了两倍不止,而更让人吃惊的,里间并不是一个洞完整密闭的洞,而是半个。

    仿佛在绝壁上被一刀劈出的巨大阳台。

    外面能看到的景象也让他对失途谷的规模第一次有了直观的感受。

    往上看,能看到失途谷的穹顶,那是主城和黑铁荒原的地面,而往下看,是一个向地底深处不断延伸的洞穴,如同一口深井。

    四周的绝壁上,这样的“阳台”有无数个,从上到下泛如或明或暗缓慢变化着的红光,像是呼吸一般。

    “这跟我上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不一样啊,”宁谷说,“我上次进来的那个入口,看到的一层层的洞,是上大下小的。”

    “那是九翼的老巢,”礼帽说,“这样的竖洞有四个。”

    “那这里是谁的老巢?”宁谷问,没等礼帽回答,他又追了一句,“怎么下去?”

    “有矿车。”礼帽说。

    “矿车在哪?”宁谷又问。

    礼帽看了他一眼:“没有旅行者想去深处。”

    “我不是一般的旅行者。”宁谷说。

    我是鬼城门面。

    礼帽没说话,又转头看向了连川。

    “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干什么?”宁谷想起了重点,声音立刻沉了下去。

    “喝酒。”礼帽弯下腰,把托盘放在了地上,然后慢慢坐了下去。

    连川看他的动作,估计出这个人年纪不小,如果是在主城,差不多已经在正常的自动回收系统里排队了。

    礼帽摘下了帽子,虽然前额缺乏打理的头发遮掉了他的眼睛,但还是能看出来,果然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脸上已经有了皱纹。

    “你是蝙蝠?”宁谷盯着他。

    “他不是。”连川说。

    “嗯?”宁谷转头看着连川。

    “他是主城作训部的人,”连川慢慢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耳垂后的一个黑色标记,“曾经是。”

    礼帽笑了笑。

    “你是齐航的队友。”连川得出了结论。

    “你们不是进了失途谷就会迷失吗?怎么你也没事,连川也没事?”宁谷有些好奇地在礼帽对面也蹲下了,拿过地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是酒。

    “呸。”他把酒吐到了地上。

    怪味,非常难喝。

    “我是付出了代价的。”礼帽又笑了笑。

    “什么代价?”宁谷又拿起第二个杯子,喝了一口,甜水,这就好喝多了。

    他把另一杯甜水拿了起来,递给连川。

    连川没接,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想骂人的时候发现连川正盯着礼帽,他顺着连川的视线看过去。

    礼帽掀起了自己前额的头发,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凹陷下去的空洞。

    “都要挖掉眼睛吗?”宁谷有些震惊,很快地又看了连川一眼。

    “那倒不一定,”礼帽用头发把眼睛遮好,“要看诗人想要什么。”

    宁谷站了起来,慢慢退到连川身边:“我觉得有点不对……”

    话还没有说完,连川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往进来的那个门冲了过去。

    但墙上的那个门洞,已经消失了。

    连川猛地停下,宁谷被巨大的惯性带着,撞在了凹凸不平的洞壁上,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