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手舞足蹈地给他形容感应到灵气那一刻的感受。

    江随澜正听得开心,狂扬忽然插嘴道:“那小子,你刚说你感觉到了,好像一阵风吹过?”

    “呃,嗯……是……”

    “灵气不是风,”狂扬冷漠无情地说,“你感受到的只是风而已。”

    “啊?不、不是吧……我还感觉到好像丹田热了一下……”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是啊是啊。

    狂扬啧啧摇头,开始给他们上课。

    江随澜:“……”

    把一群孩子说得从兴致勃勃变成了黯然神伤,蔫蔫散去,狂扬才满足。

    “你干嘛打击他们呀……”江随澜说。

    狂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让他们以为自己当真天赋异禀不成?这几个孩子有一个算一个,所谓感受到灵气,都是错觉。我还奇怪呢,怎么错得如此统一。”

    江随澜沉默了片刻,羞愧道:“我昨天给他们讲我刚修炼时如何感觉到灵气来着。”

    就是,一阵风,一阵热嘛。

    这下换狂扬无语了。

    他叹道:“你也不是刚修炼一天两天了,怎么就连这些都没搞清楚。”

    江随澜有点走神地望着河灯。

    这条河叫碧河,从尔江分流而出。

    每年灯节都有人放河灯,和“在烟花盛放时亲吻喜欢的人就会永远在一起”一样,放河灯也有个说法,“在花灯上写下愿望,放河灯随碧河漂流,愿望就会实现”。

    江随澜写的愿望是,希望宝宝能平平安安出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他现在的肚子已经隆起些许,衣裳穿宽大点也就勉强能藏。

    江随澜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对狂扬说:“当初我就是这么感觉到的,我和师尊说,师尊也没有反驳我,还说我很好。我以为那是对的……尽管后来正式修炼发现灵气的确不是风,也不热,但我一直以为,第一次的感觉可能就是不同些……”

    “随澜,”狂扬忽然上前一步,拥住了他,微微低头,在他耳畔说,“现在若是见了你师尊,他要你跟他走,你会走吗?”

    江随澜怔了怔,他往后退了一步,狂扬就把他往前拽一把。“告诉我答案,随澜。”狂扬说。

    “我……”江随澜说,“不会。”

    他顿了顿,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心,又重复了一遍:“不会。”

    狂扬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抬起手,捏着江随澜的下巴,亲了他一下。

    江随澜吓了一大跳,正要挣开,猛然听到背后嘶哑的声音:“随澜。”

    猫扑到他衣角,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这只漂亮又高傲的白猫,在小银峰时可没跟他这么亲昵过。

    狂扬带着笑轻声说:“镇定点。”

    江随澜身体僵硬地一寸寸转过身,面对殷淮梦,扯出一个笑容:“师……是孤琴仙尊啊,好久不见。”

    第12章

    下雪了。

    很薄很大的雪片,落在每个人的发梢肩头,来得又快又突然。

    殷淮梦凝望着江随澜。

    江随澜等了一会儿,殷淮梦一直没有说话。

    他慢慢收起那挤出来的笑容,朝殷淮梦点头示意了一下,拽着狂扬转身要走。

    大概,在这里遇见,只是巧合。

    他这样想着,身后有人蓦地过来抱住了他。殷淮梦身上还有跋涉千里而来未散的凉气,他搂得那样紧,好像多舍不得。“随澜,别走。”他闷闷地说。

    江随澜脑中一时间闪过了许多场景。

    小银峰的日子,楼冰的脸,那铺天盖地叫人胆寒的琴音杀网。

    “……仙尊,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他说,“请松手,不要叫人误会。”

    殷淮梦顿了一下,下定决心说:“误会什么?我们本来就是——”

    狂扬把江随澜从殷淮梦怀里拽出来,挡在自己的身后,冷着脸说:“随澜主要是不想让我误会。”

    江随澜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现在心绪很乱。

    殷淮梦叫他别走的时候,他动摇得太厉害了。他的心都在发颤。就像当年师尊第一次吻他时一样,整个灵魂都在眩晕和狂喜。

    师尊爱他,是吗?

    想到楼冰,想到差点在殷淮梦手下死掉,江随澜才冷静一些。

    殷淮梦看着狂扬,想到方才他和江随澜的一吻。他克制慌乱与愤怒,冷冷问:“你是谁?”

    狂扬道:“我叫文词柳,是随澜的道侣。”

    “不可能!”

    狂扬玩味地笑:“奇怪,怎么不可能?不是我的道侣,还能是你的道侣不成?”

    殷淮梦没法说话。

    他和江随澜的确不是……至少没有正式结契。他那时候……

    “他……他是我的徒弟。”殷淮梦上前一步,出奇的,看起来有点无助。

    狂扬了然地点点头:“哦,原来你就是孤琴……尊者,现在算不上尊者了吧?我近来听了些关于你的传闻,为情破道,为情疯狂,好些人在传你要堕魔了呢。”

    “我……”

    “为了你那个刚刚找回来的师弟吧?”狂扬说,“好痴情啊,师弟刚回来,几百年悟的道不要了,修为也不要了……啧啧。”

    江随澜震惊地抬头。

    他忍不住开口:“师……你……无情道……”

    殷淮梦经脉血气逆流,他忍了一下,上前一步说:“随澜!不是的!你听我——”

    狂扬甩袖,一道魔气罡风削过去,殷淮梦没有躲掉——他现在修为、伤势,根本躲不掉,摔出去老远。

    “看,”狂扬偏头对江随澜说,“若还是化境,伤再怎么重,这么小小一击,总不会躲不掉。啊……”

    狂扬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他叹道:“何必再为这样的人哭。”

    灯火月光雪色。

    今夜一切都很美。

    江随澜望着不远处殷淮梦狼狈而艰难地爬起来,哽咽道:“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师尊会变成这样……他,真爱楼冰啊,我刚才还抱着希望,他是不是……”

    江随澜说不下去。

    到放烟火的时候了。

    河上花船里的男男女女都走出来,岸边的人也聚了许多,大家都赏着烟花欢笑。

    狂扬替他擦眼泪,擦着擦着,又亲了他一口。

    他笑着说:“听说,烟花盛放时亲吻喜欢的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江随澜躲开他的手,低声说:“骗小孩子的。”

    狂扬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江随澜说:“不要再这样了……”

    他往后退出狂扬的臂弯范围,一抬头,看到殷淮梦身边多了两个人。

    楼冰,和潜阳。

    江随澜本来七上八下的心稳定了。

    果然,是陪楼冰来的吧。

    只是恰巧遇见他。

    自己就像云片糕,虽然殷淮梦平时对它爱答不理,但在一起这么久,总有点感情。这点感情是多少点……他就不自取其辱了。

    江随澜深呼吸一口,说:“我们走吧。”

    “师兄,你没事吧?你伤这么严重……”楼冰搀着他。

    殷淮梦说:“我没事。”

    他把手臂从楼冰手中抽出来,去追江随澜。

    楼冰眼眶霎时通红。

    潜阳咬牙说:“我们也过去吧。”

    “随澜!”

    江随澜越走越快,狂扬拽了他一下,说:“我带你御剑飞。”

    原地沉默片刻,江随澜摇了摇头。他转过身,面对殷淮梦的方向。

    人流如织。

    他们恰好停在碧河的一座桥上。

    夜空烟花还在放,孩子举着糖人糖葫芦快快乐乐地跑过,空气中都是甜腻的味道。

    江随澜好几天没觉得反胃了,但现在又有点想吐。

    他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宝宝看见父亲太激动。

    殷淮梦终于重新站在了江随澜面前,他有些怕江随澜再跑,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随澜,你听我解释,我的确不修无情道了,现在修为只是迷境,不再是什么尊者,但……”

    江随澜打断他:“那天,那天我和楼冰一起在吞天鹏上,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

    殷淮梦手足无措。

    他那时的确是被楼冰的出现吸引走了大部分心神,他当时也是有把握救下江随澜的,所以才没有……

    江随澜见他沉默,又说:“当时我还在吞天鹏上,你用杀招。我差一点就死了。”

    殷淮梦低声道:“对不起,随澜,当时没有顾忌到你的心情。但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想伤你,我当时太着急了,想快点杀了狂扬。我是打算用传送阵法把你送走的,你记得吗,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你一只镯子,它里面刻着传送阵法,由我催动,可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