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眼眸半睁,眸中神色迷离,水光盈盈,似有春|情无限。方容又是一呆,竟忘了自己原先想做什么。

    秦青满意的勾唇一笑,再度倾身,凑向她的唇舌。

    之后……

    方容觉得自己迷糊了。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有什么东西混乱了……有什么……热起来了……

    她闭上眼,由着他缓缓的动作,喘息未平。

    一宿缠绵。

    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灭去,留下袅袅余烟。而窗外,那轮下弦之月,才刚过中天。

    方容醒过来时,有些怔忪。

    眼前的这一幕,依稀……有些眼熟?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明显属于男子的脸,发愣。

    那男子动了动,浓密的眼睫轻颤,似是要醒来的模样。方容愣愣地瞧着那张脸,极为眼熟……的样子啊……

    下一刻,她几乎是弹跳着坐起来的。

    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叫,她慌慌张张便要跳下床。

    还不及行动,一条光洁的、熟悉的手臂倏地将她拦腰抱住,她一呆,反应不及,险些从床上栽倒到地上。

    她颤颤巍巍的回头。

    果不其然,对上一双潋滟的眸子。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

    “秦、秦老板……”她几乎欲哭无泪。

    这般事……这般事……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啊啊啊……

    她捂脸。

    秦青坐起身,居高临下的与趴倒在床的她对视,一脸莫测高深。

    “方小姐……您昨夜里的账,可还没付呢……”

    他眉眼弯弯,甚是温良。

    方容神色木然,一脸破罐破摔:“我真没带银子。”

    秦青神色不变,依旧笑得温良:“我知晓。”

    “……”方容无语。

    后来,据一直跟在秦老板身边的小金说,那日卯时末,方容方大小姐急匆匆地从内屋冲出门去,形容狼狈,疑似落荒而逃。

    秦老板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瞅着楼下飞奔而去的方大小姐,笑容绚丽又刺目。

    中指轻叩窗棂,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慢慢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

    “萧萧,开门。”他伸手按在另一间屋子的门前,语调懒散,倚着墙壁低声唤着里面的人。

    屋里无反应,似是根本无人。

    秦青也不催促,只是站在门前,默不作声的等着。

    半柱香过去了,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小巧却又苍白的容颜。那人埋着头,低低的唤了一声:“爹爹。”

    秦青也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发梢,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动了。巧妙的动了下脚,他绕过挡在门前的萧萧,一脚踏进了屋内。

    他懒懒地就着桌边的椅子坐下,在那少年局促不安的眼神下光明正大的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屋子,在少年额角滑落第五颗汗珠时,他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萧萧,近来日子可好过?”

    名唤萧萧的少年一惊,抬头,飞快地偷觑了他一眼,又很快的垂下头去,嘴唇轻颤,原先就略显苍白的脸愈发显得虚弱,他绞着手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道:“爹、爹爹是说……?”

    秦青自顾自倒了杯水,拿在手里转了转,似是在研究杯身上细细的花纹,他看了半晌,而后在萧萧惊惶的眼神中将那杯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唇,他淡淡的道:“我只是问问罢了,无需紧张。”

    萧萧张了张唇,小巧的脸上尽是挣扎,沉默了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萧萧……近来很好。”

    “哦?”秦青轻轻放下杯子,抬眼极为认真的望着萧萧,面上是难得的严肃:“萧萧,可还记得我以往同你说的话?”

    萧萧唇瓣抖动的愈发厉害,面孔青青白白,冷汗不断滚落。

    “萧萧,有些事我不说,不表示我不知晓。”他瞥了一眼凌乱的屋子,以及散落的到处都是的油纸包,一脸的若有所指。

    萧萧一僵,面上血色尽失。

    “萧萧,莫要为了些不靠谱的东西而错过了眼前的事物才好。”他抬头对视少年绝望的眸,一脸的淡然。

    “爹、爹爹……”少年蓦地变了脸色,泪珠毫不犹豫地才眼眶中滴落下来。

    “爹爹,爹爹……”他软□子,抱住自己的双膝痛哭失声。一边哭一边呼喊着秦青。

    秦青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以示安抚。

    少年索性倒进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衫,边哭边抹泪:“爹爹,我……我真不是有意要骗她的……我、我只是……我只是……”

    秦青静静地听他说,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并未出声打断他。

    少年红肿着眼,抬起头来,眼神黯然:“爹爹,我……已经无颜再去见她了。”他慢慢起身,从床下摸出一个布包,手指颤抖着抚了又抚,最终一脸决然又极其慎重的将之递于秦青,道:“爹爹,请将这个,交还给赵小姐。”

    秦青垂眼望了眼他手里的布包,又抬眼看着他忧伤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却并未伸手接过。

    少年低垂着头,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布包上面,出神。

    秦青定定的瞧了他许久,依旧没有伸手将之接过来的打算,反而是探手压在了他的头顶。

    “不再见她一面,不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住。萧萧,我不记得你是这般懦弱的人。”

    萧萧一怔,泪水无意识的滑落。握着布包的手指紧了又紧,用力到泛白。

    “……爹爹……”他抱着那布包蜷缩起身子,跪坐在地,“我……我……”

    秦青始终没有出言安慰他,亦未打断他,只是静静的倚着墙角站着,直到他终于哭的累极睡去。

    他望着那个连睡梦中都缩成一团的少年终于将压抑了许久的气息吐出,低声唤道:“小金,你在的罢?”

    下一瞬,名唤小金的女子左手抓着一碗羊奶,右手捉着一只毛色绚丽的鸟,沉默着出现在秦青面前。

    秦青盯着她,嘴角抽了抽:“小金,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金看看他,又看看两手抓着的东西,面无表情道:“杀鸡取卵。”

    “……”秦青抚额,按压下叹息的冲动,指指紧紧抱着他的少年,丢下一句:“将他抱到床上去。”

    小金闻言沉默着看看他,又看看他,极为认真的询问道:“抱上床?是说我可以吃了他了么?”

    秦青若无其事的站起身,一把抽出不知藏在何处的扇子打在了她头上,冷冷丢下一句:“休想。”语毕,他便翩然远去。

    回房,补眠。

    话分两头,且说那日方大小姐偷偷摸摸、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方府,连大门都不敢走,只敢绕着路从后门绕回房,花了半个时辰,她总算是瞒过了众人的双眼,终于得以在自家房里的凳子上坐下。

    她苦着脸顿定思痛,终于顿悟,秦老板手段太高段,她……委实斗不过!

    想起昨夜被某人眼一弯,手一勾,腰一抱……之后便是衣、衫、尽、褪,滚落在床……她就忍不住为自己可悲的自制力感到绝望。

    她一抹脸孔,毅然决然的扑进了浴桶,将身上沾染的气味以及某种体|液洗尽。

    “小容。”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的是母亲的声音。

    她一愣,隔着层层水雾应声:“哎?”心下有些微的惊惶,所谓做贼心虚,说的便是她这般。

    “醒了便好。”隔着木门,方览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方容停下了拨水的动作,侧耳静听。依稀听到她母亲笑了下,似乎是同谁小声的讲话,隔了一会儿,方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小容,待会儿直接来客堂,今日家里有客人,莫要失了礼数。”

    “……好。”她愣了愣,从浴桶中站起,将身子草草擦干后,随手捞过一件衣衫披上,出了浴桶。

    客人?会是谁呢?她一边穿着衣衫,一边思量着,随后踏出了房门。

    还未踏入客堂,便先听到了爽朗的笑声,她愣了愣,莫名觉得极为耳熟。

    抱着迟疑的态度,她慢慢转进了客堂。客堂上早已坐满了人,原本不算大的客堂此刻更显拥挤。

    她大致的扫了一眼,多半是不认得的人。

    目光在扫至角落时,她蓦地呆住。

    那、那人是……?!

    “……小、小表弟?!”

    20

    20、【番外·那些往事】

    萧萧是十三岁入的楼,那时,已经是秦青在执掌醉春楼了。

    萧萧在入楼之前,有一个很要好的青梅竹马,是个名唤阿敏女子。

    那阿敏是个市井混混,待萧萧倒是出人意料的好。萧萧有什么难处,她定然是第一个冲过来帮他的。

    久而久之,萧萧便对那阿敏情愫暗生。

    及至后来萧萧被家人卖进醉春楼,二人相见的机会才少了许多。

    萧萧被卖入醉春楼,阿敏却是最后一个才知。,她前些日子犯了事,被关入了大牢,窝了几日才被放出来,这一出来才知晓自己一贯上心的萧萧竟然入了青楼。

    她自不是好相与的主,带着人上了醉春楼便要向秦青讨个公道,却被人拦在了门外,她闹腾了许久,最后却还是悻悻地走了。

    萧萧入了醉春楼,本是指望阿敏能够救他出去的,但等了许久,却始终等不到她来。后来,因缘际会之下,他才知晓,原来阿敏早就有了更加上心的人了。

    他为此难过了许久,之后才在秦青不动声色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

    一十五岁那年,萧萧主动寻了秦青挂了牌,破了身。